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章
晨光爬上八仙桌时,张武恒是被一阵浓郁的香味馋醒的。她迷迷糊糊地抬起头,发现在自己不知何时趴在桌上睡着了,脸颊边还压着半块桂花糖糕,甜腻的糖霜沾了满脸。
顾玄月正站在厨房门口,系着那条洗得发白的蓝布围裙,手里端着个青瓷碗,碗里的馄饨浮在乳白的汤里,撒着翠绿的葱花,酸香的醋味顺着热气飘过来,勾得人胃里直叫。
"醒了?"顾玄月转过身,眼底带着点笑意,"快来尝尝未来调料做的馄饨,加了双倍醋。"
张武恒揉着眼睛跑过去,差点被椅子腿绊倒。她凑到碗边吸了吸鼻子,眼睛瞬间亮了:"是蟹粉馄饨!"
"你带的调料包上写的。"顾玄月把勺子塞进她手里,"快吃吧,凉了就不好吃了。"
张武恒舀起一个馄饨,吹了半天凉,小心翼翼地咬了一口。蟹粉的鲜混着醋的酸,在舌尖炸开,烫得她直呼气,却舍不得松口,含糊不清地说:"比时间管理局食堂的好吃一百倍!"
顾玄月坐在对面,看着她狼吞虎咽的样子,自己碗里的馄饨几乎没动。晨光透过窗棂落在张武恒的发梢上,镀上一层浅浅的金边,她右肩的创可贴边缘露出点粉色的新肉,是伤口在愈合的样子。
"慢点吃,没人抢。"顾玄月递过纸巾,指尖擦过她嘴角沾着的汤渍,"你爷爷......还好吗?"
提到爷爷,张武恒的动作顿了顿,眼睛弯成了月牙:"好着呢,他现在在时间管理局当顾问,天天跟一群年轻特工吹当年怎么封印裂隙,说下次要亲自来尝尝你的桂花糖糕。"她突然想起什么,从口袋里掏出个小小的金属盒,"对了,爷爷让我给你带这个。"
盒子打开,里面装着枚银色的徽章,上面刻着时间锚点的纹路,背面刻着个极小的"恒"字。"这是时间管理局的荣誉顾问徽章,"张武恒把徽章别在顾玄月的衣领上,"以后你想去未来,随时能申请通行权限,不用再等我算坐标了。"
冰凉的徽章贴着皮肤,顾玄月却觉得心里暖暖的。她看着张武恒手腕上的时间锚点,绿光比昨天稳定了许多,像颗安静跳动的心脏。
"吃完馄饨,带你去个地方。"顾玄月突然说。
张武恒的眼睛更亮了:"去道观?"
"不是。"顾玄月笑了,"去古玩街的聚宝阁,那个瞎眼老太太说,你小时候在她那里寄养过三个月,留了件东西。"
张武恒的勺子顿在半空:"我小时候?"
"嗯,"顾玄月点头,"老太太说,你那时候总抱着半块同心玉,睡觉都攥在手里,还会对着镜子喊'玄月姐姐'。"
张武恒的脸"腾"地红了,差点把勺子掉进碗里:"她、她怎么什么都记得......"
看着她窘迫的样子,顾玄月忍不住笑出了声。晨光里,两人的笑声撞在一起,像风铃在春风里摇晃,清脆得让人心里发软。
吃完馄饨,张武恒主动承包了洗碗。她站在水池前,袖子挽到胳膊肘,露出手腕上的银杏叶印记,和顾玄月的一模一样。水流哗哗地响,她突然回头问:"玄月,你说我们算不算跨越时空的家人?"
顾玄月正在擦桌子的手顿了顿,抬头看向她。阳光穿过窗户,在两人之间织成一道透明的光带,同心玉的温润感从口袋里传来,像有人在轻轻点头。
"算。"顾玄月的声音很轻,却异常清晰,"从你抢我第一块糖糕的时候就算了。"
张武恒的脸又红了,低下头假装洗碗,嘴角却忍不住往上扬。水珠顺着她的指尖滴落在水池里,溅起小小的水花,像撒了把星星。
老座钟的摆锤敲了十下,顾玄月拿起外套:"走吧,去聚宝阁。"
张武恒跟着她往外走,走到门口时突然停下,回头看向八仙桌上的《时空法则补编》。书页被风吹得轻轻翻动,停在画着双子星图的那一页,旁边不知何时多了个小小的涂鸦,是两个手拉手的小人,一个穿着警服,一个穿着道袍,头顶都飘着块桂花糖糕。
"在看什么?"顾玄月回头问。
"没什么。"张武恒跑过去,拉住她的手,掌心的温度透过皮肤传来,"走吧,去拿我的东西。"
阳光正好,街道两旁的银杏树新叶翠绿得发亮。顾玄月牵着张武恒的手,慢慢往前走,步调不快,却异常安稳。张武恒的手指偶尔会轻轻敲她的手背,是两人从小就懂的暗号,像在说"有我在"。
路过街角的馄饨铺时,张武恒突然停下来,指着招牌说:"等下回来买两斤生馄饨,晚上煮给你吃,我会调双倍醋的汤底!"
顾玄月看着她亮晶晶的眼睛,笑着点头:"好。"
春风卷着新叶的清香扑面而来,吹动了顾玄月衣领上的银色徽章,也吹动了张武恒发梢的碎光。远处的天际线泛着淡淡的蓝,像幅永远画不完的画,而她们的故事,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