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梵遇安 第99章 排骨[番外]

姜梵推开公司玻璃门的时候，前台的小姑娘抬头看了他一眼，愣了一拍，然后她站起来，嘴角带着一点不太确定的笑意：“姜总？新年好！”

“新年好。”姜梵点了点头，把围巾摘下来搭在手臂上，往里面走。走廊两侧的办公室门大多是开着的，有人正在整理桌面，有人端着水杯从茶水间走出来，看到他经过的时候都微微点了一下头，说一声“新年好”。他一一应了，声音不高不低的，脚下没有停，一直走到走廊尽头的办公室门口。

推开门，里面的布局和他年前离开时一样。桌面上整整齐齐的，文件码在左侧，笔筒在右上角，屏幕是黑的，键盘上落了一层极薄的灰。他站在门口看了两秒，然后走进去在椅子上坐下来，把电脑开机。

屏幕亮起来的时候，微信弹出了几条消息。除了工作群里零零散散的拜年祝福和几条复工通知，最上面是俞安那个备注名为“俞安”的对话框。他们最后一条消息还停留在早上那句“中午记得吃饭”。他看了两秒，把手机翻过去扣在桌面上，开始看邮箱里堆积了十几天的邮件。

上午的时间比想象中过得快。回了几封邮件，对接了两条年前没走完的工作流程，和人事那边确认了一下复工后的排期。十点半的时候他站起来去茶水间接了一杯水，路过办公区的时候看到大家都在各自忙着，键盘声此起彼伏的，和年前那种安静的节前气氛完全不同。他端着水杯站在茶水间的窗边往外看了一会儿——窗外是通辽市区的街景，和俞安那边不一样的方向，但天是同一片，蓝得干干净净的。

他掏出手机，解锁，打开和俞安的对话框。

「饭盒在微波炉里热了三分钟。」

他发出去。然后喝了一口水，等着。

过了大概五六分钟，手机震了一下。俞安回了一条：「嗯，吃了。比食堂好吃。」

姜梵看着那条回复，嘴角弯了一下。他把手机放回口袋里，端着水杯走回了办公室。

午饭是在公司旁边的面馆吃的。他一个人去，要了一碗牛肉面，坐在靠窗的位置慢慢吃完。面汤热气腾腾的，牛肉软烂，他把汤也喝了大半，然后结了账往回走。午后的阳光照在街道上，把积雪融化成湿漉漉的地面，反射出一片晃眼的亮光。

下午的时候他开了两个短会，都是线上的，对接一下年前落下的进度。五点半的时候他把最后一封邮件发了出去，靠在椅背上闭了一会儿眼。手机搁在手边，屏幕上没有新消息。他睁开眼看了一眼时间，又看了一眼窗外——天色已经开始变暗了，从亮白慢慢沉入一种柔和的灰蓝。

他收拾东西。把电脑合上放进包里，把桌面的文件夹理了理，把杯子洗了倒扣在沥水架上。他走到门口的时候回头看了一眼办公室——灯光还亮着，桌面上空荡荡的，和早上来的时候差不多。他伸手关了灯，带上了门。

外面的天已经擦黑了。路灯亮着，把街道两侧积雪未化尽的路面照成一片暖黄色。风比早上小了一些，但依然冷，裹着冬天的干冽和一丝隐约的、雪化成水之后蒸腾起来的潮意。他裹了裹围巾，把手机从口袋里掏出来看了一眼。

没有新消息。他把手机放回去，加快了一点脚步。

走到小区门口的时候，他看到一个穿着深灰色羽绒服的人正站在单元门旁边的路灯底下，低着头在看手机。路灯的光从他头顶照下来，把他整个人笼在一层暖融融的光晕里，羽绒服的轮廓在夜色中熟悉而清晰。他低着头，拇指在屏幕上划着什么，像在等什么消息。

姜梵的脚步慢了一拍。他站在几步之外，看着那个路灯底下的人，看了一会儿。然后他继续往前走，走到路灯旁边的时候停了。

俞安抬起头来。他的手机屏幕还没暗，上面是姜梵的对话框，停在上午那条“中午记得吃饭”的消息下面。他看了一眼姜梵，又看了一眼手机，然后把手机放进了口袋里。

“你怎么在这站着。”姜梵问。

“刚回来。走到楼下想了一下，你说你六点左右到，就站这儿等了一会儿。”俞安的声音很平，像在说一件很普通的事。但他的鼻尖有一点红，是站在风里太久被吹的。

“等了多久。”

“没多久。五六分钟。”

姜梵看着他，看了两秒。路灯的光落在他脸上，把他那点被风冻红的鼻尖照得格外明显。他伸手，掌心贴上俞安的脸侧，拇指在他颧骨上蹭了一下。那一片皮肤是凉的，被夜风吹透了。

“进去吧。外面冷。”

“嗯。”

两个人一前一后进了楼道。声控灯亮起来的时候，姜梵走在前面，俞安走在后面，脚步声在楼梯间里一先一后地响着。上到三楼的时候姜梵回头看了俞安一眼，俞安正在掏钥匙，钥匙串在掌心里叮叮当当地响着。他微微低着头，侧脸在楼道灯的白光里显得比平时柔和一些。

门开了。煤炭蹲在玄关处，尾巴绕着自己的前爪盘了一圈，蓝眼睛亮晶晶地看着两个人。它站起来伸了一个懒腰，绕到姜梵腿边蹭了两圈，又绕到俞安腿边蹭了两圈，然后摇着尾巴走回了客厅。

姜梵换了拖鞋，把羽绒服脱下来挂好。俞安在他身后做了同样的事，两个人一前一后地走进客厅。客厅的灯是姜梵早上走之前关了的，现在打开，暖黄色的光铺开来，把沙发、茶几、墙角那盆绿植和猫窝旁边那副红色的小对联都照亮了。

“晚上吃什么。”姜梵问。

“冰箱里还有昨天的排骨汤，下个面就行。”

“那你去拿碗。我热汤。”

俞安转身走进厨房，从碗柜里拿了两只碗放在台面上。姜梵把冰箱里的排骨汤端出来倒进锅里，开了火，又撕了一小把挂面放进去。两个人并排站在灶台前，蓝色的火苗在锅底嘶嘶地响着，汤面的热气慢慢升腾起来，在暖光里散成一层薄薄的白雾。

“今天在公司怎么样。”俞安偏头看了他一眼。

“还行。年前的账看了几笔，问题不大。开了两个会。”姜梵用筷子轻轻拨了拨锅里的面条，“你呢。”

“没事。整理了一下数据，下周要出报表。午饭吃了你带的饭。”

“好不好吃。”

“你做的排骨，当然好吃。”

姜梵没有接话，但嘴角弯了一下。他把火关小了，让面条在汤里慢慢滚着，然后偏头看了俞安一眼。两个人站在灶台前，肩膀挨着肩膀，厨房的暖光裹着汤面的白汽，把他们的轮廓拢在同一个光圈里。

窗外的夜色已经彻底暗下来了。路灯的光从窗帘缝隙里透进来一小道，暖黄色的，落在两个人脚边。锅里的面条在汤中翻滚着，白色的蒸汽升起来又散开，在冬夜里带出一片温热的暖意。

月光撒下，照出少年背影。

一一全文完一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