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梵遇安 第97章 初九[番外]

初九的早晨，姜梵醒得比前一天晚了一些。

窗帘缝里的光已经从灰蓝变成了亮白，他翻了个身，手摸到旁边，被子是凉的，人已经走了一阵。他看了一眼手机，八点四十分。俞安已经出门快一个小时了。

他坐起来，在床边愣了几秒，然后踩上拖鞋走出卧室。客厅的阳光比前几天都亮——雪在夜里停了，云散了大半，冬日的晴空从窗帘缝隙里挤进来，在地板上铺开一大片耀眼的银白色。煤炭趴在沙发背上晒太阳，看到他出来，耳朵动了动，给了他一个"你终于醒了"的眼神。

姜梵走进厨房。灶台上放着一只盖着盖子的碗，揭开一看是粥，旁边碟子里又是两只煎蛋，和昨天一样边缘焦脆的。他端起来放在茶几上，打开手机看了一眼，有一条俞安八点零四分发来的消息：「粥在锅里，蛋在碟子里。中午自己吃，别凑合。」

他看着那条消息，嘴角弯了一下。拿起手机回了一个字：「好。」然后放下手机，开始吃早饭。

上午的时间比昨天过得从容了一些。他慢慢吃完早饭，把碗洗了，站在窗边看了一会儿外面的天。雪在夜里停了，阳光照在屋顶的积雪上，反射出一种干净到晃眼的白。空气清冽，能见度很高，远方楼宇的轮廓在蓝天的映衬下格外清晰。

他换了件外套下了楼。小区里的积雪被扫成堆堆在路边，几个小孩蹲在一堆雪旁边不知道在堆什么，一个裹着粉色羽绒服的小女孩正往雪人身上插树枝当手臂。他从他们身边经过的时候，那个小女孩抬头看了他一眼，又低下头继续忙她的。

他走出小区，沿着街道慢慢走了二十来分钟。超市开着门，门口的红色灯笼还没有摘，在风里微微晃着。他走进去买了几样东西——一盒鸡蛋、一袋面粉、一小瓶醋。付钱的时候收银员看了他一眼，是这几天来买过几次东西的老面孔了，他的手机支付扫了一下，拎着袋子走出来。

回到楼下的时候，那几个小孩的雪人已经初具规模。他路过的时候放慢了一步，看了一眼那个歪歪扭扭的雪人——胡萝卜鼻子插得有点斜，眼睛是两粒黑色的纽扣，一高一低的。他走过去了，又退回来，把手里那袋东西放在旁边的石墩上，蹲下来把那根胡萝卜轻轻转正了一些。退了一步看了看，觉得顺眼多了，拎起袋子上了楼。

回到家之后，煤炭正蹲在门口等他，看到他进来就绕着脚踝转了两圈，尾巴翘得高高的。姜梵换了鞋，拆了一盒新买回来的鸡蛋放进冰箱，又把面粉和醋码好。冰箱里还有昨天剩下的排骨汤和几块奶豆腐，初五买的龙井茶叶罐子立在台面上，绿色的罐身在午后的阳光里泛着温润的光。

他看了一眼时间，下午一点多。他走进卧室，把俞安留在床头柜上的那本笔记本拿起来翻到最后一页——"初八上班"后面画着一个小对号。他在下面加了一行字："初九，姜梵在家等你下班。"写完他看了看，又加了一句："今天雪停了，天晴了。"

然后他把笔记本合上放回原处，走回客厅，在沙发上坐下来。煤炭跳上他的腿，把身体盘成一个圆，尾巴搭在他的手腕上。午后的阳光从窗外照进来，落在一人一猫身上，把煤炭的毛照成暖融融的金色。姜梵靠着沙发靠垫，把手搭在猫背上，感觉到它呼噜时细微的震动隔着掌心传上来，一下一下的，安稳得像心跳。

他靠着沙发慢慢闭上了眼。

傍晚五点四十的时候，他被煤炭的爪子踩醒了。猫不知道什么时候从他腿上跳下去，又跳了回来，在他胸口踩了踩，然后蹲在他的肚子上看着他，蓝眼睛亮晶晶的。姜梵低头看着它，愣了愣神，然后听到窗外有熟悉的脚步声正从楼下往楼道里走。

他坐起来。楼梯间的声控灯一层一层地亮上去，脚步声稳健而均匀，在三楼停了。然后是钥匙在锁孔里转动的声响，咔嗒一声轻响，门被推开了。

俞安站在玄关处，穿着那件深灰色的羽绒服，围巾搭在肩上，手里拎着一只透明的塑料袋。他看到姜梵站在客厅中央看着他的样子，嘴角弯了一下，弯腰换了拖鞋。

"回来了。"姜梵说。

"嗯。"

"你手里拿的什么。"

"苹果。"俞安把那袋苹果举起来晃了一下，"路过水果店的时候看到有卖的，想着你白天在家应该想吃点水果，就带了一袋。"

他走进厨房，把苹果放在台面上。姜梵跟在他身后，看着他脱下羽绒服挂起来，把围巾叠好放在椅背上。俞安转身的时候，两个人站在厨房狭窄的台面两侧，中间隔着一袋红彤彤的苹果。阳光已经从窗台移走了，厨房里开着灯，暖黄色的光把苹果表面的光泽照得格外鲜艳。

"你今天出去了？"俞安问。

"下楼走了一圈，买点东西。在楼下帮小朋友扶了一下雪人的鼻子。"

俞安看着他，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下。"扶了一下雪人的鼻子。"

"它鼻子歪了。我顺手转正了。"

俞安没有接话。他伸手从塑料袋里取了一颗苹果，在水龙头底下冲了冲，用厨房纸巾擦干，递到姜梵手里。

"新的。还没下班就在路边看见了，想着买回来你会高兴。"俞安的声音平而短，像在陈述一件普通到不需要修饰的事，但他的手指在苹果表面停了一下才收回去。

姜梵低头看着掌心里那颗苹果，红的，表面还带着一点被纸巾擦过之后残留的湿润光泽。他抬头看了一眼俞安，在他的目光里，俞安已经转身去开冰箱，正在把剩下的苹果一颗一颗地放进去。深灰色的毛衣袖口挽到小臂中段，手指托着苹果的动作带着一种细致的耐心，每一颗都小心地收好。

"俞安。"姜梵站在他身后，看着他把最后一颗苹果放进冷藏室最显眼的那一层。"明天我上班了。"

俞安的手没有停。他关好冰箱门，转身看着姜梵。灯光从他身后照过来，把他整个人笼在一层暖融融的光晕里。他伸手，拿过姜梵手里那颗苹果，又在水下冲了一下，用纸巾擦干，然后在上面轻轻咬了一口，又把苹果递回给姜梵。

姜梵接过来，看到苹果上那一圈牙印的边缘微微泛着湿润的光。他低头在那圈牙印旁边咬了一口。苹果脆生生的，甜味在齿间散开，汁水清冽，带着一种被洗过之后残留的凉意。

"明天送你上班。"俞安说。

"嗯。"

"今天先做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