灯的伏罗门 第34章 海妖

沿因波河一路向南，人烟越来越稀少，原本窄窄的小河流变宽，最后流入一个大的湖泊里。而这湖泊的后面，有两座不高的山丘，往后是绵延数里的山脉。

“这里就是红谷了。”辛巴说到，再往山谷里走人烟罕至，那里有数不清的飞鸟走兽，他们已然不能接受跟人类太过亲近的家猫，辛巴在这里也是不速之客，他们在遭到野生动物的驱逐后再未踏足。

“接下来的路需要你们自己去走了。”辛巴对他们说，作为一只猫，他从不会将自己的性命搭在陌生人未知的冒险中。如果是，那也一定是孔瑶女士，他可以为孔瑶女士献出生命。

同样作为高傲的猫，古力也是如此，曾经的他置身事外，除了威士曼公爵不会在意任何人，而在和萧洛等人的相处中他慢慢发现了付出的魅力，朋友之间相互的关心、对他们的照顾甚至是为他人牺牲，这些从前不屑的事情慢慢感染着他，让他也愿意为这群善良单纯的朋友们铤而走险。

告别辛巴，萧洛、程佳敏和古力进入红谷之中，这里的生物远比他们在迪拉德遇到的更强大，当然在无法确认敌友前也更危险。但他们别无选择，原地等待是最愚蠢的选择。

萧洛三人走在山谷之中，他们偶尔能看到一些穿行在草地之间的小型动物，田鼠、兔子、蹦跳着的貂，偶尔还会有山猪出没，这些动物们远远观察着萧洛三人，并没有上前，这让他们明白至少目前自己是安全的。

在走到红谷深处时，他们发现了一个湖泊，它被旁边的山围在中间，像是嵌在群山之间的翡翠。萧洛三人坐在湖边休息，他们从湖中取了些水回来，这湖水清冽甘甜，和萧洛从前喝过的水完全不同，那是种直击心灵的甘爽，似乎有滋养灵魂的魔力，萧洛从未有过这种感觉，仿佛干渴了好久的人终于喝到救命的水。

三人还沉浸在对湖水的品味中，他们看到岸边有一只动物俯首喝水，大小和猪接近，长相似牛而没有角。它一开始只是在岸边观望，但后来慢慢移动到水旁，在警惕的观察之后它开始喝水。

那头动物舔了几口水后便开始放心的饮用起来，“哗！”刹那间，它被不明生物攻击，咬住脖子拖入水中，剧烈的挣扎翻起水花，但这响动引来了更多水中的猎食者，它们跃出水面从各个角度攻击，古力看到了猎食者的样貌。

“是黑鱼！”他向萧洛和程佳敏解释。

是黑鱼在攻击喝水的动物，古力原地跃起，他伸出附着绿光的指甲猛地一抓，湖水像是果冻般被分开，湖水被分成几块停在空中，瞅准时机古力迅速窜入水块的缝隙中叼起受伤的动物回到岸边，整个过程速度之快连萧洛和程佳敏都没有反应过来。

再看见时，古力已经带回那头像猪又像牛的动物，它的身上被咬开几处伤口，血液正往外流，其中一个伤口处还挂着一条黑鱼。

程佳敏上前拨开咬住这动物的黑鱼，用她的灵力治疗。

“你救了他！”萧洛也上前，他对古力的做法感到高兴，高傲的黑猫救下一个无辜的生命，虽然他也无法判断这件事的对错，但他就是单纯的感到庆幸。

“我本来不想管的，毕竟生物链即是如此，在你们的世界中也是一样，我们无法去多管闲事。”古力用收回指甲的前爪轻轻一拍，岸上扑腾的黑鱼被拍回湖里。“可突然就改变主意了。”

不等萧洛说话，古力又继续说到，“希望以后不要再有这样的事了，我们无权干涉这里。”

萧洛同意，他们无法去干涉生命的繁衍和轮回，因为自然本就是如此。况且在草木皆兵的仙渡，他们需要低调行事，躲避处处可能存在的危险。

那头动物被程佳敏用灵力止住伤口，它甩了甩身子，迅速跑开。相信它最近一段时间都不敢来这里喝水，但他们只能帮它到这了。

再看向萧洛取水的湖，它已经恢复了平静，但萧洛对刚才的事心有余悸，难以想象看似平静的湖面却暗藏危机。

“还记得吗？”程佳敏看着救治的动物跑开，她提醒萧洛，“江凡他们之前去北海见过黑鱼王。”

之前几人已经互换了分头行动的信息，程佳敏明白黑鱼群曾经的首领正被关押在极寒的北海，他们也听说了黑鱼王和女儿修媞被族群驱逐的事情。

“也许它们现在有了新的灵兽，我们不知这个首领的实力，还是尽快离开的好。”古力说到。

话音刚落，湖面上泛起水花，众多黑鱼跃出水面，似乎受到刺激。在湖面下，一道黑影朝萧洛三人的方向游来。

“小心！”古力伸出利爪，他弓起背，呈战斗姿态，“有什么东西过来了。”

黑影游到岸边，一个人类模样的生物浮出水面，他有绿色的皮肤，脑袋后面有鱼鳍一样的皮膜，他**着上半身，在浮出水面时鱼鳍一样的皮膜打开，像只伞蜥一般。他的手指间有蹼，在身体立起的时候众人注意到他的下半身有鱼一般的尾巴。

人鱼？眼前生物的身体构造仿佛是为了更好的在水中生活而出现。

不知来者是敌是友，但好在对方并没有发动攻击，古力仍保持警惕。

“你们好，”那生物开口，是空灵的女性声音，“我是海妖伊比利。”虽只是简单的介绍，但那声音似乎像婉转动听的女高音，她用极其平淡的语气将短短几个字吟唱了出来。

“你好。”萧洛和程佳敏也只是礼貌地打了招呼，他们并没有介绍自己，古力则是一言不发，作为三人中的实力担当，他需要在紫麟龙最虚弱的时候保护萧洛和程佳敏的安全。

“不用担心，我并没有恶意，是你们的朋友让我邀请你们前来。”海妖伊比利说到。

“朋友？”萧洛和程佳敏感到诧异，难道是紫麟龙？难道她所说的仙渡的神明就是海妖？

“是的，请跟我来。” 伊比利发动潮汐之力，之间湖水向两侧翻涌，在波涛之间出现一条通向湖底的路，而湖水就像是透明的果冻一样立在两侧，这样壮观的场景让三人叹服，他们惊叹海妖具有的控制水流的能力。

在伊比利的带领下，萧洛、程佳敏和古力走下湖泊，原本被湖水覆盖的底部是一片淤泥，此时水流分散两旁地面已经完全干燥，上面长着水草，没有湖水的支撑它们软绵绵的趴在地上。

萧洛看到两侧直立起来的水里游着各种鱼，而湖里最凶残的猎食者黑鱼则远离他们。来到湖的最中央，这里也是整个湖最深的地方，在这里有一个漆黑的洞口，伊比利首先跃下，萧洛、程佳敏和古力看着洞中漆黑一片不知所措。

“跳下来吧，没事的。”洞中传来伊比利的声音，他在进入洞里后发现三人没有跟上。

“怎么办？”看着眼前的洞穴，萧洛和程佳敏感到不安。人们害怕的不是恐惧本身，而是对未知的黑暗的无限遐想。

“跳吧。”古力带头，他轻轻一跃，消失在洞中，他的黑色毛发就和这深渊一样，仿佛吸收了一切的光，完美融入其中。

萧洛和程佳敏对视一眼，然后相继跳下，在他们进入洞中消失不见，周围的湖水如同泄了气般将这里掩埋。

黑暗中，萧洛感觉自己身处一片绵软，他轻声呼喊着古力和程佳敏。

“我在。”

“我在这里。”

古力和程佳敏的声音出现在两旁。

“嘡……”伊比利从腹部发出声音，他头后面鱼鳍状的皮膜完全张开，并伴随着翠绿的荧光，有了这阵荧光闪耀，周围的海藻和鱼类也呼应出这种颜色的光，由近及远，这些光像是苏醒的眼睛一样睁开，并不断延伸到远方。

借着越来越多的亮光，萧洛看到了洞中的景象，在他的脚下，是一片涌动着的黑色的水，站在这片水面之上，就像踩着一个绵软的气垫，这也让他们跃下时免受伤害。程佳敏和古力踩在黑水之上也同样对这奇妙的景象感到不可思议。

而在水面之上，生长着各种发光的水草和鱼类，让他们能够看清漆黑的水面。原来在黑水之上，萧洛他们所处的空间仍然在水里，只是这水更清澈透明，如果不是在其中游弋的鱼儿水草，会误以为这是在陆地上。

等等，他们在水里？

萧洛想要抬起手，但动作的阻力让他已经明白自己确实处于水中，为什么自己还可以呼吸？

“这里是地底之海，不用担心，在这里你们可以自由呼吸。” 伊比利走向他们，看着三人惊慌的神情他解释到。

“带我们来这里干什么？”古力问到，他实在不喜欢水，但是现在除了行动的阻力以外，并没有水的接触感，感谢伊比利带来的舒适。

“这里通向深海，看到脚下的黑水了吗？那是我们海妖与水联系的媒介。” 伊比利解释，随后他带着三人朝前走去。伊比利站在黑水之上时，他的鱼尾化作蛇尾，在黑水表面滑行，或是潜入黑水之中，又变回鱼尾，在前面游泳带路。

路途上，伊比利向三人解释到海妖一族与这个世界的关系。

海妖生活在深海，即使在仙渡，也很少有人知道他们的存在，作为这里充满神秘的稀有生物，海妖拥有比寻常物种更强大的灵力，他们可以控制水流，掌握潮汐之力。红谷之中的湖泊下方有一个黑水隧道，这个隧道可以通向海妖们的栖息之所，而现在，伊比利要带他们去的是另一个地方，他们信奉的神明的圣城，凤凰城。

传说在这世界上，有最古老的仙兽之一，凤凰，他拥有至高无上的权力和地位，而同样作为古老的生物，海妖一族信奉凤凰，坚信他是这个世界的希望。为此海妖一族建立了敬拜凤凰的圣殿，可是如今，他们已经有近千年没有见过凤凰了，那座原本象征着圣明的殿堂如今已荒废，成为各种生物栖息的场所。

谈话间，伊比利带着他们浮出水面，前方一个明亮的光点，让他们的视线逐渐清晰，周围发出荧光的鱼儿和水草逐渐退去。

随着走近，他们看到这是一个石门，穿过大门之后，来到一片空旷明亮的场地。这里铺着巨大的长方形黄色石砖，远处是用石砖砌成的巨大宏伟建筑，似乎是荒废了的宫殿，又像是丛林之中的一处墓穴，这就是诅咒神殿。建筑的周围生长着热带的高大树木，藤条垂下，悬挂在建筑的上面，再往四周有一个清澈的湖泊围绕，一条石桥架在水面上，是通往神殿的唯一道路。

伊比利带着三人沿着石阶向建筑走去，在经过石桥时，萧洛透过水面看到湖底的景象。在湖水之下，有着同诅咒神殿相同风格的建筑，它们静静地没在水中，长时间的浸泡已经让大部分建筑表面长满水草，鱼群安然的穿梭在其中。

“这里曾经热闹至极，是人们依靠信仰而建立起的大都市，然而现在一切都变了，这里被大水淹没，凤凰城也早已没有当年的繁华。” 伊比利说到。

静静的水面一道巨大的波纹向众人移动，敏锐的古力察觉到动静，他立马警惕起来。随着波纹的靠近，萧洛和程佳敏也注意到了，在波纹之下，一条身长数十米的大鱼正向众人游来，它满口尖牙，两侧有六对鱼鳍，就像是龙舟上的船桨一般，再加上巨大的尾巴提供的动力，它的速度极快。

三人对这个庞然大物感到恐慌，他们做出战斗姿态以迎接可能发生的战斗。

伊比利挡在他们前面，他伸出右手做出停止的动作，那怪鱼看到后放慢速度。

“这是神殿的守护者，从我出生他就一直守护在这里了。” 伊比利解释到。

怪鱼在得到伊比利的信息后允许萧洛三人通过，他们跟着伊比利走过石桥，来到神殿前。而他们身后，“扑通”一声，怪鱼蹿出水面，从石桥上方越过，跳到了桥的另一侧。他在此守护神殿，如果没有海妖的带领，无人能安然通过石桥。

进入诅咒神殿后，突然变暗的光线让萧洛和程佳敏难以适应，他们努力瞪大眼睛以获取这里稀少的光线，古力并没有受到太大影响。他注意到，在圣殿中央有一个巨大的凤凰石刻雕像，它有七八米高，正张开双翼目视天空，石工雕刻的技艺精湛，即使上面的羽毛纹路也清晰可见，栩栩如生。

萧洛和程佳敏适应了神殿内昏暗的光线，他们注意到正中央显眼的凤凰石雕，此外还有几个较小的人形雕像排列在侧。

“这就是我们世代信靠的神明，但他已经很久没有出现了，这座古城也已萧条破败。”

“那些人的雕像呢？”古力问。

“他们是凤凰的祭司，还在各个世界中极力寻找凤凰。” 伊比利说到，“他们是为数不多的信奉凤凰的人类，绝大多数并不了解这位神明的存在。”

“凤凰去哪里了？”萧洛问到。

伊比利划着长长的蛇尾向前带路，他并没有回答，经过右侧一个石门后，他示意三人往里看。

“如意！”萧洛和程佳敏惊喜的喊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