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淡淡 第6章 6

作者:匿名 分类:其他类型 更新时间:2026-10-18 05:31:30 来源:文学城

微生在乐流水的帮助下确实作出了一首词,搭配乐流水为那词谱的曲,她们合创了一首歌,在平安夜,桌上的苹果被两人一起咬得面目全非。乐流水很喜欢吃苹果,有时乐流水兼职回来手上就会提着点水果,哈密瓜、西瓜、菠萝……大多数时候是苹果。或者只是下楼去便利店买烟买水,回去路上经过水果摊,也会细心挑上几颗又大又红的苹果。而不是随便拿的。关于苹果,和圣诞,微生有很不好的回忆。是她读二年级时的圣诞节,虽是洋节,且是有段时间社会很不提倡过的节日,但她生活的那个村镇不知怎么回事对这个节日还挺重视,小孩子都知道有这个节日,也知道圣诞老人,圣诞树,圣诞礼物,平安果等一切事物,就连那的几家大一点的店,到这节日也会在店门外摆上棵圣诞树,挂着彩灯,哪个小朋友走过都要看上好几眼。也会在圣诞节前求呀闹呀让爸妈给点钱,去店里买礼物,送给同学。微生也是这样。她和爸妈说了挺久才弄到二十块钱,去商店给班上几个她有点喜欢的女同学挑礼物,挑很久,最终选定了买那种特好看的水晶球,晃一晃,里边那流星似的东西会游动起来,一个五块,在那时她们那样的小孩眼里算得上是奢侈品。她把水晶球都给送出去。而最后她收到的礼物却是几颗苹果,几颗瘪苹果,几颗不带那种圣诞包装的瘪苹果,就那么在她的课桌上滚了两下。她起初还没那么难过,直到她知道,她那些同学送给别人的并不是瘪苹果。微生说这个故事是在十多天前,乐流水第一回带苹果回来。微生戏谑地说,她应该会在乐流水把苹果递给她的时候ptsd才对。但她没有,大概是因为那是乐流水咬过一嘴的苹果。

她们这歌最终能怎么样还不得而知,但发出去两小时没有一点反馈。这其实没什么,两小时而已,但奈何微生就是这样一个人,她以前,发小说,发微博,发视频,都是发完还不过半小时,就会点开去看数据很多次的人,也因此看到很多很多个零。对于她们的第一首歌,微生其实也不算多激昂的心情就一下落到底了,大概这歌一星期过去也是这样吧。在和乐流水的那么多交谈里,她也懂得了,她写出的那种风格的词,配合乐流水没有改变的那种风格的曲,凑出来的只会是和乐流水已有的那些躺在主页下积灰的一样甚至更差的废品,毕竟她都不是专业的,而词的技法真要说乐流水懂得也不多。

微生写作的路也没得到什么帮助。她依旧浸在被她摆上神坛奉为圭臬的那位作者的阴影里。

乐流水去洗澡了,她坐到窗边,看窗外又黑又空的天。想明儿是圣诞了,再过几天是元旦了,也是交房租的日子。

她是喜欢吹冷风的呀,为什么这回吹得她这么难受呢。

并且,她好像也动不了,被锁在窗前似的任风拍打她的脸。

“微生。”

她还没转过头。一支有白皙修长的手指的手映入她眼帘,把窗户拉上一些,但没全关。乐流水的另一只手,手臂还有几颗小小的水珠,手掌握着支橙色的润唇膏。微生梳妆台的柜子里,没放什么东西,也就是说,她确实少了很多基础的护肤品。但乐流水没有说微生,只是买来补上。第一回给微生涂润唇膏时,乐流水提了一嘴,微生眼睛有些迷惘地应,说有很多农村的女孩都没用过这些东西,她们甚至不知道有这些东西。乐流水不太满意,她轻声说,这样想不太好,世上有很多战乱贫穷地区的难民都吃不起饭,但我们不能因此就也不吃饭。有一颗悲天悯人的心不是坏事,不过更好的做法应该是先养好自己,让自己有能力去真正帮助他们。那时微生被乐流水说哭了,唇抖得润唇膏都给吃进嘴里,她想那标注的橙子味,使用的橙子绝对很便宜,怎么酸得要命。乐流水就抱住微生,让她在自己的怀里慢慢哭到平静。好久,微生哭完,乐流水往自己唇上涂了点润唇膏,把那送到微生唇上。脸移开,乐流水慢慢露出一个有点孩子气的坏笑,微生盯着盯着,也哧地一下笑了。玩完,微生拿了润唇膏说她自己涂。乐流水就一边去了,但又被微生点点后背,转过身来,微生也请她吃橙子。

微生侧过脸来,不单嘴唇,脸也被吹得好干。乐流水给她涂好润唇膏,去弄了张面膜,来给微生敷上。在遇到乐流水前,微生活了三十年,都没敷过几次面膜。在和乐流水生活的还不到一个月里,她已敷了十几回,才感受到这世上还存在着一种无比美妙的时刻,是拿下面膜后,摸脸的那一瞬间,脸软软弹弹的。

乐流水很怜爱自己的身体,会尽其可能地呵护它。以前在G市的时候,她生活最大的开销就是买化妆品和保养品,虽然买的也不是什么大牌,但她会多方比较,多方查验,花很多时间去挑选那种真正物美价廉的好物。她其实也不常熬夜,是和微生生活后才改变了作息,而且吃的东西也是较清淡的——不过,微生会吃的那些油盐糖更高的食物她的确也都能吃。她大抵算得上是天生丽质,受上天眷顾,本身五官就长得是美人坯子,还高,完全来自基因的高。小时候她家很穷,是那种房子会滴水,温饱有问题的,她自小就过着吃一顿饿一顿的日子,营养充足更是想都别想。在这种情况下,她却高一时就有一米七高。会做防晒所以皮肤也养得白。特别是那双大长腿,不用几乎,走在哪里都是万众瞩目。

乐流水的腿,微生真的很爱很爱。

但这更多是因为,微生有一双“僵尸腿”,她自己给造的词。那是一双被坑啊洞啊,以及各种黑不溜秋的结痂、斑点爬满的腿,像满是霉点的枯树皮,又像已有些腐烂的枣糕。会有这样的腿,自然是因为潮湿脏乱的生活环境——加个微生总莫名爱去抠那些痂吧——自小到大都是,久而久之,愈加深重,最终到个难以拯救的地步了。她自己没想过,她家里人也没为她想过,该要涂点药的。是到她二十岁有一个晴朗的日子,她穿短裤坐在地铁里,发觉不只一个人时不时会盯着她的腿看,并且摆着藏不住嫌恶的表情,她才第一次意识到,她以往杂乱地活最终落了个怎样的下场。她再要补救,好像已为时过晚,她试过两次买药膏来涂,但一次没有半点效果,一次有了一丝丝好转,但不久又变差。她才想到,她怎么可能好,她潮湿脏乱的家没有改变。

现在她的家改变了,她第三次涂药,也是乐流水在某一天就拿出来的药膏。乐流水怕会在哪刺激到微生,就偷偷在自己的脚上也硬生生抠了个口子,待伤口结痂,乐流水拿出药膏,先让微生来帮她涂。

但这第三次涂药,似乎也没有效果。

微生的腿伸直放在床上,涂快一星期了,上面的斑斑点点没见到哪个消了或淡了。

乐流水就在一旁继续轻轻地抹着药膏,轻轻地打转。

微生好想问一句,姐姐,你觉得它会变好吗,但她觉得把这话说出口,挺残忍的。

乐流水一直看着微生的腿,忽然问:“微生,你是不是都很久很久没穿过裙子了?”

“不算吧,也还是会穿的,裙子和短裤都会穿。”

“但是,”微生接着说,“我变得很不爱出门的时候,就是有想到这个,算原因之一吧。”

“你从来不觉得它恶心吗?”仍然是微生,借着这个劲头说。有个事,她想过很多很多次了,是在最开始她们开房的那个昏暗的下午,她走进小宾馆的楼梯时,想到了她的腿。一时真的想过跟癫子一样一句话不交代地跑掉,但最终还是和乐流水进了房间,要脱衣服,扭扭捏捏,不知道该怎么办了,急得想哭。乐流水就过去帮她,不是帮她脱,是亲了她好久好久,让她慢慢进入那个不顾一切的状态。乐流水原先是以为,微生的扭捏是对接下来要做的事产生的,但在她看到微生的那双腿后,她一下就知道了。在□□之前,先给了微生滚烫的爱——

“没事的。”

“不会。”乐流水哒哒说,“怎么会到恶心这种程度呢?就是不太好看而已呀,把它变好看就好了。”

“嗯。”微生想想,说:“那你就不怕我变好看了,被别人爱上了吗?”

“被别人爱上?然后呢?”

“然后我就跟她走了,你就被,甩了呀。”

乐流水思考起来,说:“你既然跟她走了,肯定是她对你更好。那挺好的。”

“真的假的呀乐流水,你这……”

“嗯?”

“没。”

乐流水哼哼笑两下:“又没。”

微生也耍赖地哼:“对,又没,打我呀。”

乐流水不和她闹,蘸着药膏的手指仍在微生腿上揉着,揉着揉着,突然就说:“假的。微生,你要是真和别人走了,我可能会哭晕掉的,所以,你不要和别人走好吗?我会保证,对你最最好。”

乐流水原先听那话,完全只在考虑微生。微生是缺爱的,这个毋庸置疑,所以她下意识想到的是,有人爱微生了,很不错。慢慢才想到,这个问题也关乎她。她希望微生好起来,很希望。但她大概也不会是只要微生能够好起来,她在远远的地方看着也可以的那种,她是想要,微生和她在一起,好起来。微生要好起来,跟,和她在一起,不会是个冲突的事呀。

微生一时呆滞住了。她从没看过乐流水哭。只有她们相遇那天,那笑出来的眼泪。乐流水会不会是网上那种极坚强的人,认为哭泣和泪水都是无意义的事物。微生想是不太可能的,乐流水没理由去装这些呀,要是她真厌恶她哪里,早提包走了吧……微生开始去告诉自己不要去想这些,但她的脑子永远是不听使唤的。她的现实生活确确实实变了些东西,但是,她的精神世界,有在变好吗?她曾想过,她想要走出重度抑郁,应该有三条路。一是获得世界级的成功,她的人生自然而然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一些她曾经触及不到的事物能强行扭转她病态又可怜的认知,帮助她走上风光无限好的正轨。二是获得宇宙级的爱,世界莫名赐一人来不讲道理地爱她,即便她被抓到了可观测宇宙之外,那人也会义无反顾地去把她救回来,将她所有的痛苦都一点点摘走,给她一个狭小但完美无缺的童话世界。三是被时间抚平,她在岁月的打磨下逐渐靠自己慢慢认识到活的真谛,最终拥抱那什么都没变,也什么都变了的生活。这三条路,第三条可以说已被验证不行了,毕竟这个理论是她十九岁就想到的东西,十一年过去了,她没有好。她曾在最痛苦的时候也坚持活下来,就是用那点“活到三十岁看看”的意志在强撑。而乐流水,会是她那渴求的宇宙级的爱吗?如果是的话,她怎么,好像,也没好起来呢。没好起来吗?乐流水拿着润唇膏出现,明明把她从黑暗里揪了出来呀。但要说好起来了,这些不该去过度思考的东西,她一点没落下。而且,乐流水哪天消失了的话,不就没有人把她从黑暗里揪出来了。好的标准,不应该是离了那个人也可以的吗,若是变成离不开那个人了,那得多理想主义才能想不是更差。

微生终是什么都没应。

见此乐流水说了句:“是不是不舒服了?差不多去洗澡吧,应该能好点。想要的话,姐姐帮你洗也可以。”

微生忽的想到乐流水很恶心。半秒后就想到是自己很恶心。再半秒想到,乐流水还是有一点。

圣诞节的晚上。晖城虽然没啥氛围,但不知是出来得早,还是今天没那么冷,街上感觉人是要多一点。乐流水是喜欢热闹的,微生事实上也喜欢,不过她喜欢的热闹有太多限定条件了——其实都可以说和普世上的这个“热闹”已相去甚远——像这种大街上的人多,她就不要。不过这会儿还算能够接受,乐流水给她买了烤肠吃——原先微生去买烤肠,走到摊子附近时,却见摊主和隔壁鸭货摊的摊主拿了椅子坐一起聊天,微生每次往前走都最终打住,徘徊来徘徊去,不敢去说要买烤肠。在摊旁边的一块停车的空地上踢了二十分钟石子,终于去买炒粉的乐流水过来了,才帮她买了烤肠。

“下回打电话给我好吗?”

“没事呀,反正我能等。”

“但是,你等的那二十分钟心里很揪吧?不舒服就要和姐姐说。知道吗?”

“知道了。”微生吃着烤肠,和乐流水走在去大排档的路上。

人真的有点多,所以这些人心里也是知道今天是圣诞节的吧,出门可能会带上个庆祝的念头,尽管附近没有圣诞树和彩灯。

倒是有不少卖氢气球的。

微生想起,她小时候看飞到天上去的氢气球会很害怕,因为感觉它们摔下来会很疼。又想起,那两个视频,背景也刚好都是在街边,刚好都出现了氢气球。

“姐姐,你不爱吃烤肠对吗?”

“会吃,不算喜欢,也不会说厌恶。”

“哦。”微生又低下些头,她在外走路总是这样,头是不会直直看前方的,永远要低下些。

“不跟姐姐说吗?”

“很无聊的东西。就是,我小时候看过个视频,视频的内容是一对情侣在送礼物,送了项链、包包、口红、手机和烤肠,记得那时网上有个梗,叫‘十肠’想念,所以会在那些东西里出现十根烤肠,应该就是因为这梗。然后,我记得烤肠是第三个拿出来的,前面是项链和手机,而在烤肠出现的时候,被送礼物的女生的脸上闪过了一丝尴尬。自此没了,就是这一下,那一丝丝的尴尬,口香糖般黏在我脑子里了。现在脑力越来越不足,真的说不太清到底是什么感受。不过,有个……我似乎很擅长替人尴尬。”微生说完,看着地面。咬口烤肠,她很爱吃这个。

“喜欢的事物在别人那被嫌弃,就是会不好受的。而你会记这么久,可能是把它往更高的角度去想了,想到那项链、手机和烤肠的差距,也想到你和一些事物的差距,还想到这世上存在的一些裂隙吧。但就像烤肠和项链、手机本身是没法比较的东西,你也是独一无二的存在。”

“嗯……”微生闷声地应一句。说:“还有,一个关于遗憾的……”

微生的人生有太多遗憾,太多哪怕她有了能力,有了时间,有了金钱,能动性处于巅峰,也无法再去改变的事。这些事就像被丢进未干水泥路面的石子,时间一久,路面凝固,那颗石子就永远嵌在那里,往后开车每次骑车经过都会咯噔一下。她第一次接触上互联网时还挺小,也是互联网才发展不久的时期。她当时在一个现在已没落的视频平台里关注了一个博主,那是个分享生活的二十岁左右的姐姐,她很喜欢她。有天晚上她发了一个视频,是在一条热闹的街上,在一堆氢气球旁,和她的闺蜜拆一个当时很火的盲盒,白亮的灯光下两人有说有笑,画面温馨美好。但是,在这观看量并不多的视频下却有句评论,说别的博主拍这个盲盒都是买一大堆拆,你们就买一个也好意思发视频。那位姐姐就回复了这条评论说,我们只是想记录并分享生活。而那个人又在姐姐的回复下跟评,那你们怎么不发你们洗澡的视频。这之后,姐姐没再回复。后来,姐姐的更新频率降得很低,从微生每天放学回家都能看到她发了新视频到一两个星期才有一条,再后来不久,一条也没了。而那时目睹全过程的微生,却什么都没有做。在往后的人生里她无数次想起,都会遗憾怎么那时没给那键盘侠喷烂,也没去给那姐姐发上一条安慰的私信。告诉她,该消失的不是她,是那些满是恶意的人。

微生又哭了。

一直撑到家里,眼泪就哗啦啦地往外掉了——

谁让乐流水什么排解的话都没说,说的是:“你能记住这个,真的很棒。以后,我会和你一起永远记住这个。”

微生在乐流水怀里呜呜了五分钟,才终于想到乐流水的手上还提着两个炒菜、两罐啤酒和一罐橙味汽水。

“你傻逼呀,不会说。”微生抽着鼻子。

“你不也拿着嘛。”

“我这轻,傻逼。”微生就拿个炒粉。

“嗯,姐姐的错,姐姐是傻逼。进去咯。”

微生点下头,乐流水把东西都拿进卧室里,放在梳妆台上,拆盒时说了句:“我们应该要买张桌子。”

微生没应这个问题,而说:“在外面吃吧?”

“你说小客厅吗?”

“嗯。”

乐流水想了会儿:“那用床上桌?但这样的话又没有矮的凳子诶。”

“放在地上吃,我们也坐在地上……可以吗?”

乐流水从思考的垂眸中抬起眼睛看微生,没一会儿说:“可以呀。”

乐流水将东西都收到小客厅来,用炒粉的盖子当碗,把炒粉分作两份。荷兰豆炒鲜鱿、蚝仔烙,都打开,放在地上,香味扑鼻。炒粉不加瘦肉不加葱,蚝仔烙也不下葱,不要那个香菜帽子,完全依着微生的喜好来。微生也盘腿坐下,吃一口蚝仔烙,又一吃口鲜鱿,再喝口橙味汽水,美得冒泡,想这或许就是幸福的味道。

乐流水灌一口啤酒,眼睛恰好看到微生那个样子,嘴角扬得啤酒要漏出来了。

将啤酒放下,她看到微生挪远了点。

“啊?”

乐流水正想问微生是不喝酒的?微生抢先说了:“我不喝酒,也讨厌酒味。”

乐流水想到在便利店时,她问微生喝酒吗?微生回答的是你喝吧,我想喝汽水,那会儿乐流水没细想,以为微生是今晚不想喝,没想到她是个完全不喝酒的人。

想想,今晚是她们这个家里第一次出现酒。

“啥酒都不喝吗?”

“嗯。”

“那还一点都闻不了酒味。没先跟我说呢。”乐流水把酒拿得远远的。

“呵呵呵……”微生看着乐流水的动作笑出来,“刚那动作是夸张的呀,带点表演性质,酒味能闻的。”

“真的吗?”

“是呀,开玩笑的。”

“毫无表演痕迹……你刚刚那副嫌弃、避开的样子好真。我一瞬间都想,得去洗个澡了。”

“嘿嘿,带我一个。”

“滚。”乐流水一个香巴掌给微生那憨憨的脸扇开。

微生贴贴失败,心灰意冷地吃起悲伤炒粉。

过了些时间,乐流水突然问:“微生,你为什么不喝酒呢?身体原因吗?”

“emmm……不是吧……”微生和乐流水讲了许多关于酒的事,都不像现在的氛围那般轻快。微生才五六岁时,晚上十一二点,她爸做工回来,身上常带一股重得整个家的每个角落无一幸免的酒气。每次这样,她妈就和她爸大吵起来,关于钱,和翻各种旧账。大半夜的,吵得几户邻居骂骂咧咧地过来拉。后来,微生妈到外地打工,她爸待在家算是游手好闲,酗酒的恶习也一点没改。几乎每回微生下午放学,回到家都能看到他大半个身子趴在桌上;要不就是在一些店的外面,瘫在任何位置。还有时是晚上,他喝得整个脖子通红,在那跟鬼一样喊浑身酸疼。此外,还有个情感色彩不一样的。是微生读初中时,有一回和她爸在餐桌上聊天,聊上世纪**十年代的事,很有意思。但是她爸喝酒,喝多了就顶着张涨红的脸开始收拾,对于她的提问也变得含糊不清,不久就去睡了。而微生那时是真的好想再聊久点。此后,她脑子里就把人喝醉了和人在玩手机归到一起,都是很窒息的场景。

到这乐流水问了句,那这样应该要对酒反感到不行才对呀?微生回答说她也不知道为什么,但她确实就只是不喝酒而已,并没有对酒产生天大的敌意,除非,她说,乐流水待会喝完酒耍酒疯,摔东西还打老婆。

“去你的,姐长得像畜生吗?”

“呵呵呵。还有,因为酒本来就很难喝呀,我以前也尝试过几回,最终发觉我实在是喝不下,又涩又苦,喝几口反味,感觉整个嘴巴都恶心了,结果就是每回都浪费掉那一顿一起买的吃的。然后,对于酒味,我纯粹是心理上有些讨厌。生理上的抗拒,已在我早些年当服务员的那段时间被磨平了,那时我几乎天天要进酒气熏天的包房收桌,想到这个就气死人。酒味我都还能忍,但打烊后经常有喝酒的客人拖着不走,导致我们没法下班是真的受不了。还有那种客人喝吐了的,我不仅要收桌,还得拖地,就很命苦你懂吗?”

乐流水不说懂不懂,她此刻脑子不知道哪根筋搭错了,猛灌半罐啤酒,把脸凑到微生脸前。

“我臭吗?”

“臭死了。”微生给乐流水推远,还起身去小客厅的水池洗手。

乐流水看着微生的背影,不笑出声。之前她不管给哪个部位,微生可是都说主人好香的。

从水池回来,微生又坐到乐流水对面,一边含着个鲜鱿,一边痴痴欣赏乐流水的脚趾。她不知道为什么,乐流水真的连脚趾都长得那么好看,干净、饱满还形状优美,跟画出来似的。越看越难耐,不行,她今晚得狠狠要,让乐流水和她分睡床的两端……

微生在那边看着,这边的乐流水今晚也癫癫的。看着冰凉的地板,她萌生了整个身体躺下去的想法。她不懂这是什么**,不过真的一直跃跃欲试。她做了,但不舒服,去找了点东西让背靠着,这样可以了。

她点了支烟。

窗外刮风,又静谧。

薄薄的白烟笼着微生的背影。

她又一次觉得,微生是上天赐予她的礼物。

礼物……

嘻嘻。

她起身,去卧室里,鼓捣了一会儿出来。

把一颗漂亮的水晶球交到微生手心:

“宝宝,圣诞快乐。”

望我们,喜乐安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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