道是 第2章 仙界

江抚月怔愣地看着那器灵瞬间消失在了原地，一滴泪从脸颊划过，落在脚下。她低头去看，却发现地板已变成了凡间也有的青砖。

“我回来了？”她猛地抬头，抱着“璞儿”起身，踉跄走向窗台。外头竟是白天，楼下人声鼎沸。未待她仔细分辨，便有人推门而入。

“哎？你是何人？”一个衣着朴素，小厮模样的青年进了门，见到房中的一人一猫很惊讶。

“我……”江抚月双眼一瞬不眨地看着他，只盼在他身后能瞧见吕将军、翠玉、董楼主……哪怕是一个熟悉的面孔也好。

“噢！阁下莫不是受了阁主的邀，进这珍器阁的吧？如何，阁下挑到心仪的宝器了吗？”小厮见眼前女子花容月色，气度不凡，怀里还抱着只毛色上乘的仙兽，想当然地认定她是阁主的贵客。想问来历，又怕犯了贵人忌讳。

“不过她竟是在这儿挑了一晚上么，早上也不见她进来。”他暗自嘀咕。

“是……是的。”江抚月只依稀听懂“宝器”两个字，见眼前人也和善，便先应和着点点头。

“噢，阁下是相中了这盏灯？”小厮往她身后一指。

她回头看去，那盏素白色的花灯就放在屋中桌案上。

“这灯……”她急忙走上前去。灯面上显出正正好好五个字：“灯显心中影。”

可待她想细看，那五字又消失了。

“喵。”“璞儿”也跳上桌子围着灯打转，东嗅嗅西探探。

“仙人，这盏……仙灯需要在下帮阁下收起来吗？”那小厮偷偷打量，却探不出江抚月修为深浅。在仙界，无法探得他人修为通常只有两种情况：一是对方修为高于自己，二是对方根本没有修为。这位仙子既是阁主贵客，绝不会是第二种情况！更何况眼前的宝器，他从未见过，想必是阁主私藏的上品法宝！

思及此，他弓着的腰又弯了几分。又忙从袖里取出一枚戒指模样的东西，双手奉到江抚月眼前：“这是本阁为贵客特制的上品灵戒，收纳半座慧极城的物什都不在话下。里头备了些小玩意儿，略表心意。”

“慧极城？”江抚月怔怔重复着。

“对呀，阁下是第一次来咱慧极城罢？‘慧极’二字，便是极具慧根之意。”小厮满脸自豪道，“来此者皆是才思卓绝之人，欲破城主所藏的万卷古经……得上古神功！”

他目光熠熠：“啧啧，要是阁下能破得一卷上古神功，那开宗立派，名震四洲，指日可待啊！”

见也许能从他这打探些仙界的事，江抚月强打起精神：“哦？那想必阁下也是个极具慧根的人咯？”

“嗨，不敢当不敢当！”小厮眉飞色舞地摆手，“不过在下年轻时，可是蝉联慧极宗外门弟子年试三届榜首！要知道，这年试——”

眼见他又要滔滔不绝，江抚月连忙打断：“那阁下觉得，仙界的人能去凡界吗？”

“这……”小厮被她冷不丁问得一怔，“在下不知……”

“不过仙人也没必要去那灵气稀薄的凡界。那些凡人愚钝卑劣，干戈不休，去了徒增心烦。”

“凡人愚钝卑劣？”江抚月一怔，没想到仙界的人竟是这样看待凡人！当即驳道：“凡人之中亦有英雄豪杰，仙界之内难道就没有卑劣之徒吗？阁下此言，未免有失偏颇。”

“仙子明鉴！是小的失言了。”小厮以为仙子嫌自己说话粗鄙，连忙拍了拍嘴，“还望仙子恕罪！”

“不过，不过！”他见她面色未霁，心中愈发惶恐，连忙又道，“在下倒是想起一个传说——就像《魔神尽诛大罗圣启世纪》中记载的那样，几千年前魔界诸军得以进入仙界，便是由众魔神聚集了巨大的灵力，瞬间击破界门。”

“巨大的灵力？”

“不错！照这么推下去，若用巨大的灵力攻击凡界的‘界门’……就可以进入凡界。”小厮语气愈发笃定，双眼忽地一亮，“或者……得用古神器！”

江抚月将信将疑。若真如他所言，要回凡界，既要找到所谓的界门或神器，还需有灵力可用……

“阁下的出入手牌，可否交由在下一观？阁下便可带走这盏仙灯了。”小厮笑眯眯地提醒。

“手牌？”

“对，贵客带走宝器也须验牌登记，这是咱阁的例行规矩。”小厮语气恭敬道。

江抚月虽不知为何那小厮将她作为贵客看待，但装作无理娇矜的“贵客”，于她却是本色出演。

“我忘记放哪了，那这灯我不要了。”她说罢，便抬步欲走。

可刚迈出一步，那桌上的灯却猛然一闪，好似在抗议她方才的话。

而小厮见她连上品仙器都不稀罕，八成是哪家世家仙门的得宠弟子出来游历，更是不敢怠慢。可阁主不在，眼前的贵人看起来也不是任他摆布的主，他只好先拿主意，连忙道：“那不必了，阁下可以直接带着仙灯走了。”

“需要在下差个伙计带阁下逛逛慧极城吗？”

“不必劳烦了。”江抚月摆手，眼睁睁看着小厮拿起灵戒对着那盏灯，指尖白光一闪，灯就消失在了原地。

尽管心中惊疑万分，她仍强作镇定地接过了戒指：“多谢，再会。”

“阁下慢走啊！在下姓谭，名清！”小厮满面红光，自认为应对贵人时可圈可点，既不失礼节又大气，堪称典范。

“等阁主回来，得跟他仔细说道。”他目送着江抚月，见她身影隐没在街巷尽头，方意犹未尽地收回目光。

这边，江抚月头也不回，直到侧目再也看不见那“醉仙楼”，才放慢脚步，谨慎打量起周围来。

街巷上的屋宇布局、器物结构皆与凡界相仿，根本不似画本里描绘的那样，仙雾腾升，金砖玉瓦。唯有街上的人最为不同——面容虽无异于凡人，穿着服饰却比凡界开放得多，无论男女都佩戴着凡间不曾见过的奇珍异宝，灵光隐现，熠熠生辉。

最奇异之处就在于，他们看着莫名比凡人多了一股精神气，就好似每个人都刚知晓了什么天大的喜讯。

路上还有不少人带着“宠物”，江抚月看到一只对着眼，猫头鼠身，头上还有只小角的奇兽。

“真是稀奇！”她侧头欲叫翠玉看，才后觉自己已不在人间。

她蓦地惘然，呆立原地。只觉身体相继破出一个个大洞。她每动一毫厘，都有不属于凡间的风将她贯穿。

风自孔隙呼啸而过，正将她身体里属于凡界的一切一丝丝剔去。

不过片刻，她觉得自己轻得只剩一副空落落的脉络，任由长风穿透，再无半点阻隔。

“这位仙子，为何如此伤心？可需我等相助一二？”一位女子轻声询问。

江抚月这才惊觉，方才呼啸的风声，竟是自己喉间的呜咽。她慌忙举袖，胡乱抹了抹满脸的泪水。抬眼四顾，却见道旁不知何时已围满了一群仙人，目光都落在自己身上，想来看了多时。

那出声的女子一身玫红云裳，鬓边悬着一枚白玉铃兰。眉如翠羽，杏眼鸦睫，明艳中带几分亲和，令她不觉心生好感。

“多谢仙子关心，小事而已，不劳挂念。”江抚月应道。怀中的“璞儿”抬起前爪搭在她的肩上，嗅了嗅她的脸颊。

“仙子面生，是初来慧极城罢？在下慧极宗，伏晓。”

“近日慧极宗纳新弟子，这会儿天晚了，怕是可供休憩的地方都没了。仙子不若移步到我在露华楼中的厢房休息？”伏晓柔声又道，“仙子莫多心，我观仙子神色倦怠，现下人多眼杂，若遇事端，恐难应对。”

难怪这城里人这么多……江抚月有些动摇。伏晓的语气温婉柔和，竟有几分像翠玉。

“一起来吧！”伏晓身侧随行之人大笑道，“我们今日正巧得了机缘，寻到宝物，正打算设宴痛饮一番呢！”

见江抚月仍有几分犹疑，一旁看热闹的路人也忍不住七嘴八舌地劝道：“仙子也是为慧极宗古经来的吧？伏晓仙子可是慧极宗的大弟子，总不会诓你的！”“伏晓仙子可是城主之女！”

“喵～”“璞儿”也叫了一声，尾巴轻轻一摆，仿似在附和他们。

江抚月低头看了看它，又抬眼望向伏晓，心下打量：现下她身无分文，谭清所赠灵戒也不知如何打开。而此女身份不凡，或可借机探问些回凡界的途径。

念及此，她微一欠身，应道：“那便有劳伏晓...仙子了。”

——————

据《真林法藏》卷一：《诸宗序文》载：凡修士筑基之后，其修为分为：玉清、上清、太清，以及道初。按能力之差，前三境又细分为：小繁天、大繁天至极繁天三阶——此为仙界通识。至于道初之境，已非常人所能通及，众说纷纭，尚不能略以三级分也。

《魔神尽诛大罗圣启世纪》有载：仙魔大战既毕，天崩地裂，星河震荡。战殁仙魔骸骨俱坠于凡界。自此凡间灵炁横溢，草木含慧，禽虫通灵。千年之间，得道飞升者，十倍于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