正大光明牌匾悬于正堂,堂下一尊八尺六高关公像,像前一长方兽脚万年香火炉,炉前站在一排七个年轻人,跪地烧香,磕头。
话事人立在一旁,背着手,发须眉皆白,一身黑底红纹直裰,行当人的黑鞋宽裤,注视着年轻人。帮派其他人或远或近,站在附近,或靠在门边。
郑丘冉蹲在门边,正在吃粿饼,五幺蹲在他旁边嘴里咬着一根草,皱着眉瞥一眼话事人。
郑丘冉边吃边评价,“这玩意儿实在是太好吃了,我来广东以前,我从来不吃内脏……”他看五幺这么紧张,边腾出一只手拍拍他,“急什么,等下有咱们烧香磕头的时候。”
五幺瞟他一眼,“你赶紧吃。”说着扫视了一圈,这里除了郑丘冉没心没肺,再没有人像他一样敢在入帮仪式上只顾吃喝。
大柴走过来,顺脚一踢郑丘冉,直接把郑丘冉踢趴在地上,郑丘冉还不忘护着手里的粿饼,撅着腚回头看,大柴道:“到你们。”
郑丘冉两口把手里的东西吃完,跟五幺一起站在大柴身后,有几句听不懂的话后,大柴带他们走向前去。
一个驼背老头用手指劈开一把香,均匀分开七把,当中隔一个小空,手法娴熟,熟能生巧,摆出来递给面前七个人。郑丘冉和五幺站在七人中,一个第三,一个第五,伸手去拿香,而后转过身,一个青年男子持火把从他们面前走过,依次燃起他们的香。
大柴往前领一步,他们跟上前来,站定七个位置,大柴抬起声音,用方言对话事人讲,郑丘冉听不懂,隐约辨得出是讲他们的出身来历。
讲到第二个,话事人摇头,大柴对那年轻人道,上前点香。
那年轻小子一下绷紧,看看话事人,看看大柴,干咽一下,挪步上前,郑丘冉看着他,那双手抖个不停,他上前弯腰,抬手插香,香进了灰,他往后退一步,刚合掌,香断了。
有人倒抽冷气,声音杂乱响起,那小子闭上眼,缓缓摇头,话事人道,老天不收,你走吧。
那小子原地站了片刻,郑丘冉看着他,心知走投无路来投门,这一拒不知此人前途几何。
但他显然不敢违抗,转过身,看了眼引荐他入门的人,垂着头出去了。
到了五幺,大柴念了底,话事人没有表示,于是便算过,第四个也是一样,偏偏到了郑丘冉,念完后话事人又摇摇头。郑丘冉皱着眉朝那边看,不知是自己言行举止还是哪里不对,那话事人看他眼神便十分警备。
郑丘冉学刚才那小子,先近前烧香,他插香时觉得灰硬,没敢认真往下插,转念一想说不定就是因为这个,那小子的香才断,于是郑丘冉趁背着众人,插香前先把手指往里伸,定好了底才敢插香,虽然慢了些,但当他退开时,他的香完好无损,他瞥了一眼五幺,看见五幺如释重负地松了口气。
剩余诸人过了关,上前进香,而后一起磕头,宣誓立状,豪饮歃血酒,圣君在上,天高地厚,唯忠敬义。
他们站起身,跟在大柴身后,从今天起他们要去乌牙的金平湾港做事。乌牙坐在交椅上正在转大拇指上的扳指,笑呵呵地跟崔蕃说话,崔蕃在西港主事,和乌牙平起平坐,也是交情多年,秃头宽脸,很洋气地揣块表,看了时辰合上,抬头看见大柴等人走过来,对乌牙道:“你就好福气,各个赛张飞。”
乌牙摇头,“你也有新茬,要不挑几个?”
崔蕃一眼看见郑丘冉,指指问:“叫什么?”
郑丘冉前后看看,原来是跟自己说话,上前一步答了名字。
崔蕃对乌牙道:“倒是不怯场,就是不像广东人。”
五幺便问:“哪里人?”
郑丘冉道:“阳都人。”
崔蕃和乌牙皱起眉,五幺上前道:“他是我结拜弟弟。”而后便编造了一个结拜兄弟相依为命的简短故事,郑丘冉是跟着他回汕头的。
乌牙指指五幺,对崔蕃道,“这小子看着有点本事。”
说话间,有人过来把铁球拿来给崔蕃,崔蕃从盒子里拿出来放在手心里转,他手腕上的佛珠串和玉石串相碰,叮当作响,好不奢华累赘,崔蕃指指来人,“这也新来的,潮安人,看着靠谱。”
五幺和郑丘冉抬头,对上凤水章,三人默不作声,各自移开头。
乌牙抬头看凤水章,“呵,长得够高的。”
***
田恺站在门口迎接,陈康峡下了轿,后面的轿子下来了黄崇明,再后面轿子是钟舆华,田恺走下台阶来到陈康峡面前拱手行礼,“藩台大人,抚台大人已在里面等着了。”说罢朝另两位问候,“臬台大人,府台大人。”
几人匆匆问个安,便紧赶着往里面去,正厅内计成寻正在跟倒茶的仆人谈起这龙井的奥秘,看见他们着急忙慌地进门,打发了仆人,“先坐,各个急头白脸的。”
陈康峡一干人行了礼,依次坐下,仆人们上着茶,陈康峡已经开了口:“计大人,这次来也是广州府的一件事有必要向您汇报一下。”说罢转头看向钟舆华,“你讲一讲。”
钟舆华开口道:“计大人,是这样,我们广州府在阳关芪有一处造船厂,三年前落成接单,单子有江南、山东以及咱们当地的,还有一半来自外邦。这批商船都是大船,精钢造材,可以说国内没有更先进的,是为了国内海上贸易特别创立的朝廷督办事务,当年蒋大人还在广东时主持的。今年马上第一批商船就要交货了,广西按察司七天前把船厂封了,眼下催单急,船厂迟迟不能组体,现在广州府内外压力很大。”
计成寻问:“什么由头封的?”
钟舆华道:“原先建船厂时筹钱不足,蒋大人是想省府出一笔钱,商户出一笔钱,当时合作的广州府商会以及恩平商会,两个商会出了八成的钱。广西按察司称恩平商会六年前的一宗械斗案中死了人,抓了恩平商会的会长,封了商会的家宅和地,商会在船厂里占六成,于是广西把船厂也封了。”
计成寻端起杯子喝茶,其他人盯着他。
“跨省。”计成寻问黄崇明,“你是按察使,你怎么看?”
黄崇明道:“按法典来讲,抓人这个事情一般是咱们的缉捕司去做,他这个不合规矩;但封船厂,是可以的。”
田恺看看众人,小心建议道:“我们能否向蒋大人反映一下?这毕竟是蒋大人当年主推的工作。”
计成寻道:“反映归反映,但蒋大人现在是户部尚书,一来不直接管这类事,二来碍着都察院、大理寺和两省关系,不好直接说话。”
陈康峡道:“话虽如此,计大人,这件事如果不上报到阳都,只凭咱们地方,恐怕很难协调。”
计成寻笑笑,“广西人还真是睚眦必报。”
众人看着计成寻,等个指示。
“康峡说得没错,地方上很难协调,这事关系到广东的财税和大项目落成,不能不行动,我联系一下阳都。康峡,你到时候亲自带队去阳都,和工部、大理寺、广西人坐下来谈一谈,看看什么条件。记得,要把事情的关键性、严重性、急迫性讲清楚。田恺,你汇总一下几位大人的意见,写一个函文给我,我先和阳都打声招呼。”
陈康峡等人站起身,“多谢计大人。”
“都坐,都坐,这是省内自己事务,何谈谢不谢。”
正说话间,有仆人来敲门,“大人,打扰了,隋大人来访,跟他说您在见客,但他……”
计成寻看看左右,便道:“无妨,请进来吧。”说罢看向其他人,“这才是真还没送走的神。”
隋良野带着晏充款步走来,陈康峡等人起身行礼,次位已经让出,隋良野回了礼便坐下,计成寻吩咐人看茶,陈康峡等人要告辞,隋良野却悠悠道:“诸位不忙便留些吧。”陈康峡等人看向计成寻,后者点点头,众人依次坐下。
计成寻问:“听闻隋大人武林堂诸事风水水起,不知今日来访,有何指教?”
隋良野接过端来的茶,掀了杯盖嗅嗅,冷哼一声,“我倒想问问计大人的意思。”
“哦?不知何事,请隋大人不吝赐教。”
隋良野放下茶,“皇上收到一份奏本,说我来广东就做一件事,要钱,管府衙要,管商会要,要得府衙和商会人人自危,两厢生了嫌隙,还说长此以往,道将不道,法将不法,国将不国。计大人,我都不知道我隋良野还有这翻手为云覆手为雨的本事。”
计成寻喝口茶,“有这样事?不知是谁上告污蔑的?”
隋良野朝他看,“我单想广东欢迎我,也心知或有些麻烦,本定好的数,应广东要求改了又改,拆了又分,本以为能不伤和气,没想到还有这一出戏。”
计成寻道:“我听明白了,只是隋大人,您误会了,且不说广东已经交了一笔款子,单说各商户,府衙也没有听到抱怨。我理解隋大人辛苦,但既然您到广东,我们自然不敢怠慢,这不仅是广东做事向来如此,我计成寻也从来磊落。不过既然此事已经上达天听,不知隋大人可受影响。”
“影响倒谈不上,”隋良野这会儿施施然喝茶,“我已向皇上奏明实情,皇上体谅体恤,并未多加苛责,只是……”
众人看向他。
隋良野继续道:“皇上来信也重申,朝廷钦差做事,尽量不要干预当地事务,还是早办完早回。”
众人一听,心下便了然,这是催着要钱。
计成寻笑笑,“明白,皇上的意思我们也认同,那隋大人,府衙这边也加快和商会的沟通,转达您的意见。”
隋良野道:“我听陈煜说,第一笔款子是广州府商会交的?”
计成寻不答,广州府知府钟舆华答道:“回大人,是的。”
隋良野继续道:“陈煜讲,第二笔款子约定是汕头府商会交?”
田恺道:“似乎是。商会的事我们府衙也不大方便过问太多。”
“那没问题,只不过如是此,也确该催催了。”隋良野这杯茶不过喝了两口,要说的已经说完,便放下了杯,站起身。
计成寻也起身留客,众人一并跟到门口,隋良野行罢礼,又原路离开了。
计成寻看着他的背影,哼笑了一声,折返回来,众人跟随,田恺摇头道:“他倒是来匆匆,去匆匆。”
陈康峡道:“要说的说过了,要办的办完了,我看他也不爱说话,不如早点回去。”
钟舆华道:“可是,咱们可没有向皇上告状啊。”他犹豫着看向计成寻,“他是不是有误会。”
计成寻道:“误会不误会哪里重要,给皇上的奏本写了什么他都一清二楚,当然是皇上指点他,至于是谁,他怎么可能不知道,不过借这个由头来我这里发难罢了。”
陈康峡道:“我听他的意思,是要汕头交钱,汕头本来就头硬,他这样相逼,只怕不妙。”
计成寻道:“他就是这个意思,早晚他要去汕头。也好,不在广州府,出事也远。”说着看向黄崇明,“这就是为什么蔡利水要回来做按察使,他会去汕头,你就留在广州府处理其他事。”
黄崇明点头应。
田恺道:“只不过,他要针对汕头,还来告诉我们一遭?”
陈康峡已然明白,“我们告知汕头府,陈煜自然知会汕头商会,至于汕头帮派,我想他也有办法通知到。三方相逼,惹怒汕头,到时候就亮招了。”
钟舆华还有一事不明,“可是向皇上告状的是谁呢?”
田恺猜测道:“莫非是广西人?”
计成寻笑:“怎么会是广西人,广西人忙着跟我们作对。你想想,我们已经交了一笔钱,广西人打定主意不交钱,如果这一状告上去,皇上驳斥了这种收钱法,谁顺理成章免了钱?”
田恺和钟舆华沉默片刻,陈康峡笑道:“狡猾的福建人。”
计成寻道:“你等着吧,不多日福建巡抚就要被召去阳都了。”
田恺问:“总不会不好吧。”
计成寻道:“肯定不会,皇上一碗水端平,不可能为了隋良野驳斥福建巡抚,更不会为了福建批驳有功的隋良野,既然安抚了隋良野,也要安抚下福建人,否则一方水土,总不能寒了心。”
陈康峡道:“其实归根结底咱们和广西人、福建人都一样,还是要看隋良野跟汕头的结果,他搞得定汕头,南部武林堂才有希望,他搞不定就不好说了。”
计成寻道:“那就看他本事吧。”
***
院子里的鸟停在墙沿,朝树上挂着的鸟笼张望,那里面有只红头绿尾的小鸟,不知忧愁地啄着食,不看同类,也不看外面的天,霍连桥就背着手看它。
小厮来请他到侧厅里喝杯茶,他道不用,等等就好,说着朝正厅看了一眼,隋良野和陈煜已谈了有一个多时辰。
又一炷香,正厅终于开了门,陈煜倒退着走出来,转过身拂袖,看见霍连桥,抬手问好:“霍老板,好久不见。”
霍连桥点点头,“陈老板赶巧,隋大人这里也是门庭若市。”
陈煜停在他面前,“见山拜山,见庙拜庙,你我也该做。”
霍连桥朝里望望,凑近些,压低声音,“他跟你说什么?”
陈煜左右一瞥,也靠近些,“通知汕头商会给钱。”
说罢两人一对视,都互相摇摇头。
霍连桥笑道:“都说给钱能送神,我看这事从头到尾都没那么简单。”
陈煜道:“谁说不是,皇城里一道命,下面人就可劲儿跑吧,哪哪都得天翻地覆。不说不说了,不耽误您时间,我先走。”
霍连桥行礼送别,小厮来请他进。
隋良野正在喝茶,看起来很是闲适,头也不抬,知道霍连桥进门,开口便问:“你和崔兆佛谈得怎么样?”
霍连桥咧嘴一笑:“说起这个,还真得谢谢隋大人。”便走来隋良野身边,也不等请坐,自己便挑了个近位安身,手臂撑着膝盖,朝隋良野倾,“我都不知道这里面这么有赚头。虽然让帮派交地交钱交人看着是拿走东西,但新组建的机构有新好处,生意还是一样做嘛,真要感谢朝廷没把我们一把攥死,总还是架构下给兄弟们生财路,我算了算账,觉得可以做。”
隋良野抬眼看他,“你愿意就好。”
霍连桥道:“那自然,还多靠隋大人提携,我们还是要抱紧官家大腿。”说着手放在了隋良野腿上,隋良野低头看他的手,他抬起来,“手滑,失礼。”
隋良野没搭理这茬,只继续问:“你的盐场是跟汕头人合办的吧。”
霍连桥犹豫片刻,又想隋良野既然这样问,那必然已经心中有数,便诚实回道:“是。”
“你跟汕头人关系多深?”
“深也不很深,汕头当地也大大小小有几个帮派,跟我合办的是洪培丰,在汕头应该说是数一数二的人物,其他的就是什么乌牙,什么崔蕃,我到现在都不知道这是他们外号还是真名,奇奇怪怪的。”
隋良野道:“听说汕头人很团结。”
“对,他们入会是一批一起入,各帮派都在,道上的名义话事人主礼,小一辈的人各个都要拜会过,汕头不大有争地盘的事,不像湛江,内部打得就厉害。”霍连桥摸摸下巴,“以我跟外地人打交道的经验来说,出门在外,汕头人是不坑汕头人的。”
“你知道蔡利水这个人吗?”
霍连桥点头,“知道,原来按察司的老大,打过几次交道,我对这个人的印象就是他很能摆平事,在广东这个地方,一般人是干不了按察的,帮派间都给他几分面子,但他不给人行便利。对了,他跟洪培丰是发小。但好像汕头人没在他那里得过大便宜,他这个人呢不大爱说话,沉默内敛,有点固执,有他坐镇帮派一直都没有闹出过太大的麻烦。但他得罪人不少,听说要被调去做都指挥,我觉得大概率还是因为他得罪了人,处在危险里,调去做广东都指挥使,名义上管着广东军备,其实在南部军区庇佑下,对他也算保障。”
“以你了解,他污钱吗?”
“他污不污钱,正不正直,我都不清楚,因为我跟他没有私交,他不是那种请他吃饭喝酒出来玩就会去的人。”
隋良野不说话,沉思着,霍连桥凑过来,盯着他的脸,“隋大人,然后呢?”
隋良野斜过眼看他,“往后坐。”
霍连桥便听话地往后坐了些,拉开点距离。
“你既然跟洪培丰熟悉,替我带句话给他。”
“好啊,什么?”
“告诉他,尽快交钱。”
霍连桥露出点为难的神色,“这样讲不甚委婉,我帮你润色一下如何?”
“不,就直接告诉他。”
霍连桥上下瞧他,“你其实这副皮囊下是个挺强悍的性子吧,你这皮是铁做吗,我来摸一摸,”伸过手来,看见隋良野冷冰冰的眼神,又抬手回去,又问一遍,“你确定?这样讲很像挑衅。”
“那就好。”
霍连桥明白了,“既然这样,我祝大人一路顺风,马到成功。”
隋良野也挑挑嘴角笑了一下,“好啊。”
霍连桥告辞出了门,没走几步看见隔院一张石桌边谢迈凛几人正在吃茶打牌,便走去瞧,随从们很有眼色,他来便悄悄起身走了远些,谢迈凛转头看他,又看看隋良野的房门,“够忙的啊他。”
霍连桥走来坐下,“你们还不搬吗,武林堂不是已经修建好。”
“就这两天,”谢迈凛伸个懒腰,“这驿站我也是住腻了。”
霍连桥道:“你从前来南部整军时建个将军府住,现在只能住驿站,可见朝廷治理官军污钱还是卓有成效啊。”
谢迈凛呵呵笑起来,“所以我就不大喜欢你们南方人,阴阳怪气的。”
“是吗。你上次在广东待多久?”
“满打满算小两年吧,中间还出去不少趟。”谢迈凛道,“主要广东这个地方最好冬天住,别的时候都不适宜,就现在,潮得人受不了。”
霍连桥道:“分时候,广东潮最多也就一个月,北方干起来才是要人命,春夏秋冬天天干,什么皮都磨成老树皮,到冬天,外面雪带进屋里,化成水再用鞋一踩,老天,脏得人受不了。”
谢迈凛道:“所以要滋补,北方冬天得喝羊肉汤,身上舒坦了你就不管这雪化不化,滋补就是大养,广东这种小滋补我也不懂,吃点爬的钻的扑棱的,有什么用呢,你炖蟑螂吃有什么好处呢?”
霍连桥道:“我们不吃蟑螂。”
谢迈凛道:“你要这么说我也没办法。”
双方沉默。
半晌霍连桥笑笑,“这样下去没完没了吧。”
谢迈凛问:“哪样?”
谢迈凛是闲人,消磨得起时间,霍连桥不是,他还要赚钱赚地位,跟二世祖没工夫纠缠,单刀直入问:“你说给隋良野做事没什么,早晚有翻身的时候,时候呢?我看你也不怎么上心啊,还是他攥着你你也无所谓?”
谢迈凛闻言笑起来,“这么急,你刚才在他那里没占到便宜吧。”
霍连桥两手一摊,“你说呢,他油盐不进,柴米不吃,我怀疑他是铁打的。兄弟你知道吗,他那会儿勾我上他当时竟然装醉……你笑什么……你是男人你一定明白,他那么可怜,我同情是很正常的,自古英雄怜美人,我上当也可以,有时候色心和同情心本来也分不大清楚,就算我有非分之想,那也是因为他先开始。好家伙,现在换了张脸,每天公事公办,冷得像块冰,你就算指派条狗干活——当然我不是说我是狗——也得给块糖吃吧。”
谢迈凛问:“你是想赢他呢,还是想怎么样?”
霍连桥道:“我只是看不惯他一副正经做派,好像什么不能染指的昂贵玩意儿,要是真这么不可亵渎,当时就不要装模作样勾引人,做人最紧要是从一而终,他这种翻脸不认前事的作为只能用两个字来形容。这两个字我现在不能说,但总有天我会说的。”
谢迈凛点头,“我知道你想说什么。”
“所以,有没有什么能给他添堵,但又不影响他正在做的事,毕竟这些事关系到我前途。”
谢迈凛思索道:“那就是针对他个人的。”
“对,就这种的。”
谢迈凛笑笑,招了下手,霍连桥凑近些,谢迈凛揽住他的肩,“我认识一个茂名的谭老板,他有一个大哥是湛江人,你去接触一下,说不定有收获。”
霍连桥点点头,又问:“什么收获?”
谢迈凛就着揽他的姿势顺手拍拍他的脸,“你去打听啊,你是本地人。”
霍连桥看看他,从他手臂里移出来,不大习惯地左右动了动脖子。
***
十二天后,霍连桥来向隋良野报告他和汕头那边的沟通情况,正说到汕头不是很高兴,来人小跑进来,单膝跪地回禀,已查抄。
霍连桥一惊,“抄了什么?”
隋良野淡淡道:“盐场。”
霍连桥压低声音道:“你怎么没跟我说一声。”
隋良野看他,“你的人早就撤完了,你担心什么?”
“信誉啊。”霍连桥道,“你这样汕头人会以为我跟你合起伙来诓骗他们。”
隋良野道:“很好,他们不是你的朋友,你只有一个同盟,那就是我。”
霍连桥无言以对,而后越想越紧张,“隋大人,你这样可不是好事,汕头本就不满你。”
隋良野不言语。
又七天后,霍连桥再来武林堂,看见一辆马车停在院中,便问:“这是什么?”
谢迈凛道:“你前脚去催汕头人交钱,后脚咱们隋大人就送了辆马车去接钱,说让汕头直接把马车装满拉回就行。”
“……”霍连桥问,“他嫌命长吗?”
说话间,隋良野走出来,看见回来复命的马车,便道:“倒是很快。霍连桥,去看看汕头人回了多少钱。”
霍连桥看看他,对于被指使不满,但也没做表示,走去马车旁,掀开车帘,里面不见一锭元宝,正中间放着一副卷轴,他拿出来,展开看了一遍。
隋良野问:“写的什么?”
霍连桥翻转过来给众人看。
“妈的,有种来汕头。”
隋良野笑笑,“看来我们有地方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