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云 第9章 第九章 吴珏的身世

吴珏说：“我不行了。”

慕容莲问：“怎么了？”他关心她。他想了想，把心脏给她吃了。她吃了，觉得是鸟与鸡心的味道，虎心让她有些反胃，知道他吃了人。她觉得他告诉他就好了，告诉她他吃了人，她也不会怪他。

他吃了人。慕容莲说：“我的心什么味道？”

“咸的。”吴珏说。她觉得他的心有人肉的味道。她喜欢他的心，不喜欢他身上的腻味。他的心脏有股爱情的味道，她觉得那只金乌是真的喜欢他。它爱上了他。

她想笑。

金乌爱人。畜生不识爱，应当是那一吻所致，让它找不着了北。她想，它要是人，说不定是个妓子，名满京城。

她想，那妓子说不定是金乌。

她的妖力恢复了些，想起些事情，比如以往的事。她想起一个妓子，名满京城的那种妓子，外族人，眼狭长，不爱笑，上脸宽阔，下颌极小，珠嘴，唇红艳，抹了丹脂，像个凤。随后，旁人告诉她，那是“凰”，下子的。她不知道“下子的”是什么意思，问旁人，旁人说：“凤凰下蛋。下子的，不就是生孩子的吗？‘母凭子贵’，下子的就是下蛋的。”

“‘下蛋的’，什么意思？”吴珏接着问。

“‘下蛋的’都不知道什么意思？你是女人，女人知道‘下蛋的’呀？”旁人惊奇。

吴珏问：“我知道生子，‘下蛋的’有什么作用？孩子要来什么用？”“女人下蛋，玩小孩，大了吃了，懂？”

“懂了。”吴珏这时起就知道，妖人吃人。

妖人吃人，人妖吃人。人成了食物。她觉得挺好，同类相残。当时她穿的男装，那妓子见了她，春心大动，凡心四起，立马朝她扑了过来，恶心至极，大喊一声：“公公！”她被喊了“公公”，浑身不自在，问：“妓有何事？”

那妓子大喊一声：“公公！”当她是个淫徒，是来袭胸的，笑一声，说：“公公何必！”公公在一旁直笑，吴珏说：“四格格，来袭胸的是公公。我来给你发帖的。”那妓子一怒：“喊什么四格格！喊公主！”她一道符，将她收了。

天皇玉帝见到她，笑开了花。“你今年几岁？四岁无？”“四岁有了！”她大喊。吴珏在一旁，想这天皇太后雷芸怎的不说她？如此无礼，像个狂徒，一般大小的孩子早就会了人话，她还在“咿咿呀呀”，莫不是逼上头，没了风骨，只有妓韵？她说：“你坐下。”当场她就被收了符，她的官职没了。

她觉得离谱。

她被抽了一千遍，痛得她直打颤，知道她惹了官家，没抽去风骨，妓韵没上身，那妓子名边肆，对她说：“你迟早替了我的位置，还是熟悉些好。”她上吊自杀了。

一幅画卷，《边肆自缢》，从她的头顶落下。胥旦说：“这妓子。”吴珏领了他的画，问：“为何狷狂？”“她生来如此。”吴珏问：“她不觉得耻辱吗？”“她不觉得。她就是这般人，你与她理论，她要你同好。别碰。”吴珏明了。

那妓子专仿她。她嫌她仿得不够，要魂来抵，她那次被抽了一魂走，后来便没了魂。她觉得边肆是个苦命人，她不知她风光是她想要的，命苦又如何，她要那金轿驮她上天门，当娘娘，取名“四格格”。“四格格”就这么死了，吴珏觉得天皇玉帝不是个东西，离了天宫。

桃源里有边家一户三口人，两女一男，男为父，女为母女。“四格格”便出生在这里。这家门前有块石头，“边户”二字书其上，她砸了这块石头，觉得她魂散尽了。

魂散尽了，还有肉身。她同她说话，没解她，她用她的魂身做衣裳，把她当作自己，做了妓子，快乐极了。她就爱她这样，清白的下贱的都一个样。吴珏觉得边肆是个病胎，看自己像在看另一个她，她不觉得，“公公！”她又想起那声音，那天她穿男装，诱着她了，要她同好。

她厌恶她。

她觉得边肆是个苦命人，天皇玉帝觉得她不懂人情冷暖，冷了身世，暖了荣华富贵，这样命好，他女儿不容得她说，抽她鞭子，给她作身衣裳，她是鬼差，理应认同。

她不解。肉衣给了，人还在。边肆不尽兴，觉得她人没了才好。人没了，她就是“吴珏”，彻底体会她所思所想，将她摸透了，她觉得自己同好理应是这副样貌，才女又如何，她边肆是“四格格”，“三太子”、“二太子”、“长格格”都哄她，她不见得人不懂她。

不懂她的人，她要让他懂。男人，女人，都得懂。

边肆就这么被吴珏毁了身家。边家没了，她觉得自己该换个地方，她出了家，修了仙，觉得找着了地方，是时候该成家立业，收兽去了。

一兽虎，二兽玺，三兽毕，四兽翠，五兽檗，六兽辟，七兽星，八兽磐，九兽飞，十兽意。

她将它们落入画卷，飞升去了。

边肆瞧见她飞升，得意极了。她要吃她的气，继续当“她”，她不懂她，她要她懂。她是“四格格”，所有人都懂她，她怎么装作不懂？

她将金乌赐予李璋玦，说：“金乌与你，修仙指日可待。你要是不成，我将下凡，助你成神仙。”她说完，飞升去也，脸变了，成了“吴珏”，与她胥旦一见，被他收入匣中，没了声息。

李璋玦是个读书人，见了金乌，见它小巧，收入怀中。他的画卷落下了，《金乌吃人》，李璋玦就这么进了身前的槐树中，与吴珏打了照面。

“吴珏”是鬼，没出去。

他大惊失色，想他也要这样了。他才廿岁，正到娶妻的年纪，他瞧见“吴珏”，色心大起，想要非礼她，他一说话，嗓子里刺入了什么东西，没声了。

槐树，“吴珏”在里面，那外面的吴珏是谁？他那时道行尚浅，不知人有分身，“吴珏”是尸鬼，吴珏是神仙，这两者缺一不可。缺了，人就没了。

他知自己不是成才的料子，对着“吴珏”的衣袖上落下两个字“璋玦”，下地去了。

鬼差说：“你以后当差，来解决吴珏。”

吴珏没错什么，他就跟在她身后，想她什么时候出错。她出错，他才能升官，养神，升天，当神仙，发大财。他觉得自己这计划很完美，完美到察觉不出，问旁人也觉得他是个不存在的人，当夜，他就扒了她的坟，三日后，她那颗槐树长了虫蛀，村人不久后将它砍了，十兽意将她的尸鬼之魂吸纳腹中，说：“呜。”李璋玦以为她死透了，他翌日去鬼府，吴珏在述命，他见她完好如初，不明白他这计划哪里出了错？它应当很完美才是。

吴珏说：“你有何意见？”

“没有。”李璋玦说，但见她袖口一阵红光，似乎是“璋玦”两个字，心中大喜，觉得她默认了他。他有戏，大财、美女，他全有。

他读书人，最喜欢钱。

钱多，好办事。

吴珏当夜将他杀了，将他的槐树砍了，村民见了这槐树上有虫“吊死鬼”，均论之李璋玦生前冤死，将这树移到郊外去了。

吴珏看着这棵树上的“李璋玦”，说：“死了，你就活不下去。”她这句废话，“李璋玦”笑了，他最喜欢听废话，废话里全是道理，道理多了，人勤快，勤快就有钱赚。他读书，是为了赚钱，不是为了中举，他觉得自己要发了。

吴珏在树下洒了一股雄黄酒。“李璋玦”闻见了味，觉得香，金乌从他的身子中飞了出来，她见了金乌，说：“咻咻。”金乌听见了口哨声，瞥她一眼，钻进槐树中，觉得见着了暗杀对象。

边肆最讨厌她这副“逼样”，她想她是个“男人”，伺候她。她缺人伺候，她就看上了“她”，要她“男儿身”伺候她。

边肆听见金乌“咻咻”，想这谋开始了。她要谋她，谋吴珏，用她的仙丹，成自己的神身。她是“四格格”，她练什么功，她吃了她的仙丹就成。

吴珏炼仙丹，炼到自己成了神，她知道，这丹是求仙圣药，定有人抢，络绎不绝。尤其是边肆，那妓子喜欢她的很，要“吃干抹净”，她才觉得她是“四格格”，她偏不给她。

她毁了她的神容。

她的脸，李璋玦看见了，说：“你不必如此。”他从此以后就见着了她的真容，一个美女，西域的，他觉得她投胎来汉人这里，是自己找虐，他不明白，他之后就进了棺材。

纪历零零零年，天地易改，时空旋转，一切又从来。

吴珏说：“我活着。死了比活着难。”李璋玦在旁边，说：“雁回剑我拿着。你要是拿不回去，你别来见我。”“不。这是我铸的剑。我拿着，你拿着做什么？”

纪历零零一年，吴珏身亡，李璋玦消失。

鬼历没有时钟。这里灵气集散，都是人心做钟，谁在谁的身上活，人没了，心没了，记忆没了，人不在了。

鬼，神，都是假说，真的，两人吊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