灯的伏罗门 第26章 库玛克

古力敏捷的穿梭在黑耀城的楼宇之间，这里车水马龙，行人匆忙的走在街上，一派繁华的景象。作为迪拉德最大的都市，也是自己曾经的家，黑耀城承载着整个迪拉德的人们的向往。

一天前在雾色森林里，紫麟龙交给古力一项任务，去凤凰街的钟表店把金匠的学徒库玛克接来，作为金匠临终的愿望，这项任务尤为重要，虽然他们不知道库玛克现在是否还经营着钟表店，但是根据江燕提供的消息，库玛克是个机灵的男孩，金匠离开前给他留下足够的钱财，就算没有店铺的收入也够他生活很久，更何况还有金匠生前的一位老友的帮助。

黑耀城里到处都是骑士或王公贵族们，他们很多都见过萧洛和程佳敏，因此潜入黑耀城不能大张旗鼓。作为威士曼公爵的儿子，古力熟悉黑耀城的地形，也因敏捷的身手和小巧的体型成为最佳人选。

在雾色森林的修炼让他的速度更一步提升，即使面对无法战胜的敌人时也能安全逃离，古力对于这次任务非常重视，这是一次向紫麟龙证明和报答的机会。

他无法暴露在大街上，只能游走于幽暗的小径里，这里的居民大多是足不出户的老人，对迪拉德的大事了解甚少，相对来说更安全一些。

这些小巷子里常年阴暗潮湿，到处可见的老鼠蟑螂，似乎与荣耀的大都市格格不入。但事实就是，再光鲜亮丽的繁华后面，也有藏污纳垢般的肮脏与破败，这里的居民就如同下水道里的老鼠一般，被人嫌弃，他们窝在城市见不到太阳的夹缝中苟延残喘。

令古力意想不到的是巷子里偶遇一只蜘蛛，要知道黑耀城的居民对这种丑陋的生物的厌恶不亚于老鼠，因为它们有剧毒的牙齿和可怕的外表，不像老鼠那般遇到人躲起来，蜘蛛总是在暗中伺机行动，一不留神就有被咬中毒的可能。

那蜘蛛看起来受伤了，他抬起前肢张牙舞爪，似乎在勾画某种奇怪的语言图案，不等它比划完，古力一只爪就把它拍到一边，不是别的，只因为他是一只猫。没有人能拦在猫走的路上！蜘蛛更不行。

将蜘蛛拍飞后，古力凭着记忆继续赶路。

他来到熟悉的住所，一座气势磅礴的中式合院，这里以前是威士曼的公爵府，也是古力的家。现在已经换了主人，似乎是某位富商，亦或者是凯尔金提携的那几个贵族之一，但现在能住进威士曼公爵府的，一定非富即贵。

古力走在熟悉的屋檐上，他曾经在这里飞檐走壁，静静地坐在屋顶上看庭院里的仆人们工作，等到威士曼回来时，他才跳下来，或者威士曼爬上来。这可真是一段无忧无虑的日子啊。

古力被一阵尖锐的喊闹声吸引，他看到院子里一个五六岁的小男孩对几个仆人颐指气使，随后男孩的母亲过来，同样对仆人们劈头盖脸一顿臭骂，然后安抚着儿子走了。留下仆人们默默忍受着母子俩的怒气和咒骂。小男孩正处于猫嫌狗不爱的年纪，再加上养尊处优的条件，让他不知道什么叫规矩和体统。看见他，古力想到了过去的自己，当人们自觉高人一等时，总会做一些蛮横无理的事，也许以后想来都是自取其辱，但绝大多数的有钱有权的人，他们很难有这样的改变，他们会把这种优越当成是理所应当，直到带进坟墓。

多么可悲啊，古力对过去的自己叹息到。

曾经的古力走失了，就和这偌大的庭院一样，早已物是人非了。

这里熟悉又陌生的味道隐隐唤起自己从前的记忆，古力不敢再回忆从前，他不愿过多停留，只得沿着屋檐继续前进。

凤凰街不起眼的一家小店，那是曾经金匠工作的地方，然而现在已经改成了一个杂货铺，原本精致的钟表金器现在摆成了各种古董旧物，店内一个长着络腮胡的男子正慵懒的打扫着桌面。

古力蹲在一个角落里，他偷偷观察着店内的动静，并没有找到库玛克的踪影。

“小猫，你在找人吗？”一个声音出现在古力身后，突如其来的说话把古力吓了一跳，他甚至都没注意到这个人的到来。

来者是一个十多岁的女孩，她橘红的卷发在脑后扎起两个丸子，稚嫩的脸上还带点婴儿肥，穿着一身洗的发白的旧粗布连衣裙。古力小心翼翼，他喵叫了一声。

“你能听懂我说话对吗？”小女孩来到古力身边蹲下，她伸出手摸摸古力的头。“我叫花时儿，你叫什么？”

古力继续喵喵叫着，他不能在这里暴露自己。

小女孩抚摸着古力继续说到，“你也是一个人吗？你的爸爸妈妈呢？你是来找库玛克的对吗？” 一丝失落闪过女孩的眼睛。

古力听到这个名字，他站起来用身体蹭女孩的腿。

“他已经不在了，几天前走的。”女孩落寞地说。

古力想继续追问，但他知道现在开口说话可能会引起不必要的麻烦。好在花时儿并没有因为他是一只猫而离开，她自顾自的向古力讲起自己的故事。

花时儿就住在这条街上，和光鲜亮丽的黑耀城居民不同，她家在街道后面的地下室里，父母做着这个城市最脏最累的活，但是他们很爱自己，每天粗茶淡饭但是可以和父母呆在一起这就是最幸福的事。

八年前库玛克被金匠收养来到了这里，那时他两岁，整条巷子都听说金匠收养了一个男孩。两个年级相仿的小孩第一次见面是在钟表店里，那时父母抱着她去修理家里损坏的时钟。在这个贫民、窃贼、摸金者聚集的街道上，两个孩子因为单纯的心思很快成为朋友，往后他们经常在一起玩耍，花时儿发现库玛克过着和自己完全不同的生活。同样是卑微的工作，金匠的手艺让他的生意越来越好，他也从不吝啬对库玛克的花销，所以库玛克经常买一些花时儿从没吃过的零食带给她一起分享。而花时儿有个温馨的家庭，虽然贫苦，但是有父母的陪伴，每天能和他们一起吃晚餐，这都让库玛克无比羡慕。

他们经常在街口的大树下玩上一整天，等到花时儿的父母叫她回家，金匠也喊库玛克回去时，两个小伙伴才依依不舍的离开。但是第二天他们又能愉快地待在一起一整天，那是一种高兴到睡不着的期待。

可是三年前，快乐的日子变了。自从新国王上任后，金匠频繁地外出，他的店里也经常来一些从没见过的人，库玛克也变了，他变得不爱笑，似乎有很多烦心的事，但他又不给花时儿讲。她经常看到库玛克一个人发呆，似乎有什么不幸的事情将要发生。

再后来，威士曼公爵和江义龙夫妇被杀害，不久金匠离开了，只留库玛克一个人留在店里，他会跟金匠曾经的老顾客谈论一些事，然后从他那里得到酬劳，这也是足以支持他生活的经济来源。那时花时儿经常会带一些父母做的饭给他，看着他默默吃完就离开，二人之间缺少了交流。

花时儿很担心库玛克，她不想看到库玛克整日闷闷不乐，可自己无能为力。

半个月前，库玛克突然跟着那位老主顾离开，没有留下任何信息，再后来这家店铺就换成了现在的老板。

“小猫，你能帮我找到他吗？”女孩看着古力的眼睛，她的眼神里充满期待，也充满纯真，她紧紧抱住古力。

“花时儿，吃饭了！”一个妇人在窗口喊道。

花时儿依依不舍的离开，“小猫，求你帮我找到库玛克。”

对于这个世界隐藏的秘密她并不知晓，她只是在单纯的期待自己朋友的回来。如果可以，古力希望她永远保持着这份纯真。这是头一次，古力有种想要守护什么的冲动，不是受到紫麟龙的命令，也不是出于为威士曼公爵复仇的怒火，他只是想单纯的保护花时儿最纯粹的友谊。

深夜，伶仃大醉的骑士摇摇晃晃地回到住所，摩瑞尔庆祝自己终于晋升在酒吧喝到很晚。

这是他第一次这么放纵的喝酒，自从上次击败江凡一行人，凯尔金对他提供的情报做出表彰，并提拔他为骑士团的正式成员，现在他有了属于自己的战马，终于可以昂首挺胸的走在其他骑士的面前。

这是他期待已久的荣耀，许多年了，混迹在江家的光环之下让这个怀揣理想的年轻人已经不敢有过多奢望，江家败落之后自己更是成为骑士团欺负的对象。如今，他终于迎来了出头之日。

“呵呵呵！”摩瑞尔冷笑一声，自己梦寐已久的日子还会远吗？他脱下铠甲，随意的扔在桌上，发出一声声响。

骑士、骑士长、护卫队长……摩瑞尔要一步一步爬上去，要成为万人尊敬的大人物。

他摇晃着来到床边，正要躺下时突然脖颈传来的尖锐利器的触感。

“好久不见，骑士大人。”古力从他身后探出，他的指甲伸长，勾在摩瑞尔的脖颈处。

摩瑞尔瞬间清醒，他战战兢兢的想要拔剑，可是发现佩剑被放在桌上。

“不用枉费力气了，好好回答问题，我不伤你。”

“好，好，你有什么想问的。”摩瑞尔咽了口唾沫，透过窗外照进的月光，他的额上渗出汗珠然后缓缓滑落。

“凤凰街的钟表店，那里的孩子你认识吗？”

“哦金匠的学徒啊，他跟着一个人走了。”金匠的名气很大，即使是骑士们也知道，他们有时会去修理物件，也对那个机灵的小男孩有点印象。

“跟谁走了？”古力缓缓收起指甲，对于现在的他来说，摩瑞尔不足为惧，如果他不老实，古力可以随时取他性命。

金匠离开之后不知去向，国王和他手下的人并没有关注过这个突然离开的人。而怪盗团的成员总是神龙见首不见尾，从没有人知道他们的身份，人们根本没有把老实本分的金匠和怪盗团联系起来。

直到K投靠凯尔金，他向国王坦白了怪盗团的成员以及其他自己知道的消息，国王这才派人前去钟表店捉拿剩下的人。

可当一众骑士赶到时，那里早已人去楼空，他们还是晚了一步，金匠的学徒库玛克已经离开。

经过多方打听，凯尔金知道了带走库玛克的是金匠曾经的一个老主顾阿莱特斯特，那是一个神龙见首不见尾的黑市商人，是迪拉德有名的悬赏逃犯，他身手敏捷手法高超，一直没有被抓住。由于凯尔金所有的关注点都在龙或是他的实验计划上，对阿特莱斯特并不在意，骑士们也就敷衍着贴一贴悬赏令，并没有实质性的抓捕行动，他仍活跃在各个黑色交易中。金匠离开期间也是他给库玛克银钱以供生活。

“他们去哪了？”

“这我也不知道啊，如果我们知道了肯定早就去抓捕了，那可是行走的银子啊。”摩瑞尔苦笑着说。

“他带走男孩有什么目的？”

“这我真不清楚，一个盗墓贼带走小孩能有什么目的呢？也许是想培养个学徒，也许是对老友的帮助把，但是我发誓我真的不知道。”

“为什么之前不带走？”

“在金匠离开之后我们有成员去那里维修腕表，那男孩说师父回老家去了，他帮忙看店，我们也没有怀疑。那时候他一个人看店并不维修物件，我们也是后来盘查得知阿特莱斯特经常会给他钱财，足够他生活。在K告诉国王陛下之后我们才知道金匠就是怪盗团成员，前来抓捕库玛克时发现他已经被带走了。”

似乎摩瑞尔所知道的也仅仅是这些表象的东西，阿特莱斯特到底是什么人？凯尔金下一步的计划到底是什么？古力相信这背后一定隐藏着一些不为人知的事情。

摩瑞尔还在喋喋不休的诉说着自己知道的内容，“陛下还发现有一种方法可以提升屠戮机器的力量，现在杀人鬼比之前更强了……那力量来自于国王陛下的另一个秘密武器，似乎也与神龙有关……”

许久，并没有得到回应，摩瑞尔缓缓转过身，发现后面空空荡荡，古力不知什么时候已经离开。他长吁一口气，一屁股坐下来。

自己把凯尔金最深处的秘密捅了出来，如果被发现他一定死无葬身之地。现在摩瑞尔只能寄希望于古力把这个秘密烂在肚子里。

国王的秘密实验室又漏洞了，是老鼠！他们实在搞不清楚为什么坚不可摧的地下堡垒三番五次的出现缺口，罪魁祸首竟然是几只不起眼的老鼠！它们穿梭在不见天日的下水管道中，不管怎么森严的戒备还是无法根除这些恼人的微小生物，老鼠们打洞破坏了曼皇堡地底的结构，用它们的尖牙和指甲慢慢的撕开凯尔金秘密实验室的铜墙铁壁，它们究竟有什么神力竟能打开这个精心打造的监牢？

摩瑞尔被打发去修补最新出现的鼠洞，这样被其他骑士欺负的事情已经不是一次两次了，毕竟没有哪个荣耀的骑士愿意屈身潜入肮脏的下水道修补漏洞。

就在最近一次的修补过程中，他通过洞口看到了实验室里令人恐怖的一幕，凯尔金揭开胸前的衣物，他胸口的位置是一块散发血红光芒的跳动的物体，那种感觉就好像……鲜血淋漓的心脏跳动于皮肤之外。摩瑞尔看到这一幕赶忙捂住嘴不让自己吐出来，他又强忍住反胃看到了凯尔金接下来的举动。

凯尔金利用这个跳动的红色物体使白色杀人鬼浑身如浴血般变成红色，凶恶的眼神似乎能洞察一切，撕裂他所看到的活物。

摩瑞尔恍然大悟，凯尔金还有比屠戮兵器更为隐秘的杀伤性武器，利用这武器他让杀人鬼的实力进一步提升，这也是足以秒杀伊瓦神灵的恐怖存在。摩瑞尔一动不动的从洞口观察着里面发生的事情，不敢发出一点声响，他清楚，这是凯尔金任何不想让人知道的秘密，他只能祈祷凯尔金和杀人鬼没有注意到自己。

现如今将这个秘密告诉了古力，虽不知道他究竟听见多少，眼下摩瑞尔对未来陷入了深深的恐惧与无助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