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范和何雨加了两个菜,四个人围着一张卡座吃到了快九点。韩范话多得停不下来,把六年间所有人的近况翻来覆去倒了个遍——石龙开了家健身房自己当教练还带了个女朋友回来,江涛考了公务员现在在区里上班,杨欣去了上海做设计偶尔回来一趟。她说到石龙听说姜梵出国的时候眼眶都红了的时候自己先红了眼眶,拿纸巾按了一下眼角才稳住。
何雨在旁边安静地喝水,偶尔插一两句,更多的时候目光在姜梵和俞安之间来回转。她看到俞安把姜梵碗里凉了的菜夹走换成热的,看到他给姜梵的茶杯添了三次水,看到他每次回答韩范的问题之前都会先看姜梵一眼——确认他还在,确认他好,确认这一桌热闹没有把他挤出圈外。何雨什么也没说,但她的嘴角一直弯着一个很轻的弧度。
临走的时候韩范站在餐厅门口裹紧了围巾,外面雪小了一些,但风冷。她看着两人并排站在门廊底下的样子,俞安比姜梵高出半个头,伞已经撑开了举在两人头顶,侧身挡着风口。她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最后只拍了拍姜梵的手臂:"你明天给我打电话。我要单独跟你吃饭。就咱俩。"
姜梵说好。
何雨拉着韩范往外走了两步,回头看了一眼两人,说了一句:"你俩路上慢点。"然后带着韩范走了。韩范走出去几步又回头冲姜梵喊了一声"记得打电话",被何雨拽着胳膊拐过了街角。
剩下两个人站在门廊底下。雪粒被风刮着斜斜地打在伞面上,沙沙的声响绵密而安静。俞安侧过头看了姜梵一眼,姜梵也正在看他。两个人都没有急着说话。
"走吧。"俞安把伞往前倾了倾,让姜梵站进伞面正中央,自己的左肩又习惯性地露了出去,"我家在那边,走十五分钟。"
雪夜里的街道安静得很。两人并肩走着,路灯从头顶一盏一盏地掠过,把两个人的影子从身后拖到身前又拖回身后。俞安走得比平时慢了一些,姜梵跟在他旁边,两个人的步频在走了几百米之后又自动对上了,像两条分开的河重新汇流之后慢慢找回了同一股水势。
"你住的地方什么样。"姜梵问。
"不大。一个人住够了。"俞安的目光落在前方的路面上,"书房有张沙发床,晚上给你铺。"
"你让我睡沙发?"
"那你想睡哪儿。"
姜梵偏过头看他。雪从伞沿边落下来,在俞安的侧脸上投了一层明灭的光影。他的嘴唇微微抿着,嘴角有一个压着的弧度。姜梵没有回答这个问题,走了一段路之后才开口:"你那个银链子上的珠子,是原来那颗吗。"
俞安的脚步停了一拍。"嗯。"
"你什么时候把它穿上去的。"
"手链线断了之后第二天。我去配了根链子。"他说话的时候右肩微微动了一下,姜梵从大衣领口的缝隙里隐约看到了那根细银链贴着衬衫领口露出来的一小截弧线,"总得有个地方放它。"
姜梵没有再说话。两个人踩着雪又走了一段路,积雪在脚下咯吱咯吱地响。拐进一条安静的巷子之后俞安在一栋灰色的公寓楼前停下来,掏了门禁卡刷开了单元门。电梯里安静得很,只有楼层数字跳动的微弱声响。俞安站在姜梵旁边,电梯里的灯光白亮亮的,把两个人站着的距离照得一清二楚——他们之间隔着大约一臂的空间,谁都没有往中间靠。
十九楼。俞安掏出钥匙开门,玄关的灯亮起来的时候暖黄色的光涌了出来。屋子里不大,但收拾得很干净,客厅没有太多装饰,深灰色的沙发、木色的茶几、一面墙的书柜。阳台上养了几盆绿植,窗台上放着一个小摆件——姜梵认出来了,是高中那年照相馆拍的那张合照,被装在一个细框玻璃相框里,摆在窗台正中央。
姜梵站在玄关看着那个相框,鞋子换了半只就停住了。俞安在他身后把门关上,锁舌嵌进门框发出一声轻响。
屋子里安静下来。暖气嗡鸣的底噪包裹着两个人站立的这方空间,玄关的灯从头顶照下来,把两人的影子投在木地板上。
姜梵转过身来的时候,俞安站在他面前。大衣已经脱了一半挂在臂弯里,深灰色西装下面的白色衬衫在暖光里干净利落。他比姜梵高出的半个头在这个距离上带来了微小的压迫感——他的视线垂下来落在姜梵脸上,睫毛投下的阴影在颧骨上轻轻晃动。
他看了很久。
那种沉默跟以前的任何沉默都不一样,不是学校里课间安静相伴时的那种,不是图书馆里各自埋头时的那种。这种沉默里盛着六年的分量——一整个温哥华的冬天,一整条没有回应的消息框,一整串攒了又没用掉的假期。俞安站在那里看着他,目光从姜梵的眉毛移到眼睛,移到鼻梁,移到嘴唇,再移回眼睛,像在确认面前这个人的每一个细节跟他记忆里的底片完全重合。他的喉结动了一下。
然后他往前走了一步。
两个人的距离从一臂缩短到半步,缩到呼吸可闻。姜梵后背抵上了玄关的墙壁,没有躲。俞安伸出手,指尖搭上了姜梵的下颌。他的手指比六年前粗了一些,指腹覆着薄茧,贴着姜梵下颌线的时候温度透过皮肤传过来。他的拇指顺着姜梵的颧骨往上滑了一下,停在眼角下方的位置,像在确认那里的温度。
"六年。"俞安说。声音低低的,带着成年男人嗓音的厚度,尾音压得很平。他的目光还落在姜梵脸上没有移开,"你不在的时候我算了太多次——机票、假期、签证、时间差。算了六年。"
姜梵的喉咙收紧了一下。"俞安——"
俞安吻了上来。
他的嘴唇贴上来的那一刻,六年的距离在那一瞬间被压缩成了一毫米的接触面。跟十七岁那年窗口边蜻蜓点水般的吻完全不同——这个吻带着成年男人笃定的、霸道的力道,嘴唇贴合之后没有退开,反而压得更深了一些。他的右手从姜梵的脸侧滑到后颈,掌心稳稳地扣着他的颈椎,拇指在发际线边缘轻轻摩挲着,力道是控制性的,温柔而不可抗拒。
姜梵的后背贴着玄关的墙壁,被俞安圈在他的身侧和墙壁之间的夹角里。俞安比他高出的半个头让这个吻的角度天然占优——他的嘴唇覆盖着姜梵的嘴唇,微微偏头调整角度,鼻尖蹭过姜梵的鼻翼,呼吸温热地落在他的脸侧。然后他张开了嘴,舌尖带着试探和肯定的双重力道探进来,温热湿润的触感在姜梵的唇齿间蔓延开。
姜梵的手指攥上了俞安胸前的衬衫布料。指尖隔着那层薄薄的衬衫感受到了下面胸膛的温度和起伏,胸肌的轮廓在他掌心里硬而暖,心脏的跳动隔着肋骨和肌肉传过来,一下一下,沉稳有力。俞安一只手扣着他的后颈,另一只手落在他腰侧,隔着大衣和毛衣覆着他的胯骨,掌心贴得很实,像在确认这具身体真的存在。
他吻得很深。六年没说出口的东西全都压在这个吻里——机场玻璃门外面站着的十七岁少年的背影,温哥华每个下雪的夜晚亮起来的手机屏幕,办公室里那根断掉的线绳和消失在抽屉缝隙里的银珠。他的舌尖在姜梵的上颚扫过,姜梵的腿弯软了一下,俞安托着他腰间的手立刻收紧,把人往自己的方向带了一寸。
姜梵的呼吸乱了。他被俞安按在墙上吻了好一会儿才被松开一丝缝隙——俞安的嘴唇离开了几毫米,额头抵着他的额头,鼻尖碰着鼻尖。两个人的呼吸都乱得很,在那一小片空间里交错着,温热的、潮湿的,带着六年的重量和川菜残余的辣味。
"你扎手了。"俞安说。声音哑得厉害,低低的,贴着姜梵的嘴唇落下来。
"什么。"
"头发。刚才蹭到我了。"俞安的拇指在他颌角边上蹭了一下,"你在温哥华是不是天天熬夜。"
姜梵被他这句话拉回了现实里。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俞安没给他说出口的机会——他又吻了下来,这一次比刚才更急,掌心扣着他的下颌把人往上托了托,方便自己低头去够他的嘴唇。舌尖在姜梵的上唇边沿轻轻扫过,然后又探进去,带着一种"把刚才没吻够的补上"的执拗。
姜梵被他吻得喘不过气来,攥着他衬衫的手指松开又抓紧,指尖隔着布料划出了一道浅浅的褶皱。俞安察觉到他的呼吸不够了,退开了小半寸,嘴唇贴着嘴唇喘了两口气,又贴了回去。这次轻了一些,像在给一个溺水的人渡气。
不知道过了多久俞安才真正退开。他的额头还抵着姜梵的,一只手撑在姜梵耳侧的墙壁上,另一只手还贴着他的腰侧没有松开。两个人在玄关的暖灯下喘着气,白炽灯把空气中细小的尘埃照得清晰可见。
"先洗澡。"俞安说。声音还是哑的,但语气恢复了平时那种安排一切的沉稳,"热水器烧好了。洗发水在架子上第二层。牙刷——我楼下便利店有新的,待会儿下去买。"
姜梵靠在墙上看着他,胸口还在起伏。"你安排得挺全。"
"想了六年。"俞安直起身,拇指在他下颌边缘又蹭了一下,这次力道很轻,"总得把想过的都做一遍。"
打算弄一只小猫(也是我现实中养了4年的小猫 )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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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2章 归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