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九章
暴雨是在午夜突然倾盆而下的。豆大的雨点砸在玻璃窗上,噼啪作响,像无数只手在焦急地叩门。顾玄月被惊醒时,手腕内侧的银杏叶印记正烫得惊人,半块同心玉在枕头底下微微震动,像揣了只不安分的小兽。
她摸出手机,屏幕上显示着凌晨两点十七分。那条"等我呀"的短信还停留在对话框里,发送时间是三个月前的春分,此后再无音讯。张武恒说的"很快",在她日复一日的等待里,渐渐被拉成了漫长的线。
"骗子。"顾玄月对着空气低声骂了句,指尖却不由自主地划过屏幕上的短信,嘴角泄露出连自己都没察觉的笑意。桌角的青瓷碗里还剩着半碗馄饨汤,醋味酸得呛人——她后来真的试过加双倍醋,酸得眼泪直流,却莫名觉得安心。
窗外的雷声炸响时,同心玉突然剧烈地跳动起来。顾玄月猛地坐起身,只见玉佩的绿光穿透枕套,在天花板上投射出不断闪烁的时空坐标,坐标的终点正在缓慢移动,像个迷路的旅人。
"坐标偏移了?"她抓起外套冲向客厅,《天工开物补遗》还摊在八仙桌上,书页里的银杏叶图案正泛着微光。她翻到记载时空坐标的章节,指尖划过一行被朱砂圈住的小字:"时空乱流处,坐标易偏移,需以双生印记为引,方得归位。"
双生印记?顾玄月看向自己的手腕,银杏叶印记的绿光越来越亮,与同心玉的光芒交织在一起,在地板上拼出个旋转的光轮。光轮中央的空气开始扭曲,像被投入石子的水面,泛起层层涟漪。
是时空裂隙!
她的心跳骤然加速,既紧张又期待,手不自觉地摸向腰间——那里原本别着枪,现在却空着,只有块冰凉的青铜鼎碎片被她用红绳系着,贴身戴着。
裂隙的涟漪越来越大,隐约能看到对面的景象:像是个堆满古籍的房间,书架上的书正在剧烈摇晃,一道熟悉的身影正趴在书桌上,似乎在演算着什么,右肩的旧伤处贴着块现代创可贴。
"张武恒!"顾玄月忍不住喊出声。
对面的身影猛地抬头,露出张沾着墨汁的脸,正是张武恒。她看到裂隙这边的顾玄月,眼睛瞬间亮了,像点亮了两盏星星:"玄月!我算错坐标了,时空乱流把我冲到你家附近的巷子里了,快来接我!"
话音未落,裂隙突然剧烈收缩,张武恒的身影被扭曲的光影吞没。顾玄月只听到最后一声模糊的呼喊:"带伞......"
光轮彻底消失,只留下满地跳动的绿光,像撒了把星星。顾玄月抓起门边的伞就往外冲,甚至忘了穿外套,冰凉的雨水瞬间打湿了她的警服,却丝毫感觉不到冷。
巷口的路灯在暴雨中晕开圈橘黄色的光。顾玄月跑进去时,正看到个狼狈的身影蜷缩在垃圾桶旁边,道袍的下摆沾满了泥污,怀里紧紧抱着个防水袋,里面大概是那些重要的古籍。
"张武恒!"
那人猛地抬起头,脸上又是泥又是水,却依旧笑得露出两颗小虎牙:"我就说很快吧。"
顾玄月冲过去,一把将她拽进怀里。雨水混着不知是谁的眼泪,在两人的肩膀上晕开。张武恒的身体还在微微发抖,大概是被时空乱流冲击到了,却硬是抬起手,回抱住她:"我把爷爷接回来了,他说......"
"先回家再说。"顾玄月打断她,脱下自己的外套裹在她身上,指尖触到她右肩的创可贴,"又受伤了?"
"小伤。"张武恒不在意地摆摆手,献宝似的举起怀里的防水袋,"你看我带什么回来了?时间管理局的《时空法则补编》,里面说......"
"回家看。"顾玄月不由分说地拉起她的手,掌心的温度透过冰凉的雨水传来,"再淋下去,别说吃馄饨,你就得先喝姜汤了。"
张武恒乖乖地跟着她走,脚步还有点虚浮,大概是时空穿梭的后遗症。走到巷口时,她突然停下来,指着顾玄月的手腕:"你的印记......"
顾玄月低头看去,银杏叶印记的绿光已经融入皮肤,只留下淡淡的纹路,像枚精致的纹身。而张武恒的手腕上,印记的光芒也渐渐平息,与她的时间锚点重叠在一起,泛着柔和的光。
"归位了。"顾玄月轻声说,握紧了她的手。
回到家时,两人都成了落汤鸡。顾玄月找出干净的衣服给张武恒换上,是她自己的旧T恤和运动裤,穿在张武恒身上显得有点宽大,却莫名的合适。她去厨房煮姜汤时,回头看到张武恒正趴在八仙桌上,小心翼翼地翻开那本《时空法则补编》,手指轻轻划过书页上的插图——那是幅双子星图,与她们手腕上的印记一模一样。
"找到什么了?"顾玄月把姜汤放在她面前,氤氲的热气模糊了镜片。
张武恒抬起头,眼睛亮晶晶的:"书上说,双生印记归位后,我们就能自由穿梭时空了,只要......"她顿了顿,有点不好意思地挠挠头,"只要每次穿梭前,一起吃块桂花糖糕。"
顾玄月看着她沾着墨汁的指尖,突然笑了:"巧了,蒸笼里还有。"
桂花糖糕的甜香混着姜汤的辛辣,在暖黄的灯光里弥漫开来。张武恒咬了口糖糕,烫得直呼气,却还是含糊不清地说:"对了,我带了未来的馄饨调料,说是加双倍醋最好吃......"
顾玄月看着她的样子,突然觉得那些漫长的等待都有了意义。窗外的暴雨不知何时停了,月光透过云层洒下来,落在两人交握的手上,同心玉的绿光与银杏叶印记的微光交织在一起,像条跨越时空的纽带。
老座钟的摆锤敲了四下,发出沉闷而安稳的声响。张武恒的头渐渐靠在顾玄月的肩膀上,大概是累极了,呼吸渐渐变得均匀。顾玄月轻轻翻开她放在桌上的笔记本,上面写满了密密麻麻的时空坐标,最后一页画着两个扎羊角辫的小女孩,正在抢一块桂花糖糕,旁边写着行小字:
"时空会偏移,但我们不会。"
顾玄月拿起笔,在下面添了一句:
"馄饨和糖糕,都要一起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