灯的伏罗门 第22章 黑羽与龙族

寂静的夜，一个房间内闪着昏暗的灯。

房间里，鲁斯卡伊那·黑羽缓缓褪下衣服，他皮包骨的身体显露出来，比皱了皮而面容憔悴的脸更消瘦，他的皮肤像是晒过的肉干，没有一点血色。他的背上长满密密麻麻的黑色鳞片，紧密排列，就像是晶莹透亮的黑色钻石，反射着柔和的昏暗的灯光。背部边缘的鳞片已经开始溃烂，可以看到鳞片掉落的伤口，与皮肤连结的地方流出淡淡血迹和黄色的脓水。

黑羽用筋脉突兀的手颤抖着拔下已经病变翘起的黑鳞，用消毒的方巾轻轻擦拭伤口，涂好药后，再用绷带把自己的鳞片一圈圈包起来，他侧躺在床上，灼烧的痛感让他难以入睡。

王啊，我已经等待了近千年，什么时候你才出现？

黑羽眼角流下泪水，龙族王子已经归来，但是他却迟迟不肯现身，为了重振龙族的兴盛，自己忍辱负重寻找了无数地方，从仙渡到迪拉德，现在他的病痛越来越重，再不能恢复龙身，自己将会因为浑身溃烂而死。

王啊，你也不肯原谅我吗？

思绪回到从前，那场神明之战……

在龙族收归黑鱼王之后，这个世界进入了短暂的和平，直到有一天，龙族发现一只不起眼但实力强大的灵兽，他赐予周围的物种生命之力，调节周围的一切纷争战乱，深得林中生物的敬重，他的存在已经严重威胁到龙族的统治地位。

神龙王乌祖·铁盔派出黑龙大将莫里克沃德·凯撒率龙族一众精英前去战斗，没想到这位仙兽实力强大，呼风唤雨，仅凭一人之力就让龙族的得力战将败下阵来。随后神龙王亲自上阵，黑鱼王赫坦潜藏在漆黑幽暗的深海配合偷袭。诸位神明的斗法引发巨大灾难，无数生命被波及。那场战争旷日持久，地动山摇，也彻底改变了这个世界的格局……

战争的局势千变万化，难以捉摸，直到逐渐稳定下来，最后龙族败下阵，掌权者交出了上万年的统治权。神龙王乌祖·铁盔被击杀，龙族王子法里奥下落不明，黑鱼王赫坦被囚禁在北海，黑龙大将莫里克沃德·凯撒被割下尾巴。

那条尾巴落到地上，幻化成人形，与本体的分离让他开始蜕皮，病变，相比之下割裂的创口已显得无关紧要。他知道，自己不能再这么坐以待毙了，离开本体的他每时每刻都在承受钻心的痛苦，他必须尽快找到莫里克沃德·凯撒，来医治自己残破不堪的躯体。

黑羽侧向另一边，侧躺着可以缓解背部的痛楚，但需要时不时翻下身。他长吁一口气，比起身上的伤，他心里承受更大的痛苦。

龙族本是世界上地位最高的掌权者，掌管所有物种的秩序，他们身居九天之上，是绝不允许亵渎的圣明一般的存在，现在却被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小人物打败，向他俯首称臣。自己曾经也是龙族万人之上的存在，如今跌落神坛，只能伪装起来苟且偷生，就连普通的灵兽也能胜过自己，这种心里的耻辱感远超于任何躯体上的责难。

后来，黑羽来到迪拉德，他伪装成一个不起眼的小人物。

在这里，黑羽认识了张涛，他也开始接近张涛，因为张涛曾受人欺负，不被重视，所以他足够邪恶，对这个世界怀有深深的恶意，是个为达成目的可以隐忍的人。可后来黑羽发现张涛难以帮助自己，他虽然足够隐忍，但之前的压迫让他把隐忍变成了常态，优柔寡断，他缺少一份做大事的果断和魄力。

刚好这个时候他又认识了凯尔金，与张涛不同，凯尔金为达目的不择手段，他懂得隐忍，也懂得伺机而动，是帮助黑羽重登神坛的最佳人选。在他通过一些手段让凯尔金听到关于龙的传闻后，凯尔金痴迷于追寻龙这种神秘而神圣的传说生物，他对龙有近乎疯狂的追求，然后黑羽只需要在一些适当的时机给他指引，凯尔金就一步步沦为自己计划中的棋子。

在几年前一次执行任务时，凯尔金掉入冻土大陆的一个冰窟中，那里天寒地冻，凭人的重量根本无法破开厚厚的冰层，是黑羽趁着他们不注意用龙鳞破开冰面，并把自己手写的笔记扔进去，当凯尔金掉落后，黑羽救他上来，并让他误以为是神龙的安排得到了龙族笔记，让他对龙的存在深信不疑，更狂热的踏上寻找龙的路途。

后来，为了让凯尔金更畅通无阻的调查龙，黑羽设计杀死了瓦德王一家，并伪造成王后难产、国王病死的假象，以他对当时贵族们的认识，威士曼和江义龙对王位并不感兴趣，而凯尔金早已暗中收买、胁迫其他贵族，于是他就顺理成章的继承王位，成为新的国王。只是瓦德王的女儿被修女救走，这是黑羽计划之外的，她们逃进了雾色森林，以黑羽目前的状态，他也不确定森林里存在什么灵兽、实力如何，他不能去冒这个险，不过一个襁褓中的婴孩对于自己的计划并没有影响，便也就不深究此事。

得到政权后，凯尔金大肆招贤纳士，表面是扩充骑士团，实则秘密训练一支精英队伍，暗中替自己搜寻龙的踪迹，黑羽也趁机向凯尔金提出了自己的“屠戮兵器”计划。

屠戮兵器，就是让众多蛇类通过残杀的方式吞噬灵力，直到最后存活下来的作为凯尔金的生物武器，黑羽需要这样强大的兵力为己所用，毕竟他们面临的敌人靠人类的力量恐怕难以抗衡。只需要一个小小的谎言，凯尔金对于这个计划深信不疑。但这个计划被威士曼和江义龙知晓，他们极力劝说凯尔金改变主意，没想到凯尔金竟然又通过一些“神迹”，认为这两家是阻挠自己的敌人，从而将威士曼和江家赶尽杀绝。

但黑羽发誓那些“神迹”并不全是出自他手，难道是想要铲除威士曼和江义龙的几大家族？

现在，凯尔金稳固了政权，也利用他的权力不断进行搜寻、实验，可是一无所获。黑羽对于复仇的想法更为强烈，他想尽快与其他龙汇合，他不能再多等一刻，他要向敌人复仇，重振龙族的荣耀！

这期间，黑羽通过一些迹象得知龙族的同伴进出迪拉德，作为同类他有所感知，但现在自己极度虚弱，在确定对方身份之前，他不能以真面目示人，所以他暗中在人群里散布“舞天九龙”的消息，就连“屠戮兵器”计划里胜出的B24也被列为九龙之一，他希望通过这样的方法来暗示那个伪装在人群中的龙，他究竟出于何种原因不愿表明身份？难道说他跟自己一样失去灵力而不得不躲藏起来苟延残喘？

黑羽急切的想和那位同族相认，可眼下需要做的还有很多，不能只是等待，他和凯尔金商议，派出张涛的儿子张玉杰去门外世界监视，寻找穿行迪拉的人。可是直到现在，那个伪装在人群中的同族还没现身，门外世界也没有任何有关龙的踪迹。

你究竟是什么人？龙族的小卒？还是我所认识的叫得上名号的猛将？为什么迟迟不肯露面，我受尽煎熬，快来解救我脱离这里把！

门外世界来的几人，萧洛、程佳敏、陆海军，他们竟和张玉杰同一个班，这在管家汇报时他已经知晓，但他从没想到萧洛等人能出现在迪拉德，这三人究竟什么来头？黑羽一开始对于萧洛的身份有所怀疑，从他踏入迪拉德的那一刻，黑羽就感受到了强大的力量，但那力量随后消失无影。

黑羽暗中观察，发现萧洛三人并没有灵力，而且不认识龙族的文字，难道是他们有所隐瞒？无论如何，这个人不露面，黑羽也只能继续隐藏在暗处。这次战斗黑羽出手杀死金匠，而隐匿起来的龙族同僚仍选不露面，萧洛、陆海军、程佳敏三人的灵力微弱，不足为惧，怀疑他们是龙的念头也就打消了。或许他们和张玉杰在一个班，又莫名其妙的来到迪拉德，只是一种巧合把。

有一件事黑羽让黑羽感到困惑和不安，在江燕潜入曼皇堡时，他遇到了熟人，曾经还是婴孩的他如今已成长为独当一面的金龙，但他却帮助江燕逃脱。

王子，你为什么要帮助我们的敌人？难道你跟我一样也处在虚弱之中？你在哪里？我就是拼尽这条命也一定护你周全！

雾色森林的修炼馆里，紫麟龙指导他们练习结束，江凡的剑术在灵力加持下登峰造极，已远超曾经的江义龙，古力、B24也突飞猛进，他们感激紫麟龙的悉心指导。众人正围坐在地上休息，紫麟龙来到萧洛身边嗅了嗅，“萧洛，我之前一直觉得你身上有点什么味道。”

萧洛抬起胳膊闻了闻，不明白紫麟龙说的味道是什么。

“现在我更加确定了，是龙的气味。”

“龙？”众人都很惊讶紫麟龙为何这么说，他们找寻很久的龙似乎要有更多线索了，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看向他俩。

“我是说……其他的龙的味道。”紫麟龙立马改口道，她似乎有点不自然。

这一路上确实遇到了龙，白龙、Puff，难道是他们的气息？萧洛站起来仔细闻闻，又在身上摸了摸，突然他好像想到了什么，他从衣服的夹层里拿出凯尔金的笔记本，那是上次见面时江燕给他的。

“对，没错，就是它的味道。”紫麟龙确认了味道的来源。

他们一起翻开笔记，“龙王啊，请拯救我！”紫麟龙用手指着图画旁边的符号念到。

“你认识这些符号？”

“这是龙族的文字，我能读懂一些。”紫麟龙继续往后翻，她并没有着重去看那些图画，“伟大的王啊，请重振我龙族！”

“凯撒大人，您在哪？”

“王子殿下，等您归来！”

再往后也都是这样的话语，似乎他想要把这些消息传递给能看懂的人。如今真的遇到能翻译龙族文字的人，可惜紫麟龙并不是真正的龙族。

“看样子他在等谁，”萧洛说，凯尔金对这本笔记知道的不比萧洛他们多，他也在努力寻找破译的方法，“更像是别人想通过凯尔金向外传递的信息。”

“黑羽！”江凡向众人讲述了他看到黑羽的真实模样，他是隐藏在凯尔金身边的龙，但凯尔金并不知道此事，他们不明白黑羽究竟有什么目的。

“还记得吗？凯尔金说过这个笔记是在和黑羽执行任务时偶然得到，也就是说，这是黑羽故意让他找到的。”程佳敏提醒到。

“这么说来他伪装在凯尔金身边，是希望通过国王的权力找寻同族。而且，似乎他受到了很严重的伤，并不能暴露自己。”

如果受伤的黑羽就让众人难以应付，他们实在不敢想象全盛时期的龙到底多强。

紫麟龙向众人解释到，在自然生长的生命中，有一些出生就具有强大的灵力，他们能与人沟通，充满灵智，这样的生命叫做灵兽，如古力、B24，但是蛇类无法说话，他们通过信子向外传递信息。

“为什么羽蛇神就能说话？”江凡问到。

紫麟龙白了他一眼，没有回答。这让江凡窘迫，他脸上火辣辣的，急忙闭嘴，自己一定是和陆海军待太久了受到影响。

“灵兽也有实力的划分，分为上灵、中灵和下灵。你们所遇到的羽蛇神应该就属于中灵，所以难以应付，而帮助你们的那群动物，能在战斗中毫发无损，实力应该都已达到上灵。在灵兽之上，还有更加强大的存在，叫做神将，同样分为上神、中神和下神，他们不光实力强悍，甚至可以影响环境、气候，以及周围的生命。”

按照紫麟龙的描述，她和黑鱼王、白龙都属于神将，全盛时期的黑鱼王更是位列上神，而伊瓦神灵和山神是跳脱实力等级的划分，只要能庇护一方水土，被那里的动物认可就可获得山神印记，成为一个区域的山神。伊瓦神灵则是在不同物种中随机出现的，这种概率比灵兽还要小得多，有的种族数百年来没有诞生伊瓦神灵，缺乏一个伟大的领袖会让他们慢慢在物种之间的竞争中失利、从而被淘汰，曾经那些称霸地球的动物们就是因为没有伊瓦神灵的带领，从而走向灭亡。

伊瓦神灵通常是这个种族中最强大的个体，但也有例外，有的伊瓦神灵一出生并没有伴随强大的灵力，反倒是后天的学习中进步神速，成为独当一面的领袖。但各个种族的伊瓦神灵其实力也是相差甚远，就比如蜘蛛拉哈雅玛帝，他的实力甚至难以步入下神之列。

“而这个世界比神将还伟大的存在，就是仙兽了。”紫麟龙继续介绍到。

“真的有这么严格的等级划分吗？好像个没有新意的网络小说哦。”陆海军吐槽到。

紫麟龙脸上闪过尴尬的神情，“这不是方便你们理解嘛。”

突然，屋外传来“呜吼呜吼”的声音，一行人出门查看，在迷雾之外，树上众多白色的猴子正慌张的叫喊。

“是修吼猴！”萧洛说到，之前和程佳敏在雾色森林里见过它们。

“你卖萌！”陆海军说。

“看样子，有什么人要来这里了。”紫麟龙变得严肃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