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人升堂 第27章 第 27 章

他们一行人去死者家中问话时，除了水源跟着，还有丁飞。而且丁飞表现得相当积极。

乔良吉问童不器，“你干什么了，就把他变成这样了？”

童不器笑笑，“我就是告诉他，如果他能帮忙查清真相，以后在寨子里就会很有威望。”

童不器走访了四名死者的亲属，都说死者没有仇家。他问起神女被请回来那一年，有没有发生什么让人印象深刻的事。

倒是占卜师老刘头的儿子说：“那年我才两岁的儿子病死了，我媳妇受不住也跟着上吊死了。”

童不器看看院子里在玩的小女孩，他儿子说：“这是我后娶的婆娘生的。”

临了，他说了句：“那年，村长他媳妇也流产了。后面山上死了那么多野兽，我爹就卜卦，才请了神女。”

童不器后来找曹正的媳妇验证了一下，确实是这样。

夜晚，在水源家的小院，童不器躺在竹塌上，看满天星辰。满月过后，星河灿烂，他如愿以偿，但此刻他的思绪却不在那片星海。

“还是没有头绪？”乔良吉在他身边坐下。

“是啊，”童不器长舒了一口气，“王婆子是接生婆，与生有关，郑发是开白事铺的，与死有关，老刘头跟李天师与神女有关。那个祠堂我仔细看过了，除了那个被供奉的神女印记什么都没有。”

“所以这事还得找曹正，他一看就是知道点什么。”

“可他死鸭子嘴硬，犟得厉害。”田大俊插了一嘴，“我看呐，这事要不跟他有关就跟他爹有关，不然还有什么原因值得他隐瞒到现在呢。”

“丁大叔，”童不器问，“前任村长是个什么样的人？”

“他呀，人还行吧，就是曹正小的时候让他不省心。”

“曹正？”

丁大叔说：“别看曹正现在作为村长，待人接物很稳重，也是年纪上来了，他以前啊挺不听话的，从小就调皮捣蛋。不过也难怪，曹志两口子老来得子，宠溺得厉害，几乎是曹正要什么给什么，那要是不给啊，曹正脾气可大了。”

“后来啊，曹正脾性就变了，他也算过了几年安生日子。说来也巧，也是自从请来了神女，曹正才变得，以前动辄跟人计较，吵架打架的事可没少发生。”

童不器沉默了一会，突然问：“丁大叔，你家里有白布吗？大块的白布。”

丁大叔想了想，说：“有，白色的床单算吗？”

“当然算，能给我用用吗？”

“好，稍等啊，我去给你拿。”

童不器转过身盯着乔良吉，勾起嘴角就笑。

乔良吉知道他这是有事要自己帮忙，每次打他主意的时候就是这个德行。

“乔兄，帮个忙呗。”

果然。

“说！”

“你假扮一下神女，去......”

他还没说完，乔良吉说：“不行！”

童不器笑嘻嘻地说：“乔兄，你先听我说完，又没让你穿女装还涂脂抹粉，就是披着个白床单，带着个白面罩，头发散下来就行，你看这天那么黑，能看出来什么，只要像就行。”

“还记得那天晚上两个小娃娃说得嘛，看到女鬼了。就劳烦乔兄帮忙扮上，去吓唬一下曹正。”

乔良吉扭头看向田大俊，“让他去！”

田大俊倒是痛快答应了。但童不器却不愿意。

“他没有你轻功好，你飞起来的时候身形更飘逸。”

乔良吉只得说：“好吧！”

田大俊帮忙把白床单展开的时候，水源回来了，“你们这是在做什么？”

“给玉树临风的乔公子打扮一番。”听得乔良吉斜了他一眼。

童不器问：“水源，吃过饭你就出去了，是去做什么？”

“童公子，我去借东西去了。你看，你要的笔墨纸砚。”

童不器笑了，“没想到你还记得，这两日老出事，我都把画画的事抛之脑后了，谢谢你啊，水源。我们现在要出去一趟，你留在家里陪着你爹啊。”

水源将东西放在桌子上，说：“我跟你们一块去。”

“我们要偷偷地去，人多目标大，你看家吧。”

出了门，童不器说：“乔兄，你飘过去。我们俩快走两步。”

话音一落，乔良吉凌空一起，两个起落人就不见了。

田大俊感慨道：“乔兄的功夫真好啊。又快又没有声 音，真的跟个鬼一样。”

童不器噗嗤笑了，“你这是夸他还是损他呢。”

“自然是夸他。”

两人在屋舍中穿梭，偶尔会惊起几声狗叫，田大俊说：“这寨子里晚饭一过都没人走动吗，我小的时候可总是吃完饭去找小伙伴玩，大人就喜欢聚在一起聊天。”

“许是因为死了人，大家都害怕。”

“那大人，依你之见，是不是趁着人心惶惶就可以说出我们的真正身份？”

“是啊，他们现在需要个主心骨。”

“那为何我们不直接去找曹正亮明了身份呢？到时候问起话来也方便。”

童不器道：“你说他看着那么多人死都要守住的秘密是好的还是坏的？”

“那自然是坏的。”

“这不就是喽，如果是坏的，我们是官，他更不会说了。”

“对哦。”

两人低声说着话，突然田大俊停下将童不器护在身后，童不器反应过来时就看到一道白影飘了过去。

“追！”

童不器说完还没走两步，白影就消失了。

“应该是从曹正家的方向过来的。”田大俊说。

“走，去曹正家。”

才靠近曹正家的墙垣，白影闪现在他俩面前，把童不器吓了一跳。

“乔兄，刚刚这里......”

乔良吉抢声道：“刚刚有人来过。”

“可有出事？”

“没有，我看见曹正还活得好好的，我到的时候，院子里就已经大乱。我听到有人说看到女鬼了，也听有人说看到的是神女。”

“我们刚刚看到了那个女鬼。”田大俊说。

“功夫很好？”

“不知道，但轻功不错，我得护着大人，就没追。”

乔良吉看向童不器，“既然有人吓过他了，我还需要再吓他一次吗？”

童不器想了想，“就再吓一次吧。刚刚吓的时候咱们又不在，也不知道有没有露出什么马脚。”

乔良吉提醒他说：“我刚刚就看到他被两个人扶着，估计吓得够呛，别待会再给吓死了。”

“应该不会，那李天师当他面烧死的，也没把他吓晕，放心吓吧。”

“不过，”童不器强调，“你太高了，神女如果化成凡人模样应该也不会那么高，你待会千万不要跟他面对面站着啊，别穿帮了。”

经过刚才的一折腾，院子里加强了看守，火把把院子照得很亮。

乔良吉跟田大俊捡了石子拿在手上，他们等了一会，待院子里没什么动静了，乔良吉起身的同时用石子打灭了火把，田大俊趁着这个机会将童不器拦腰抱起，将他放到屋顶上趴着。

随着火光熄灭，院子里才停下的动静又起。

“神女来了！神女来了！”惊恐的叫声像要传遍整个寨子。

童不器能听到别的家里慌乱的喊声，隐约还有关门窗的声音。

乔良吉如鬼魅一般，在院子里起起落落，童不器心想要不是他事先知道那个白影是乔良吉，估计自己也得给吓半死。

有人试图重新点灯，怎奈火光一起不是被乔良吉给打了就是被田大俊给打了。

乔良吉在院中停下，踩着一人高的石头，面对着曹正的房间。

他用石子弹了一下窗户，特意控制了力度，不至于穿透窗纸落进房间里，被人看了去。

乔良吉听到男男女女的叫声，派去保护曹正的人此刻也只顾着逃命，哪里还有胆量为了保护村长去驱逐神女。

乔良吉等了一会，突然又起身一掌拍开房门，恰好此时，一阵狂风来得也正是时候，将他身上的白布和头发刮得飞起。

“如意，你放过我吧，”是曹正，他声音颤抖着嘶吼，“我知道你死的不甘心，我给你建庙，我给你超度，我给你攒很多很多的香火，让你成为真正的神女。如意，你放过我吧。”

曹正伏在地上不停的磕头，“如意，求你放过我。”

他不停地重复着。

乔良吉听到窗户上有石子敲击的声音，他转身离去。

曹正刚刚那一番话，童不器趴在房顶听得一清二楚。

“大人，接下来怎么办？”

童不器道：“趁热打铁，拿他问话。”

乔良吉已经卸下伪装，等着童不器下来三人抬腿迈进敞开的大门。

田大俊从地上捡起火把重新点燃，靠近曹正的屋子，“曹正，”他喊着走进去，就见蜷缩在一起的曹正夫妻俩。

惊魂未定的曹正又是吓得一个激灵。

“是我！”田大俊出声道。

待看清楚来人，他一瘫，泄了浑身力气，又长长舒了一口气。

“我们公子要见你。”

田大俊把曹正扶起来，“咱们正堂说话吧。”

待正堂坐定，童不器问：“曹村长，刚刚是发生了什么事？”

曹正惨白的面色慢慢恢复一点血色。

“没什么。”

童不器笑了，“你的嘴巴可真硬，闹出那么大动静，即便你不说，我也能从别人口中问出来，你这又何必呢？方才从你院子里跑出去的可不止一人。”

曹正叹了口气，半晌，他说：“神女出现了。”

“哦，神女可是叫如意？”

曹正脸色一变，童不器又看了看曹氏的脸，也是极其难看。

“如意究竟是谁？”童不器问。

见曹正还在犹豫，曹氏答道：“如意是我们寨子里的一个姑娘，她姓欧阳。”

曹正有些怨怒地瞪了他一眼。

曹氏说：“都什么时候了，难道你想丢了性命吗？”

“她人已经死了？”

曹正点点头。

“方才你喊神女叫如意，那欧阳如意又是如何变成神女的呢？”

“这个重要吗？”曹正道，“她已经死了，死了十几年了。”

“所以你也知道杀人的不可能是神女，因为神女本来就不存在，是你们这些人弄出来糊弄寨子里的人的。”

“是啊，她要得道成仙，十几年也不够。”

“但化为厉鬼却是够的吧。”

曹正沉默了，过了一会他说：“欧阳如意，十几年前是我们寨子里最美的姑娘，人美心善，还倔强。那个时候我已经成婚了，却还是很喜欢她，说服了父母去提亲，想让她给我做小。”

“但是她却死活不愿意，她那个时候家里只有一个奶奶，身体也不好，很快就去世了。她见我逼得太紧，就打算离开寨子。她也确实走了，我知道后，就出去追她，她不愿意回来，说我再逼她她就跳崖，那个时候我年少气盛，对她过于痴迷，只当她是吓唬我，本想小心哄她回来，她却失足掉到山崖下摔死了。”

“我回来告诉了父亲，父亲当时正在跟李天师还有前来照看我怀孕妻子的王婆子在一起，因为寨子里的人经常会砍柴打猎，满山跑，所以我爹就喊着在场的人一起帮忙把如意的尸体找到，让白事铺的郑发准备了棺材给埋了。”

“后来我总是噩梦连连，梦里如意化成厉鬼向我索命，而且那个时候我那未出世的孩子也没了，我爹就请了老刘头过来卜了一卦，说是需要给亡灵点长明灯，大作法事。”

“那个时候李天师就想了一个办法，就是干脆建一个祠堂。你也知道乌寨姓氏繁多，大伙心也不齐，李天师就想利用这个机会让大家以后都听我们的，要乌寨的世世代代都祭祀我们建的祠堂。大家祖宗都不同怎么办，那就祭奠神女，至于神女到底是谁是什么并不重要。”

“只要大家信了就行，只要乌寨属于我们就行。”

“这件事只有你们几个知道？”童不器问。

“是的。而且如意在世上再无别的亲人了，我实在想不出是谁杀了他们几个。”

“你们寨子里有没有武功高强的人？”

曹正摇摇头，“我们寨子虽说姓氏繁多，以前都是从不同的地方移居过来的，但这些年人员也相对稳定，即便偶有出入，也没发现谁武功高强。”

童不器眼前飘过此前的那个白影，眉头久久不能舒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