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排行 分类 完本 书单 专题 用户中心 原创专区
看书神 > 其他类型 > 刀映眉峰碧 > 第26章 18.卷三终

刀映眉峰碧 第26章 18.卷三终

作者:三花suesue 分类:其他类型 更新时间:2026-01-14 17:46:29 来源:文学城

聿如秀眉一蹙,呛咳着睁开双眼。

孟寥紧绷的脊背倏而一懈,任凭强烈的感激将自己淹没。他何德何能,蒙上苍垂怜,竟能破天荒地不再承受一次失去。

巫姑挪开香案:“醒了不会动,有什么用?一样出不去。”聿如忙挣起:“我能动!”

孟寥扶着她坐起来,二人但见巫姑揭起原香案所在的地面上铺着的毛毡,露出一个仅容一人的洞口。她自己挽起一个早已收拾好的包袱:“那就跟上。”

二人对视一眼,孟寥道:“你先走,我带李方。”巫姑肃然回首:“你要当心!地道狭窄,不能回头,她若倒在半道,你前后皆堵,会困死其中!”说罢,自己先进入地道。

聿如闻言一凛:“阿婆说得有理。郎君带李捕在前,我在后。”他断然否决:“你若动不了,我会推着你走。”劲起的夜风挟来浓烟,聿如呛得发急:“地道中哪能推得动,到时岂不反误了三个人性命!”

火焰窜上窗棂,没有时间再优柔寡断了。孟寥不顾她挣扎,强行抱起她送入地道中:“快走!你若死了,我不会帮你照顾弟妹!”

·

起风了。夜风呼啸,庭中往来端水端药的女眷大气不敢出,屋里传来薛克仁歇斯底里的怒斥。

薛克义站在廊下,望着偏院方向的火光,双肩一夜之间垮了下去。生平第一次,他没有理会他的少主侄儿。薛行半死不活,然而确乎还在苟延残喘。偏院里的巫姑,却已断无存活之理。

兄长不知何时来到他身后。薛克义慢慢道:“兄长,那毕竟是我们的小姑。”

“那是个谬种。”薛克仁嗓音沙哑,冷酷地评断。“趁祖父年老昏聩,装了场病骗了个独院,过了三十年逍遥日子,我看她也过得够了。”

薛克义怆然驳道:“什么逍遥日子?我去看过她,她那屋里暗不见天日,过得和活死人没什么两样。当年她病得几乎丧命,你我也亲眼目睹,怎能说是装的?”

“还不是因为她不想嫁人!”薛克仁将爱子重伤的痛都化为讥讽:“心野得像匹疯马,我们薛家没有这样的人!一个女人,不守妇道,成天想着去‘外面’,外面有什么?我看你倒自小就和她倒很说得来。”

薛克义暗中揩去眼角渗出的泪。

小姑薛芝兰,自小个性就极为强硬自主,一张嘴从不饶人,仗着祖父偏爱,连同辈子弟也畏她三分。薛克义从小笼罩在兄长的阴影之下,养成个韬光养晦的性子,薛芝兰却看出他并非表面上那般畏葸,跟他还比跟薛克仁更能说上几句话。

槐坞的女子若非嫁人则一生不得出坞,更不用提外出闯荡,哪怕在槐坞之外的世间,也自古以来便是如此。可薛芝兰偏偏不服。祖父知道这个女儿最难管束,早早替她定了个人家,薛芝兰激烈抗争,甚至以死相逼,祖父也毫不松口。

出嫁前夕,接亲的人已到槐坞,薛芝兰却突发高热,病势极为凶险,三天三夜里呓语连篇。待勉强捡回一条命,却已长发尽脱,声音嘶哑,面容全变。不但如此,还自称获得了神通,若嫁凡人,对方三月内必定横死。来接亲的人被吓得忙忙回去禀报,这桩婚事就此不再提起。

病愈的薛芝兰被安置到坞堡最偏最荒的一个小院里,那个曾经一天不舒展筋骨都浑身不自在的少女,就此把自己关在逼仄的低矮小屋里,闭门不出三十年。

起初的几年,薛克义还时常去看她,给她送食物,衣裳,告诉她坞里的事,聊些旧话。年去岁来,坞中旧人消磨,亲长皆逝。祖父母去世后,薛芝兰彻底六亲不认。他对她的亲情也日逐转为敬畏,仿佛她向来就是一个巫婆,从未当过他的小姑。

“这对她也算解脱。”薛克仁冷冷道:“她既这样不愿做人,早些超生,来世转投他道吧!”

薛克义张嘴还欲说什么,那一角的火光轰然膨开,外面喧哗一片。兄弟俩忙下阶出门揪住一个急匆匆的子弟,那子弟语无伦次道:“风,妖风!大火烧到旁边院子了!”

·

地道极为狭窄,几乎仅容一人匍匐通过。前行没多久,眼前陷入一片黑暗。聿如最怕封闭,咬牙坚持了一会儿,忍不住唤道:“郎君?”

孟寥答:“我在。”她舒了口气,又有力气再撑一段。地底的寂静里,耳鼓咚咚作响,她忍不住又叫他:“你在吗?”

“我在。隔一段我会再叫你。”

聿如在心里数着数,第十下的时候,身后传来他的声音:“殷娘子,”

他第一次叫她殷娘子。聿如想起那悬而未决的“杀父之仇”,一时心中大恸,勉强平复了嗓音,应道:“我在。”

“好,我会再叫你。”

他的声音也微喘。聿如才想起他今夜先送走了阿瞻阿怀和老王,再翻山越岭地返回来,又一路杀进坞里,现在还要带着李方的重量前行。好像所有人都默认他不会累。

孟寥果然每过约十步便叫她一次。没有多余的话,只是唤她。几乎挪不动的时候,想到只要再坚持数几下,就能听见他再次叫自己,竟真的又会多几分力气。就这样,靠着一声声“殷娘子”,在看不见尽头的黑暗里艰难前行,直到又快要濒临了极限。

不能停下。聿如将手指插进泥土,极力拖着沉重的身躯再挪动一寸。她身后还有两个人。他是对的,她意识模糊地想,若她独自一人落在最后面,只怕不知何时便再也跟不上他们,无声无息地倒在黑暗中。

不知过了多久,她忽然能看见眼前的泥土了。聿如几乎喜极而泣:“我们快到了,你得听见吗?”泥地越来越清晰,再一抬头,盛着外面世界的洞口就在前方。

撑过最后几步,眼前豁然开朗,山间清冽芬芳的空气迎面扑来。流水潺潺,整座溪山浸在黎明前暗蓝的透明山风里。原来他们方才是在山腹里穿行。

孟寥也拉着李方钻出洞口。李方仰面倒在地上,贪婪地呼吸着新鲜空气。聿如也倒在草坡上。劳苦倦极,反而歇不下来,浑身难受,恨不能索性晕过去。凌晨的草坡潮湿冰凉,她意识昏沉地想念起一个怀抱,却立刻清醒地被这念头羞窘得无法自处。

眼前的光线暗了一暗。有人朝她俯身而来。令她心口狂跳不已的气息近了,聿如不敢睁眼,只觉被轻轻扶起。他想来也疲惫不堪,喘息道:“多谢你。”

她鼻子一酸,心头一热。

李方被带了一路,这时终于有力气爬起来。山溪清浅,流过乱石滩。那巫姑和金夫人坐在溪畔,一个拿帕子蘸了水给另一个擦脸。孟寥拜谢道:“多谢老人家救命之恩!”

巫姑瞥了他们一眼,继续给金夫人擦干净脸上的泪痕:“死了几个?”

“托您老人家的福,都活着。”李方刚恢复些许便按捺不住强盛的好奇心:“阿婆也是薛家的人?那屋里有个地道,薛克仁他们怎么竟不知道?”

巫姑傲然嘲笑道:“他怎么会知道?他一双眼只有老鼠眼睛那么大,只看得到自己!”

三十年了,她日夜咬着牙,一点心气不歇,竟真让她挖出了这条通往坞外的地道。薛克仁高高在上,只当她是蝼蚁,他怎么会知道?

这些年,她知道侄儿薛克义也在瞒着薛克仁与外界交往,但他私心太重,杂念过多,害人害己。而她,薛芝兰,一个再寻常不过的女子,没有地位权势可以取资,没有人手金钱可以调用,只靠自己的一双手,一口气,反而终于换来了今日全然的自由。

这是薛芝兰给自己一生的礼物。

李方还在好奇地道的来历。可薛芝兰并不屑于对这几个素不相识的人说起旧事,给金阿绣擦净了脸,只向聿如抬抬脸道:“你知道薛衡的下落?”

金阿绣听到这个名字,又挥着手亢奋起来。薛芝兰温柔而威严地按住她:“认真听!”

聿如说完了经过,薛芝兰沉默片刻,向金阿绣道:“听明白了,你儿子在建康。我们接他去?”她如今可以尽情云游四方,先陪金阿绣找到薛衡。阿衡她见过,一个好好的孩子,无论是死是活,都不能就这么被抛在异乡。

金阿绣孩子般大喜,连忙点点头。二人挽了包袱便要走,聿如忙道:“我的包袱里还有薛衡公子的三贯铜钱和一套衣衫,二位娘子请稍候,我这就去取!”薛芝兰道:“薛衡那孩子哪有钱?那不是他的。我老婆子用不惯旁人的钱,你自己留着吧!”

见她模样,又缓和了语气道:

“好孩子,我向来这么说话,不是对你有气。你也怪不容易,可怜见的,被磋磨成这个样子。你闯进坞来,是想问究竟洛阳什么人托阿衡去接你们?薛克义是不会说的。即便他愿说,薛克仁也不会让。阿衡的事不怪你,你自去过你的日子吧。”

巫姑语毕,带着金夫人飘然而去。

聿如双目滢然,怔怔愣在原地,孟寥正想说他会再回坞把薛克义绑出来任她审问,忽听李方大喊:“看那边!”

喊声惊起林梢的麻雀,一群哗啦啦四处飞散。在他们的东边,一片红云正铺垫着朝阳的升起。而在他们方才穿过的那座山背后,黎明前的如水的天色竟也一角通红,遥远的灰烬升上黎明的天空。

密林边缘,梁县县尉赵问率着借来的一队人马堪堪出林,准备动用火箭强行攻打槐坞,惊见黑压压的坞堡火光四出。坞门大开,吊桥上挤满了逃命的徒众,水渠里还扑腾着不少。

赵问喝问:“怎么回事?”没有人来得及理他。赵问紧急勒马,马儿高高抬起前腿咴地嘶鸣。箭袋里,一支薛行当日射向他、他又凭此作为槐坞谋反的证据去调来兵马的箭矢落到了地上,被纷乱杂沓的脚步踩踏着,深深地嵌入了大地。

·

·

一日后,山谷溪畔的人家。老王推门而入。孟寥带着聿如等人借住于此,王义自己刚从梁县县衙回来,向他们传报进展。

“这种百年坞堡,真似祖宗庇佑,大都逃出来了。只薛徇死了,薛克义疯了。薛克仁和薛行还活着,都收押在牢里。——咳,那薛行不知被何人折断四肢,形状惨不忍睹,撑着这一口气活受罪,又有何益!”

孟寥冷冷道:“他不能死得太轻易。”

李方打个寒颤,忙问:“薛克义怎么会疯了?”

“一根横梁砸到头上,”老王喝了口茶。“醒来就听不懂人话。我问是他那洛阳的究竟是什么贵人,他登时跪下,笑嘻嘻说就这么跪人。”

李方虚弱地躺在躺椅上,恨恨道:“那老狐狸,说不定是装疯!老王,你叫梁县的人再去狠狠拷问他,我就不信问不出一个字!”

聿如淡淡道:“逼供没有用,你我还没被打够吗。”

李方又打了个寒颤。聿如叹口气:“真疯假疯,他都不会再招了。薛徇死了,槐坞破了。一切对他没有意义。”

线索断了。偌大的洛阳,要想找到叔父,谈何容易。那究竟是什么样的贵人?叔父叔父在陈国不过一介著作郎,和那贵人又是什么关系?

老王忽然想起什么:“那赵问和薛行还像有什么渊源?”孟寥未曾听过:“什么渊源?”老王道:“我看那薛行也是疯了。赵问去审薛行,薛行一见他就乱嚷,说什么自己曾帮他重振夫纲,怒骂赵问恩将仇报。有这码事?现在梁县又传开了。”

可怜的赵问。侧身蜷在躺椅上的李方忽然发出奇怪的声音。老王以为他在哭,忙去翻他,却见他竟忍笑忍得浑身乱颤。

笑会传染。老王虽不知他笑什么,也被他惹得忍俊不禁,连阿瞻阿怀都扑哧笑出来。孟寥看向阿姊。她似乎在想着很严肃的事情,并未发笑。

第二日,李方和老王该回颍川复命了。小捕快昨天还在笑别人,今日就成了可怜的李方,伤还没养好,就要一瘸一拐地踏上漫漫归途。

临别的村口,李方转向聿如:“阿姊,你多保重。”终究还是把那句“和校尉好好的”咽了下去,他猜她不喜欢别人这样随便地说起他们两个。怀之奇道:“我阿姊什么时候成了你阿姊?”

聿如想到是自己拉他进了槐坞,始终愧疚,柔声道:“前面能雇马车就去雇。你这样走不了长路。”

李方可怜兮兮地说:“车马费衙门不给报。”

聿如看看灰驴,欲言又止。一行人和王老捕快也道了别,两位捕快朝来时路走去。

总觉得不应当这么轻易就别了,可人生往往只是如此而已。孟寥牵着驴走到她身边:“想把它留给李方?”

她看向他:“这是你的。”

“是你的。”孟寥把缰绳交到她手里:“你向我买过它了。”

聿如神色蓦然松快,谢过他,牵着驴便追上李方。李方又惊喜又为难道:“驴马费衙门也不给报啊!”聿如欢快道:“阿姊送你的。”李方想收又不敢收:“那你呢?你也没大好。你怎么走?”望望不远处的校尉,立时灵光当头,恨自己多此一问:“多谢阿姊,就让它跟我吧,我一定照顾好它!”

聿如最后摸摸小驴头。灰驴哒哒转过一个弯,两位捕快的身影看不见了,聿如也转身回去。孟寥朝她走来,很自然地背起她。

聿如才反应过来,大窘道:“我不是为了要你背我,我能走!”

他答:“我知道。你不能多走。放松。”

她仍是不愿把身体负担都压给他的僵直,放松不了,只能随便找些话说说:“洛阳还有多远?”

“一旬。”

还有十天。一个忧虑又浮上心头。“到了洛阳城门,我们就各自走。”

“为什么?”

“我没有过所。”她立刻补道:“我会自己去州府上报。”

“无凭过关一次,笞二十。”

她心里一沉。

“你已经够抵三次了。”

聿如哭笑不得:“哪有这样算的。”想想,又黯然道:“当初进坞前,李方曾让我以薛衡公子新妇的身份入坞。如果一开始就按他说的来,会不会更好?”

“不会。”孟寥斩钉截铁地说:“他不说话最好。”

聿如终于忍不住笑起来。伏在他背上,一开始低低地,逐渐笑得收不住。

山路颠簸,他将她背紧些。再背紧些。初夏的溪山蓊蓊郁郁,绿意泼洒,一只长尾喜鹊驻足在前面的山道上,等他们走近,才从容地飞走。

孟寥开口道:

“我有一个阿妹,两年前,走丢了。”

聿如不知他为何说起这个,正想安慰,他又说:

“我刚刚才找到她。”

聿如惊喜道:“什么时——”

“所以她没有过所。”

聿如好一会儿说不出话。她不知道是不是她理解的意思,也还不能完全明白这些话之于他的重量,张张口:“我……”

孟寥忽然问:“你觉得薛衡还活着吗?”

聿如仰起头。青天高远,飞过一群鸽子。那么洁白,仿佛从未受过伤害的灵魂。

她轻声道:“我祈盼他还活着。”

·

山脚下人烟渐稠。薛芝兰带着金阿绣在道旁一个茶棚里坐下来,拿包袱里的金簪铰了一小块当茶费。两人喝茶,吃满满一桌点心,看着路边的乞丐为了一块饼子打得不可开交。

薛芝兰生平第一次离开槐坞这样远,宛如仙子初入人间,看什么都有趣。看了会儿,还是叹了口气,端起一碟点心走过去,一手托着,一手指道:“别打!不许打!不打再吃!”

那群乞丐果然被她震慑住,乖乖住手。薛芝兰将点心放在地上,众丐立时抢得狼吞虎咽。只有一个满面尘垢的,也不去抢,却愣愣看着她。薛芝兰以为他抢不过,拿着空盘子叹道:“你怎么这么没用?跟我过来拿!”

她走了几步,那乞丐却不动。薛芝兰察觉身后没人,回头道:“你怎——”

“老姑婆……”那乞丐热泪涌流,激动得口齿不清,扑通跪下:“老姑婆!”

薛芝兰惊得“啊呀”一声大喊,扔了盘子,指着面前的人,颤声喊道:“阿绣!金阿绣!这是你儿子!这是阿衡啊!”

1.卷三 远游越山川 完 按爪

2.薛衡真真切切还活着,后续和阿娘金阿绣一起平静安宁地生活在一个小村庄里。薛芝兰实现了她自少女时代起的梦想,云游四方,有时回去看看阿绣和阿衡,后半生过得自由惬意。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26章 18.卷三终

目录
设置
设置
阅读主题
字体风格
雅黑 宋体 楷书 卡通
字体风格
适中 偏大 超大
保存设置
恢复默认
手机
手机阅读
扫码获取链接,使用浏览器打开
书架同步,随时随地,手机阅读
收藏
换源
听书
听书
发声
男声 女生 逍遥 软萌
语速
适中 超快
音量
适中
开始播放
推荐
反馈
章节报错
当前章节
报错内容
提交
加入收藏 < 上一章 章节列表 下一章 > 错误举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