灯的伏罗门 第30章 莉莉花

江凡、陆海军和B24踏上返回森林的路途，幸存下来的动物们遥遥目送，他们是守护花溪谷的英雄，这份恩情无以为报。

“你确定不留在这里成为山神吗？”江凡再次问B24。

“舒服的日子留在以后吧，我现在还想尽一份力。”B24经历了许多，他的痛苦一点不比江凡少，早已习惯了他人的冷眼和排斥，在终于有了可以融入的团体后他希望能尽自己努力帮上他们。哥哥的死亡、江燕的离开让这个冷血的杀手更加清醒，唯有强大的实力才能保护自己所爱的人，他是沉默的刽子手，磨砺意志并提升灵力只待有朝一日发起无声无息的反击。

实力突飞猛进的B24直到不久前与沃姆的战斗中激发了语言的能力，他相信这一定是上天的安排，他需要向朋友敞开心扉，也需要昭告天下那些自己所见的罪恶，任何对邪恶的默不作声都是帮凶。

“万一以后再有灰蛇这样的人出现怎么办？”江凡问。

“你要相信自然的选择，每当有压迫，便会诞生出带领反抗的新生命，而那个妄想通过灵力来统治他人的暴君，必将迎来自己的灭亡。”陆海军安慰到，他们不知道的是，在雾色森林里，萧洛正向紫麟龙说着类似的话。

在这些心灵纯净的人看来，一切事情都将向美好，总之，生命不息！

三人在谈话间误入一片花丛，这里遍地开满了紫色的野花。

“是莉莉花。” B24解释到。

这种花非常常见，在威德镇、特拉底斯的乡径上随处可见，是迪拉德最寻常不起眼的存在。如此普通的野花也注定了它被人忽视的命运，在充满荣光的黑耀城和曼皇堡的花园里，根本见不到它的影子。

“莉莉花？”

“是的，莉莉花，是迪拉德非常常见的野花。”江凡解释到，他语气中充满不屑，像极了张玉杰向三人介绍时那样。

“这不就是牵牛花吗？我们那也到处都是。”陆海军看着眼前的花朵，它们外形和牵牛花无异，“我们还有其他颜色的。”相比于迪拉德清一色的紫色花朵，自己所处的门外世界确实有更多颜色的牵牛花，从前在乡下奶奶家时，一到夏天，路边就开满了各种颜色的牵牛花。

“牵牛花？你确定是这种？”江凡有点不可思议，他希望陆海军更仔细的看看眼前的花，即使是迪拉德最寻常的植物，他也不想看到陆海军如此回应。

“它的花期非常短，每朵花只能开几天，然后就凋谢了。”怕陆海军辨认错误，江凡继续补充道，他此刻努力想出这种花的优点，以区分于陆海军口中的牵牛花，这和一开始介绍时的语气完全不同。

“是的，它的花期非常短，而且被各种啮齿类动物啃食，”B24生活在野地，他最有发言权，在自由生长的那些时光里，这种花朵每年都会定期开放，从未爽约，“但是它们现在长的反而更多了。”

陆海军听着两人的介绍，他们朝着山谷外走去，一路上都是生根在路边的莉莉花，引得蝴蝶们围在附近。

走了好久，三人仍没走出花溪谷，他们似乎误入了另外一片世外桃源，这里长得齐腰高的各种花草和莉莉花争相斗艳，已经完全看不见来时的路了。

江凡在前面用佩剑开出一条路来，这种茂盛的草堆里最容易碰上蛇虫这些毒物了，他回过头看看身长十多米的B24，突然觉得自己的行为有点多余。

“我们是不是迷路了？”在行进了不知道多久后，江凡忍不住发问，他本不想暴露出如此低等的错误，但没想到此时陆海军却沉着的跟在后面，一言不发。

“我已经探查不到来时的信息了。”B24吐着信子，他仔细搜寻着蛛丝马迹，但是来时的信息极其微弱，在毫无察觉中他竟然丢失了讯号。

陆海军停了下来，“别着急，咱们要不顺着路往回走。”

“还回去干什么，继续走把！”江凡不想在回去的路途上浪费时间，他认为只要方向对，怎么都能走出去。

三人不说话继续往前走，在经过一片洼地时，他们注意到旁边的山丘下有一个石洞。陆海军提议去洞穴里探查一番。

洞穴入口宽广，能容下三人轻松通过。他们沿着洞穴往深处探索，越往里走，这里的隧道逐渐变窄，石壁上能看到一些彩色的矿物，它们散发着各色的荧光，让视线微弱的洞里不那么黑暗。在经过最狭窄的一个通道后，他们来到一处空旷的场地，这里的顶部露天，足有十层楼那么高，这就是大自然鬼斧神工的天坑。透过头顶的大洞可以直接看到天空，也让这里的亮度恢复，三人看清了洞穴内的景色。

在天坑的中央有一汪绿色的池水，平静的水面纹丝不动，偶尔一滴从顶上滴下的水珠砸下，在水面激起一圈涟漪。天坑的周围，石壁上伸出无数彩色的宝石，它们比之前看到的更大，质地透明，都是上好的宝石，这样价值连城的宝物拿去特拉底斯，一定会引起迪拉德的轰动。但此时三人只是静静看着这里的奇妙景象，他们对财宝没有任何**，对他们而言，这里最无用的便是满地的珠宝。

如此静谧的场景让B24也颇为震惊，在迪拉德人迹罕至的郊野生活了近百年，他从没见过如此美景，很难想象在他这样的灵兽探索范围之外，还有这样的洞穴存在。

湖水的边上，静静长着一簇莉莉花，它们挤在一起，其中有一朵比其他更大，颜色也更深一些。

“你们看！”陆海军指着湖水上方，一个巨大的茧正悬挂于顶部的岩石，那茧虽离他们有不短的距离，但远远看去仍能感受到它的庞大。

“咔！”伴随破裂的声音，那茧微微动了一下，江凡三人均注意到这动静，他们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继续盯着那悬挂着的茧。

“咔！”这次的动静更大，他们能明显看到茧的下端有一丝裂缝。

在众人屏气凝神中，那裂缝逐渐增大，慢慢地，从裂缝中伸出一条细长的黑色的腿，它不断拨动茧以让裂口更大，在多次尝试之后，那道缝隙已撕开成更大的通道，足够一人通过。

在确认可以通行后，茧内的生物缓缓爬出，是一只和人一般大小的蝴蝶，它的翅膀还是湿的，蜷缩在一起，能看出上面黑蓝相间的花纹，蝴蝶倒挂着趴在茧上，不断抖动让翅膀加速风干。

“你们是谁？”蝴蝶开口了。

“你好，我叫江凡。”

“我是陆海军。”

B24没有开口，他不希望自己吓到刚出世的灵兽。

“你们来干什么？”蝴蝶一边抖动翅膀，一边问到。

“我们无意间来到此处，还请你原谅。”江凡能感受到对方的灵力不容小觑，他实力至少在中神以上，不比白龙或紫麟龙弱。

“没关系，你们不用客气。”蝴蝶的翅膀几乎全干，他用力扇动着，尝试几次后，奋力一飞，来到湖水边的莉莉花旁。

“请问这里是哪里？”江凡也来到身边。

“这里是我们蝴蝶世代繁衍的地方。”这次的声音不是眼前的灵兽发出，江凡四处寻找，最后发现了声音的来源，在他们的上方，天坑顶部的空洞飞下一大群蝴蝶，它们和在外见到的一样，为首的一只更大一些，是一只彩蝶，翅膀展开足有半米长，声音正是来自他。

“哇……”看着如此多蝴蝶飞来，就连江凡也忍不住惊叹。

蝴蝶们飞到刚刚破茧的灵兽身边，他正在吮吸那朵最为巨大的莉莉花，为首的那只彩蝶向三人介绍到，“你们好，我叫叶雷丽雅。”

“神灵大人。”随后叶雷丽雅屈膝在新生儿面前，刚刚破茧而出的灵兽是他们翘首以盼的伊瓦神灵，他强大的灵力就连陆海军也感应的到。

叶雷丽雅向江凡解释，里奇是蝴蝶一族的伊瓦神灵，这已经是他第21次蜕变了。

“这个洞穴是哪里？为什么我们来的时候没有遇到？”

“这是蝴蝶世代繁衍的宝地，在此之前从没有人类踏足过。你们今天能进入是神灵大人的指引。”叶雷丽雅解释说。

“你们生活在这里，从没有离开花溪谷吗？”陆海军插话。

“花溪谷是指外面吗？我们从不给事物命名，反正也没用。”

“为什么这样说？”

“蝴蝶的生命只有短短几天，然后等到第二年，所有的新生命破茧而出，一切又重新开始，我们没有命名的习惯，因为它没有意义。从出生到死亡我们尽力在做的只有两件事，吃饭和繁衍，为了让族群延续下去，每只蝴蝶都在尽力的活着。”叶雷丽雅平静的说着，似乎一点也不为自己短暂的生命感到悲哀。毕竟在活了数百年甚至数千年的仙兽眼中，人类的寿命也如蝴蝶般转瞬即逝。

“那你们怎么能保证族群一定会延续呢？”江凡问到，和他所遇到的其他动物比起来，蝴蝶们的境遇如同拿到了最悲惨的剧本一般。

“我们从没刻意的去做这件事，只是每只蝴蝶都奋力的活着，这就足够了。”叶雷丽雅似乎看出了三人对他们的怜悯，他继续解释到，“我们和花朵已经维持了无数年的共生关系，相比起我们，这种花儿从开花到枯萎，哪也去不了。”

莉莉花的花期跟蝴蝶们的寿命相差无几，彩蝶说的没错，他们都是转瞬即逝的短暂生命，但是在这样极端的生存考验下，莉莉花延续了下来，蝴蝶们也延续了下来。

“我们几乎不命名任何事物，除了这种花，我们把它叫做古伊里雷，意思是拥有绝对时间的奇迹之花。”

“奇迹之花？”

在千姿百态的灵兽之中，有一些超乎寻常的如同神明般的存在，他们可以影响周围的环境，气候，甚至是时间，在神明们为了自己的私欲肆意篡改时间，让这个世界超乎自然之外，可随之也带来了无法避免的麻烦，时间陷入一片混乱。

原本时间对所有人是公正的，可是神明们的娱乐让这秩序不再公正，对于蝴蝶们来说，这样的玩笑甚至可以让他们遭受灭顶之灾。原本转瞬即逝的生命也许可以存活更久，也许是瞬间殒命，就像从未出生那样。

可就是这寻常的古伊里雷，也就是人类口中的莉莉花，即使只有短短几天的花期，它能跃出神明的规则之外，不受他们篡改时间的影响，是拥有绝对时间的奇迹之花，也许人人都可以随意采摘，大肆破坏，但第二年，它们又能按时盛开。

听着彩蝶叶雷丽雅的介绍，江凡对眼前的植物也有了态度的转变，他从未想过寻常的野花竟有如此强大的能力。

掌控时间，这是神将都难以达到的强大力量，在无人踏足的圣殿里也许有掌控这个世界的仙兽，他呼风唤雨，无人能敌，随意的停止时间，却拿这小小的莉莉花没有办法。

江凡曾经历一个王朝的衰败，瓦德王被害，襁褓中的公主下落不明，再见时已是亭亭玉立的少女，在他看来，程佳敏的时光好像被神明偷走一般，然而，那位神秘的仙兽对于莉莉花如何逃脱时间之外一定百思不得其解。

百思不得其解的还有数不清的奥秘，江凡作为迪拉德的原住民对这个世界知之甚少，如果没有这群和外来人的冒险，自己永远不会了解德拉的不为人知的一面，也永远不会思考这个宇宙的哲理。

时间好像暂停了一般，江凡和B24看着静谧美好的天然矿坑，蝴蝶们的生活方式让他有了新的认知。

生命的力量究竟从何而来，人们渴求的权柄、灵力在时间面前脆弱的站不住脚，强大的神明似乎可以掌控人的生死，但无法战胜那些为了生存而苦苦奋斗着的生命个体，就像蝴蝶一样，他们的生命如过眼云烟般转瞬即逝，不留下一点痕迹，但谁也无法阻止他们族群的繁衍，下个年头，它们又会破茧而出，迸发生命的活力。

力量究竟有什么吸引力？即使是生物链最底层的花草、鱼虫，它们不渴望永恒的生命和强大的实力，却仍在广袤的土地上生生不息。可是有些动物，却对世界上不值一提的东西趋之若鹜，欲壑难填。

陆海军微微皱眉，他似乎想到了什么，这细腻的表情变化被正在采食的里奇注意到，他并没有说什么。

片刻过后，陆海军放弃思考，他起身在湖岸边来回踱步，江凡和B24不解的看着。

此时，终于结束重生后第一餐的里奇说话了，“对于我们来说，在有限的时间内做最重要的事，这样的生活就足够充实了。你们的世界千变万化，为了应对这种变化你们不得不做出违背自己意愿的事，这何尝不是一种煎熬。”

三人不明白这话的意思。

“我比其他蝴蝶寿命稍长点，我经历了二十一次破茧，可相对于你们来说还是非常短暂，但这对于守护整个族群已经足够了。时间是公平的，既然我们无法让时间暂停甚至逆转，那就大胆去行吧！我的族人们会带着你们离开此处，祝你们好运，陌生人！”说罢里奇带着族人们从顶部的洞口飞出。

“那我们也快点出发吧。”陆海军说。

天坑内剩下一小群蝴蝶们在前边带路，他们跟在后边，很快就找到走出山谷的路，B24探查到三人来时的气息，他们向引路的蝴蝶道谢，那群蝴蝶们飞回山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