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 第5章 选一个你喜欢的男孩

跟顾建安视频的那天晚上，方彤想起第一次见到许晨暄的情景。

那时候《深秋》剧组到萸城的各个中学去选少年赵政嘉和少女陈婧，五月一个周末的下午，所有通过了初选的男孩们被召集到萸城戏剧学院的一间大阶梯教室里，导演顾建安亲自去选。那天下午顾建安也叫上了方彤。

“那是陈婧中学时候爱上的男孩，你一定要去把关，必须是你喜欢的才行。”顾建安说。

方彤笑了：“说得好像给我相亲一样。”

“就把这当成相亲也行，选一个你喜欢的男孩。”

教室里散乱地坐着十几个男孩，他们因为来自不同学校而形成了一些天然的小组。方彤一走进教室就注意到坐在窗边的两个男孩，其中一个男孩眼睛不大，但特别地明亮，脸颊还微微有点婴儿肥，像是还没有长大的样子，但两道浓眉和高高的鼻梁又彰显着他已经不再是个儿童，而是个少年了。那流畅的骨骼线条也说明，他不仅只是少年时好看，而是随着年龄的增长会越来越好看。从窗户里投射进来的阳光在他脸上形成很好看的阴影，他跟身旁的那个男孩说了些什么，两个人都笑了，方彤看到他还有一颗略略突出的小虎牙，显得笑容里多了一丝调皮的感觉。

顾建安戴了帽子，方彤戴了墨镜，男孩们都没有注意到他们的到来，以为跟刚才带他们来教室的人一样，只是普通的工作人员。顾建安凑到方彤耳朵旁，低声问：“你觉得哪个男孩好？”

方彤不假思索地说：“靠窗，穿白衬衫的那个。”

顾建安笑了：“英雄所见略同。”他拉着方彤走出教室。安排剧组的工作人员组织男孩们试戏。他们被编成小组，以组为单位到大教室旁边的一个小教室里轮流表演，顾建安和方彤，还有剧组的副导演和摄像分别给他们打分。

所有人演完了，那个有虎牙的男孩却始终没有出现。顾建安问组织试戏的人：“怎么少了一个人？”

他说：“是那个高高瘦瘦，穿白衬衫牛仔裤的吧？”

“对。”

“我也觉得他挺好的。可他说他不是来试镜的，是来陪他同学的。他也不在萸城上学，这次是正好来萸城学一个什么班的。”

顾建安说：“你们先安排其他男孩分别拍照，然后把那个男孩叫来，我们单独跟他说。”

“拍照？”

“对，每个人正面侧面随便拍几张。”

小虎牙被叫进来的时候还有些不明就里，顾建安扯了把椅子让他在自己对面坐下。

“您好。”男孩礼貌地说。

方彤看到他的领子，特别地干净，雪一样地白。

顾建安对男孩微笑说：“你好，我叫顾建安。是这部电影的导演，也是主演。”

男孩点点头说：“我知道的。”

“我们在选一个男孩，演这部电影里中学时的我。旁边这位是方彤，你应该认识吧。”

男孩稍稍转头看了看方彤，然后起身对方彤微微鞠了个躬：“方彤姐姐，您好。”

这是他第一次跟方彤说话，他的声音很清亮，但又有一点变声期男孩特有的沙哑。方彤注意到他的耳朵，跟他白皙的肤色不同，微微透着些粉色。很可爱。

方彤说：“你好。”

顾建安继续说：“她演女主角，也就是我在戏里的女朋友。我们也在找一个女孩演中学时的她。”

男孩点点头。

“我们还不知道你的名字。”顾建安说。

男孩不好意思地笑了，他拿左手食指轻轻揉揉鼻尖，“对不起，我有点懵，所以忘了介绍自己。我叫许晨暄。”

方彤看着他的小虎牙想，他真的和他的名字一样啊，像早晨的阳光，又明亮又温暖。

顾建安说：“你不要懵。我们把你单独叫来是因为，我们选中的男孩是你。这部片子有接近一半的内容是发生在中学，所以基本上就是男二号了。”

许晨暄有点诧异地瞪大了眼睛，他的眼睛是内双，眼角有点微微下垂，人畜无害的样子，莫名地让方彤觉得有点像……柴犬。她噗嗤一声笑了。

顾建安和许晨暄一起用奇怪地眼光看着她。

她说：“对不起，虽然有点不礼貌，但是我觉得……你好像柴犬啊。”

这一下，所有人都笑了。许晨暄的脸都有些红了，原本粉色的耳朵，现在变成了红色。

方彤双手合十，用撒娇卖萌地语气对许晨暄说：“对不起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我真的觉得你挺适合演这个角色的。”

许晨暄又摸了摸鼻子，说：“其实我是陪朋友来的。”

“是刚才在教室里你旁边的那个男孩吧？”方彤问。

许晨暄又有点惊讶的表情，眼神里写满了：你怎么知道。但他并没有说出来，他点点头说：“他是我小学同学，我是豫州市人，他初中时候就考上了萸城的艺术中学。我不学艺术，在豫州上学。”

方彤打断他的话问：“你多大？”

“十四。”

“读初中？”

“读高中。我小学跳过一次级，后来还想跳级的，但老师建议最好还是按照一般的时间段来上学，也不差这一年两年的。”许晨暄笑着说，：“我这次来萸城是参加全国物理竞赛的培训，正好周末下午没课，我同学说第一次来面试有点紧张，叫我陪他壮胆。”

“你参加全国物理竞赛，那你物理很好咯？”方彤又问。

许晨暄笑了：“我物理是我们全校第一，这次培训全省就派了不到十个人来。我们市里就我自己。”

方彤想，难怪他看起来一脸聪明相，原来是物理小能手。方彤念书的时候，文科成绩还算过得去，但理科成绩就真是惨不忍睹，还好她高考考的是表演，对文化课成绩要求不高。而她表演专业课考得还不错，因此才能考上全国最好的萸城电影学院。如果参加普通高考，她肯定什么学校都考不上。

顾建安问：“你喜欢看电影吗？”

许晨暄笑笑：“挺喜欢看的。”

“喜欢谁的电影？”

许晨暄很坦诚：“国内的话是罗栋的作品。您的上一部电影《绮梦》我也很喜欢。”

“那有没有想过拍电影？”

许晨暄老师说：“这个还真没有。”

顾建安转头跟组织试镜的人说：“其他男孩拍照拍得差不多了吧，让他们回去等通知吧。”说完他又看着许晨暄，用开玩笑一样的语气说；“为了把你留下，我们还得假装给他们拍照。幸亏现在不用胶卷了，否则我真得让你出胶卷钱。”

许晨暄有点害羞地笑笑。

顾建安歪着头看他：“你挺帅的，学校里不少女孩喜欢你吧？”

许晨暄还是只笑不说话，但是耳垂却又红了。

“其实你可以考虑考虑，跟我们一起拍这部电影。这部电影不是随便什么乱七八糟的电影，是我自己当导演的第二部作品，这里没外人，我可以跟你说，我当演员的时候演过一些垃圾电视剧。但是当导演了，我就不想再拍垃圾了。这部电影，我是有野心的。”

方彤看一眼顾建安，觉得这个男人身上有一种很强大的气场，他从不说大话，只有非常笃定的事情，他才会认真说出来。然后她又稍稍转头看许晨暄，这个男孩也正沉默着，从他的脸上看不出任何表情，他的眼睛很慢很慢地眨了一下，方彤看到，他的睫毛特别长且浓密。

睫毛再次扬起的时候，许晨暄说：“我一直想的是，如果物理竞赛能拿一等奖，我就能被保送上萸城大学了。”

萸城大学是全国最好的大学，几乎没有一个学生不曾梦想过那里。

顾建安说：“好好读书、考大学、考名校、考研、考博，然后工作。这似乎是大部分人都会选择的路。但如果现在可以给你一个机会让你过另外一种人生，你愿意吗？”跟许晨暄说话的时候，顾建安的语气和表情都绝不像是在跟一个孩子对话，而是像对真正的成年人那样，从那时一直到后来的很多年，都是这样。

许晨暄没有说话。

顾建安又说：“我再问你一个问题，你是真的喜欢物理呢，还是仅仅因为你擅长物理，可以通过物理去读名校，开启你人生的成功？”

许晨暄仍然沉默。

顾建安说：“我知道，你跟别的男孩不一样。我看你的眼睛就看得出来，我们是一类人。是特别渴望成功，绝不愿意认输的那种人。我告诉你，通向成功的路不止一条。如果你愿意拍这部电影，那么你就可以和我的公司签约，我们也会想办法帮你转学到萸城的学校念书，这样你就能够以萸城户口来参加高考。你应该明白萸城户口意味着什么吧？以你的成绩，你轻轻松松就能考上萸城戏剧学院，并且读书期间也可以继续拍电影，甚至还能接代言、做广告。别的孩子还在问家里人要生活费，而你甚至都能够给家里人提供好的物质条件了。”

许晨暄抿抿嘴唇，说：“顾导演，您怎么确定我一定能把这电影拍好呢？”

顾建安笑了：“因为你是成年周婧选中的男孩啊。”

方彤看到许晨暄的耳朵又微微透出粉色来，她伸手推一下顾建安：“老顾，你敢不敢正经一点。”

顾建安笑着说：“不仅方彤选了你，我也选了你。我说了，咱们是一种人，我知道我们都是不会让别人失望的。”

许晨暄又问：“我不需要试镜吗？”

“不用，你是天生的电影脸，一定会上镜的。”顾建安笃定地说。

“可是我从来没学过表演。”

顾建安微笑说：“你自然的状态就是我最想要的样子。”

又沉默了几秒钟，许晨暄说：“顾导演，我可以考虑考虑吗？”

“当然，但别太久，给你两天时间吧。你记一下我电话，然后把你的手机号码短信发给我。我们随时联系。对了，你有微信吧？”

“有。”

方彤忽然插话问：“高中不是不让用手机吗？”

许晨暄笑得有点调皮，这个表情和他露出来的小虎牙让他显得没有刚才那么少年老成了，他说：“我经常上课玩手机，被班主任没收好几次了。他跟我约定，考试成绩进步了就把手机还我。结果每收一次我进步几名，最后就一直是第一名了，他也就干脆不管了，还在班里说，你们要有许晨暄的本事你们也天天玩手机。”

方彤想，如果中学的时候遇到这样的男孩，自己一定也会给他递情书的吧。

许晨暄走了以后，顾建安对方彤说：“你怎么今天话这么多？而且这小子也是，跟你说的话比跟我说的还多。你一问，他就滔滔不绝了。”

这话说的，方彤都接不下去了。

顾建安冲方彤眨一下左眼，：“怪阿姨，你不会是对小鲜肉有什么想法了吧？”

方彤伸手打他：“老顾你别胡扯八扯。”

顾建安大声笑起来。

第二天一早，顾建安接到许晨暄的电话，他说：“顾导演，我想拍电影。”

从此，这个少年就开启了他另一样的人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