灯的伏罗门 第29章 屠戮兵器

夜晚，微风吹过花溪谷，清澈溪水娟娟流淌，虫鸣和萤火虫让这里充满自然的美好，江凡、陆海军和B24躺在草地上看着满天繁星。

花溪谷的动物们认可B24，他的身上出现了山神印记，也许是分别的时候了，江凡和陆海军不知道该怎么告别。

“你想好了吗？”还是陆海军先开口问到。

“我……”B24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他那段尘封着的记忆不断涌入脑中，不断折磨着他。

“我们说过，不管你的选择是什么，我们都全力支持。”江凡安慰道。

许久，B24才缓缓开口，“其实……我是个杀人凶手。”从花溪谷一战后，江凡和陆海军就察觉到了他的情绪，但不知该如何安慰他，B24的过去就像充满邪恶的深渊，他努力地将不堪回首的过去掩饰起来，却发现那道裂痕越来越大。

两年前，B24还是一条和奈奈一样自由生活的小蛇，他和哥哥生活在郊野的一片荒草中，那里虽没有山神庇护，但好在人烟稀少，草地中也没有大型猛兽和猛禽，B24和哥哥生活的也算无忧无虑。

突然有一天，大批人类闯进，他们用特制的工具将齐腰深的草丛打倒，再将逃窜的蛇类全部抓进一个竹篓里，B24不幸被抓到，也在那时和哥哥走散。

后来他们被放进一个更大的箱子里，听那里的蛇说，他们来自不同地方，突然被抓起来。经过几天的时间，箱子里不停有更多的蛇被塞进来，一直到装满蛇的箱子有十几个，他们才被运走。

再经过一路颠簸，B24和其他蛇终于来到一个阴暗冰冷的地方，当他们被倒出后，已经有不少同族死去，而活着的蛇还没从眩晕中恢复，就听到来自四周阴影处窸窸窣窣的鳞片摩擦的声音。

可怜的小蛇们被困在房间的中央，体型巨大且凶残嗜血的同族们从四周的阴影中缓缓出现，他们似乎对这些美味等待已久。

随后，四周那些蛇们快速出击，将中央的小蛇们围剿分食。一切来的太快，有些虚弱的小蛇还没来得及反应就被残忍杀死，一些强壮的蛇还想要进行反抗，可是根本不敌四周强壮的同族，片刻，这里就血流成河。

B24被四散逃窜的蛇类挤着来到了墙角，他依靠纤细小巧的体型钻进墙壁一个缝隙中，看着眼前的一幕陷入深深绝望，这里完全是一个同类互相残杀的炼狱。

那些体型更大的蛇类在争夺食物时也会互相残杀，一直到再没有可捕获的食物时，有的蛇选择躲藏进黑暗，有的还在打斗中，直到其中的一方倒下，获胜者吞噬灵力，长成更大的个体，在下一次的斗争中，它将更具优势。

B24很快就明白，这是一个通过吞噬来获得灵力的斗兽场，只有杀死同类才有可能活下去，虽然这样的事情很邪恶，但求生的本能让B24躲藏在石缝中，静静等待下一场饕餮盛宴。

很快，这里就迎来一批新的蛇，B24努力地寻找哥哥的身影，他多么害怕在那群被狩猎捕食的蛇中看到哥哥的影子，在确认没有他所熟悉的亲人后，B24也展开了他残忍的猎杀……

不知过了多久，B24在一次又一次杀戮吞噬中变得强大，他已经成了这个场地中为数不多的幸存者，其他的蛇也都是在厮杀吞噬中存活下来的精英，他们终于迎来了最后的生死对决……

那是一场无休无止的厮杀，即使后来想起B24也觉得不寒而栗。那段时间里，B24仿佛真的成为麻木的屠戮机器，他忘了疲惫，忘了痛苦，有的只有对灵力和鲜血的渴望。鏖战数天，B24连片刻休息的时间也没有，终于在近乎疯狂般的杀戮后，B24爬上了数条蟒蛇堆积而成的尸山，他贪婪地吞噬着失败者的灵力，成为了这里孤独的王。

当B24以为一切都要结束时，他被安排进一个更大的场地，那里有许多和他一样在斗兽场里厮杀的获胜者，他们又开始了无休无止的争斗……

B24盘在地上，在向江凡和陆海军讲述时他的语气微微颤抖，似乎那些可怕的记忆就要将他吞噬。

从来没有人关注过这个沉默的大家伙的过去，没想到他竟有如此惨痛的回忆。

再后来，怪盗团通过一道裂缝成功破开斗兽场，正是B24最初藏身的那条，据金匠说那是藏匿在皇宫下方的老鼠们啃食的。在打开坚不可摧的防御后，怪盗团解救了斗兽场里仅存的蛇王——B24。

原本B24以为自己要在那里孤独终老，慢慢死去，怪盗团的出现让他终于再次呼吸到外面的空气。虽然怪盗团解决B24也有自己的目的，他们利用B24烧杀抢掠，无恶不作，但他宁愿被怪盗团利用也不愿再回到那个可怕的地方。

这期间，江燕对B24的关心让他感受到久违的温暖。

怪盗团里尽是些为非作歹的恶霸，他们也不过是因为利益聚在一起，没有人真的在意B24是否在任务中受伤，也没有人会因为抢夺本就贫苦的家庭而愧疚，他们有的只是分赃时的斤斤计较，甚至大打出手。

可是江燕不同，她和B24是最后两位加入怪盗团的，贪婪的恶霸们总是克扣她的分成，甚至因为B24不会说话直接取消了他那一份，哪怕在执行任务时二人做的最多。

江燕没有跟那群恶徒们纠缠，她会拿着不多的钱去买食物，然后分给B24。这是除了哥哥以外头一个关心他的人。

他从一个没有感情的屠戮机器慢慢也发生了变化。

后来，B24发现江燕经常在夜黑人静的时候偷偷跑到后山上，他跟上去才发现这个外表刚强的女孩总是一个人躲起来哭泣，B24就默默陪着她。

江燕对他说过很多话，这个无法表达的杀手就像个树洞一样默默陪伴。江燕哭诉家里的事情，哭诉对哥哥的怨恨，但她又何尝不知道，江凡是在保护自己……江燕最恨的还是自己，她恨自己不够强大，也恨自己为了复仇投奔了邪恶组织，做着伤害别人的事，这样的自己和凯尔金又有什么区别？

听到这里，江凡默默闭上了眼，他的眼角有泪水滑落。

B24就这样默默陪着江燕，他知道江燕是善良的，在经历了家庭的悲剧后，她仍然保留着心中的纯净，只是内心的愤怒无法发泄，只能伪装成令人畏而远之的妖女模样。B24了解她，之后的任务中他总是默默陪着江燕，哪怕她做出任何决定，B24都无条件的支持她。

再后来，B24遇到了萧洛、程佳敏、陆海军、江凡、古力、紫麟龙、grace修女、沙蝎、诺尔玛……这么多人出现让B24几乎忘记那段历史，他想要重新生活，他想要变强，他想帮助朋友们。

可是，在听到哥哥的死讯后，那段不堪回首的往事再次浮上心头，在看到灰蛇贪婪残忍的模样后，B24已被过去的阴影掩埋。

“自从斗兽场里被救出后，我一直在忏悔自己的过往。”

“那都是凯尔金的罪孽，你是被逼无奈的。”

“我常常想自己和杀人鬼到底有什么区别，在凯尔金的屠戮兵器计划中，我杀害的同类不比杀人鬼少，这种感觉像是一双手扼住我的喉咙，让我不能呼吸。”B24极度悲伤，在看到这里蛇类尸体后，从前血腥恐怖的画面又充满他的脑中，他无时无刻不在愧疚和自责中度过。

“B24……”江凡想要安慰他，但不知怎么开口，又是一个失去亲人的孤独的灵魂，他们飘摇在这看似风平浪静的迪拉德，无以为家。

“和你们在一起很快乐，让我觉得自己真正活过，我想跟着你们去见识更广袤的世界，我也想留在这里，过着自己从前梦寐以求的自由生活。可是……”B24沉思了好一会，“我怎么可以有如此奢望？我不配，我是个罪人，也许只有死亡才是我的归宿。”

B24说出了自己的想法，他对这个浑浑噩噩的世界感到厌恶，更对残忍邪恶的自己感到厌恶。可是与之相对的，他又如此舍不得这个神秘多彩的世界，这群带自己离开地狱的朋友们。

这种矛盾的想法冲进他的脑中，似耀眼的光一般照射自己身上每一处血迹，每一条生命的陨落，让自己这个肮脏罪恶的刽子手无处遁形。

他想抓住那光，又怕浑身布满无辜者鲜血的自己亵渎了那道光。

“不，你跟他们不一样，你是迫不得已。”江凡极力的解释着，但这无济于事。他们能明显看到B24的眼中没有光了，他眼中的世界此刻一片黑暗，黑暗中涌动着曾经死在他手下的同族的鬼魅。

“B24，你看着我！”陆海军端起B24巨大的头颅，他温柔的凑在那双蛇类特有的眼睛前，“不要回想过去，因为它对你我无用，我们生在这世界上，就有生存的道理。天大地大，怎么会没有我们的栖身之所？”

B24的眼神慢慢汇聚起来，他盯着陆海军，这个傻傻的人类小子，他的话语就像一束光照进自己所处的黑暗之中，这道光不那么刺眼，柔和的像一条娟娟流淌的溪流，冲刷着屠戮者的罪孽，超度了无辜者的亡魂。

“你知道为什么你的灵力远在灰蛇之上，却不能说话吗？”陆海军看B24听进去了，他继续鼓励眼前温柔的庞然大物，“因为有心的人才想要表达，有心的人才会向别人传递能量，这就是你温柔的心所唤醒的能力啊。灰蛇通过屠杀获得了力量，他可以用诡诈的方式随意说出谎言去诱骗别人，那是因为他并没有正直善良的心，他的谎言一戳击破，他的力量也不堪一击。”

B24静静听着陆海军的话，泪水已经模糊了双眼。

“看哪，这就是你和他们最大的区别。你还觉得自己是罪恶的屠戮兵器吗？屠戮兵器怎么会流眼泪呢？你是个温柔的人，你有颗温柔的心。你觉得羽蛇神或是灰蛇，他们会像你这样吗？”

江凡看着陆海军和B24，他转过身去，手指不经意间抹了下脸。身为这旷野中的孤身一人，自己何尝不是和B24一样，但陆海军的话语就像是有某种能量，鼓舞着B24，也鼓舞着自己。

“振作起来，往后的日子还长着呢。现在你能说话了，这就是神明要你把积压许久的情感表达出来，往后你就不再孤单了。”语言是我们最有效的药剂，它可以抚平伤痛，让本来孤独的灵魂产生联系。

“放轻松，我们都了解的。”江凡伸手安抚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