灯的伏罗门 第23章 恶人

连续数日的降雪并没有冷却这个城市欢度节日的热情，人们早已为接下来的圣诞节做好准备，漫天白雪正好渲染节日的氛围。

扫雪车铲净街道上的积雪，露出干净的路面。这是有名的富人区，路两旁的别墅排列整齐，就连绿化带里的树也都是一样高低，这里一片安宁的景象。到了晚饭时间，路灯初亮，街上几乎看不到行人。透过窗户可以看到一家四口正围坐在餐桌旁享用晚餐，一旁的狗卧在羊绒地毯上打盹，一整条街道弥漫着不同的食物的味道，这些香味混集在一起还没飘出街区，被寒风一吹就散了。

肆虐的大雪对于富足的人来说是美丽的风景，对于有的人来说却是生死的考验。一条破旧的老街上，积雪被踩的满是泥泞，简陋的小屋在风雪中吱吱呀呀的响，除了偶尔亮着的微弱烛光，大部分人家已经熄灯，整条街显示出与富人区截然不同的萧条。

幽深的巷子里，一个十多岁的少年捡起别人不要的纸箱带到自己的住所——一个只有条破毯子的角落，他没有家人，在这里乞讨为生，这里的居民大多贫寒，再加上连续数日的恶劣天气，让乞讨也变得艰难。少年将纸箱撕开立在自己周围，这样可以抵挡一部分寒风，但想要度过寒冬还远远不够。

他蜷缩在角落，已经两天没有吃饭了，天气好的时候他还能去彩云城碰碰运气，但现在那里也把像自己这样的流浪汉轰出来。他不明白为什么有的人生来就能过上富裕的生活，而自己生来就遭人嫌弃。

突然一块面包递到眼前，是一只苍老的手。少年抬起头，看到一个佝偻的拾荒老人，他的手抬了抬，示意少年接下面包。

“你想不想离开这里？”少年接过面包狼吞虎咽的时候，老者问到。

“想。”他想也没想就回答到，面包已经吃尽，少年着急的捶打胸口。

老者又递来一个破烂的水壶，“李飞，我带你去外面的世界看看。”

少年猛地喝完，用袖子擦了擦嘴，“你怎么知道我名字？”

“转的地方一多，知道的自然就多了。想好了去哪吗？”

“随便去哪，总比这强。”

李飞带着那条破毯子跟着拾荒老人走出巷子，在这个破落的小镇外面，他们看到了一个和李飞年纪相仿的少年躺在地上，身上已经盖了一层雪，那是李飞乞讨时认识的朋友。

老人轻轻叹了口气，从李飞手里拿过被子盖在少年身上，“把它留在这吧，就当送给朋友的礼物。”

继续往外走，老人问，“你不想他吗？”

“想有什么用，对我们这样的人来说，那才是解脱。”

老人不再说话。他带李飞来到住所，这里同样残破不堪，但比起那个肮脏的角落，这里好歹可以挡风遮雨，是个温暖的家。老人又给李飞拿出一些食物，吃完他们就在小屋中睡觉了。

第二天，李飞在小屋中醒来，他感到周围温暖，金色的阳光从破旧的窗户照进来，整间小屋都处在舒适的暖色调。难道雪已经停了？

老人并不在屋内，李飞走出房门。屋外的阳光让他的眼睛不适应，等他终于看清时，李飞感到一阵晕眩，这还是自己所处的世界吗？

这里天气晴朗，日光和煦，门口的土路上有两行被马车压过的痕迹，路边的树木郁郁葱葱，从不远处的森林里传来规律的鸟叫声。这里是仙渡吗？完全没有凛冬的影子。

恍神间，拾荒老人回来，他的身上斜挎着那个破帆布包，肩上扛着不知从哪得到的纸箱子。

“这是哪里？”还不等老人走近，李飞就迎上去问，他接过老人身上的东西。

“这里是迪拉德。”

“迪拉德？”李飞似乎有些惊愕。

“不是你说随便去哪都行吗？”

“我明白，我明白。迪拉德也挺好的。”话是自己答应的，况且留在仙渡，不知什么时候朋友的下场也会轮到自己。李飞很快平复内心，既来之则安之，已经来到这里，那就开启崭新的人生吧。

“老人家，早上吃什么啊？”李飞摸了摸肚子。

“叫我老爷叔就行。吃的都在这呢！”老人拍了拍帆布包，那里就像是有无穷的空间一样，不管是面包、热狗，甚至是威士忌也有，李飞最近两次饱餐都是出自那里。

吃过饭，老爷叔带着李飞去了嘎子屯、滨海村、特拉底斯，一路上李飞对周围表现出强烈的兴趣，他从没想过自己有一天能堂堂正正的走在大街上，即使周围人看向自己和老爷叔的目光并不友好，但相比自己所经历的已经好上太多了。

接下来李飞每天和老爷叔外出拾荒，晚上再回到小屋吃饭。在迪拉德的日子悠闲、惬意，李飞也慢慢适应了这里的生活。

有一天，老叔对他说，“孩子，你长大了，也需要一项能养活自己的手艺了。”在向李飞提出了众多建议后，他最终决定跟镇子里的瓦匠当学徒。

一开始李飞还算认真，学起来也快，他跟着师父去城里给人修缮房屋，也算是有个能糊口的技能。可与人打交道总是会有矛盾的，面对着顾客们的刁难或是冷眼多了，让这个小伙子心态也发生了转变。

自己从高贵的仙渡来到这里，为什么迪拉德的泥虫这么趾高气昂？自己明明已经很和善了，为什么别人就不能同样和善的对自己？李飞觉得瓦匠、木匠、面包房的师傅，甚至是老爷叔，大家只是不同的分工，为什么有的人连最基本的尊重也做不到？

况且，真要谈尊重，自己可是仙渡来的！

这种想法就像是绑着他的绳索，似乎要把他一步步拽向深渊。当然，客户里也有家境优渥同时友好和气的，他们的一杯热茶、一句感谢都让李飞觉得舒服，李飞明白自己的工作不是为了得到这些，但心里舒适，干活也更卖力了，似乎身上的绳索松了劲。

当他下意识的把客户分为好人、坏人以后，这种思想就好像是有了生命，寄居在他的思维里挥之不去。有的人简短的几句话就能判断出未来的工作是否好做，有的人一开始和和气气，但随后又立马转变，对人和人性的判断让李飞觉得疲累，这种心里上的动工远比手上的活要更费神。对方的语气和态度就像是两个朝向的绳子，将他在深渊和另一个美妙的地方反复拉扯。李飞的心也在一次次的拉扯中变得疲累，不想工作。

我从仙渡而来，却在迪拉德干着最苦最累的活，凭什么那些人可以躺在家里过着富足的生活。

难道人活着就是为了工作，工作就是为了活着吗？

而接下来发生的事真正让李飞背离自己的道路。

一次工作中，由于师父的疏忽弄脏了女主人的地毯，而众人不由分说把责任全推给李飞，这种莫名的指责让他感到委屈，但立即被女主人刻薄的话语引致愤怒。李飞跟房屋的主人大吵一架，对方仗着人多势众对他动手，李飞被打倒在地，重重的拳头一拳拳砸在身上，也砸碎了他那颗脆弱的摇摆不定的心，李飞看见师父就站旁边观望，他对于自己的错误没有出面解释，更为了几个硬币选择让自己承担责任。

李飞顶着众人的拳打脚踢站起来，和屋主的仆人们打了起来。

“住手！”一声呵斥制止了打斗，众人退开，李飞艰难地睁开淤肿的眼睛，他看到一个人走了进来。

“张涛大人！”屋主夫妇连忙迎上去，还不等他们继续说下去，张涛摆手制止，“这么多人欺负一个孩子，你们像话吗？”

那夫妇看着张涛严厉的神情低头不语，家丁们也毕恭毕敬的站在两旁。张涛示意副官去查看李飞的伤势，黑羽走上前去，递给他一张纸巾。

“没事就散了吧，年轻人挣点钱不容易。”张涛说，夫妇和一众家丁连连点头，看着他们离去。

黑羽和李飞走在后面，看着张涛洋洋得意的样子，黑羽明白这场风波的平息让这位没有话语权的伯爵赚足了面子。

黑羽趁着没人注意，他悄悄对李飞说，“迪拉德的泥虫给你提鞋都不配！”

这句话让李飞浑身充满了力量，他不明白那力量从何而来，但是从那天起他变了，他变得暴躁易怒，他不再勤勤恳恳的工作了，反而是跟着一帮游手好闲的混混们参与打斗。

有一天晚上，李飞熟睡中迷迷糊糊醒来，他听到一些动静。

微微睁开眼，透过皎洁的月光他看到了不可思议的一幕：一只老鼠窸窸窣窣的对老爷叔说着什么，老爷叔似乎注意到李飞醒来，他迟疑了一下还是开口说到，“既然你已决定好，那我就照你心意。不过记得你的初心。”

说罢，李飞看见老叔挥了挥手，面前的老鼠穿上粗布衣裳，它像人一样直立起来，随着身体越来越高，它的脚下生出一团气体，就像筋斗云那样，托起老鼠浮在空中。

老鼠作揖感谢，随后乘着祥云离开。

老爷叔转回来躺在床上，李飞立马装作睡着。他知道这位老者一定有通天的本领，才能让一只老鼠有如此神力，老爷叔一定注意到自己在装睡，他到底是什么人？为什么他不拆穿自己？

随着身边老爷叔传来均匀的呼吸声，李飞知道他已经睡着，可自己辗转反侧怎么也无法入睡。

第二天，老爷叔带他来到一个地方，又是熟悉的感觉，走着走李飞觉得自己已经不在迪拉德之内了，他们来到一片墓园，这里风景秀丽，绿草茵茵。

老爷叔带着李飞来到一座墓碑前，上面刻着“李文忠之墓”，再无其他。李飞看着这个李姓名字，心里有些猜测。

李飞对自己的家庭并没有什么印象，他记得小时候家里有很多人，他在众多人的看管下长大，其中有一个嬷嬷带他时间最长，以至于他甚至不记得父母的样貌。

某一天，他身边的环境突然变得陌生，周围的人也不再友好，他离开了原本衣食无忧的生活，靠着乞讨为生，在磕磕碰碰中一天天长大，以至于他以为人想要活着就必须得乞讨。而这个墓碑上刻着的名字，李文忠，难道……

老爷叔验证了他的猜想，“没错，这就是你的父亲，前彩云城城主，李文忠。”

李飞没想到自己的父亲竟有如此荣耀的身份，他渐渐明白了为什么自己从记事起就在破落的巷子里乞讨，“我对他们没有感情，他们在斗争中死去，却留我在这里遭受痛苦。”

“你的父母在权力的斗争中死亡，家丁逃窜，你沦落街头。但你要知道他们为了保护你，连自己的生命都可以舍弃，你应该去光耀他们，而不是辱蔑他们。”

“保护我？让我流离失所，差点冻死街头吗？”

回去的路上，李飞不再说话，他想了很多，他开始后悔刚才说过的话。老爷叔帮了他很多，让他身处如此困境，还能接受到来自旁人的爱，父母、老爷叔，还有那些友好的客户，似乎世界在此刻收起尖矛，让他感受到前所未有的温暖。

但事情并没有这么简单，傍晚趁着老叔出门的功夫，一片黑色的鳞片射入房中，上面夹着一条消息，“瓦德王因病陨世”。

多年前，彩云城城主在权力争斗中被杀害，对外宣称病逝，李飞在流浪时一直以为那个陌生的城主是真的病逝，直到老爷叔带他去了父亲墓前，他才了解事情真相。而现在，瓦德王的病逝让李飞想到了父亲，一瞬间，冷却了的怒火变本加厉的全部复燃，那些罪恶的嘴脸，那些诡诈的阴谋，那句“迪拉德的泥虫给你提鞋都不配”……

自己原本可以衣食无忧，过着王子的生活，现在却为了生活奔波，处处看人脸色。还有拾荒老人，他有强大的本领，可以随意穿梭仙渡与迪拉德，可他宁愿去帮一只老鼠也不愿帮自己……

等到老爷叔回来时，家中空无一人，李飞不告而别，老叔可以轻易探查出他的去处带他回家，却无法让他的心回到正轨。世间万物，即是轮回。这世界在混沌中寻找平衡，纵使自己有神通的大能，又如何打破这份平衡？

“这都是命数啊，每个人都有自己的选择，每个人都有属于自己的位置。”老叔轻轻地念到。

从此李飞从这个世界上消失不见。不久后，迪拉德出现一个作恶的怪盗团，为首的化名为K，他自称是瓦德王的私生子，要夺回父亲的一切！

看着眼前的男子，萧洛等人不知所措。

“K！”江凡首先开口，这是怪盗团的头领，也是在江家没落之后拉拢江燕和金匠的人，没有人知道他的真名。

“各位，我没有恶意，我听说金匠遇害了，想来看看燕儿还好吗。”来者孤身一人，看来他说的是真的。

“你不配叫燕儿，这里不欢迎你，赶紧离开！”江凡对于眼前人只有恨意，他挑拨自己兄妹之间的关系，把燕儿当成棋子去对抗曼皇堡的王族，不可饶恕。

“我真的没有恶意。”K似乎不愿离开，但他也不敢靠近，眼前的众人众灵兽他都不认识，他没有信心再往前多走一步，“我是想替你妹妹复仇啊，请接纳我把，多一个人就多一份力量，我们去取凯尔金的首级！”

“不欢迎！快滚出去！”程佳敏开口，在得知眼前人是K时她就强忍怒火，这个卑劣的小人让生病的江燕独闯曼皇堡，如此过分的行为，她恨不得冲上去扇这个人嘴巴。

“快走！”看着程佳敏发火，一向温婉的grace修女也严声呵斥，随后紫麟龙摩拳擦掌，她绝不允许任何人让妈妈生气。

看着对方怒气冲冲，K急忙识趣地离开森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