依然还是他。许多人站在过同一地方,面对着同样的机会。结果仍会是他,这个再努力认真也不过是区区十几二十载春秋的年轻人。
也许天意如此。
每个人的认真努力都值得被善待。而他尤为如此。机会便送上门似的到他那里。
他像什么也没有做。又似乎做了很多。
凭他对自己的志向有虔诚的信念,并且终身为此努力,心无杂念。
他想过有一天,翻越过每一道关隘,赢取每一次竞争的机会,即便拼搏撕杀,也要挤进权力顶峰,成为其中一员,无限接近单位的核心命脉,如果能抓在手里,或者有朝一日,真正意义上牢牢掌控单位发展方向的舵。他布满血丝的双眼望向巅峰,身后灯火通明,推杯换盏,冷风扑打在脸上,他醉意阑珊,也没有丝毫动摇这坚定的意志目标。
终于他得以推开最高峰上那扇石门,踏入传说中的藏宝室。
在不起眼的角落,见到一幅古典简约的红衣女子的画像,用玻璃罩着,布满蛛丝灰尘,和一个积了灰的黑木盒子,里面一块黯沉无光的石头,说是恶龙剥落的甲片。
从此,他的权力地位将牢牢地焊住,这绵延至今的历史长河里,将由他开始崛起一支没有人再忽视的强劲实力。
他并没有太过惊喜得意,他静默地打量着这早该成为化石的古物,神情端肃谦卑地翻阅集宗门累代之力,搜集到的与之相关的线索,记载、推论。她的弱点,她的现身之地,她的克星。另外同行业确实曾经虎视眈眈的竞争者,各自为营,手握不可为外人知的秘密——她存在的证据,就像他们的黑色石头。都守口如瓶,都有底牌,只为最后一刻的关键一击。
防御。守护。争斗。探听……危墙之下某求生机,需要谋划生存之道,以一战之能,或者长远生计。
所以这些产业便是必然被催生的。房产物业,商铺租赁,土地资产,金融借贷,运输谍报……星河斗转终于运转成这庞大的组织机构。
记载里说她是天下第一,无出其右,无物可挡。天下万物生灵惧怕她。
先人曾与她战斗。但无一有胜。死生瞬息之间。惨烈异常。仿佛她可为所欲为。世代抗争而无与她抗衡的一战之法。她所向披靡。但有一天,她消失了。仿佛遇到了天敌。然后,人族繁盛。
于是朝代更迭,楼起山移,物换星移。伴随着降妖除魔,铲除异端铩灭魔教,妖族入侵,心魔侵蚀,潜伏抵挡,匡扶正义,才叫万妖蛰伏,得这朗朗乾坤,
他潜心研习的模样中,突然眉头翘了翘。
他猜想,所谓讲她恶龙,大约所见非实,不过凭她烟火中的朦胧虚影,就说她是龙。估计连确认地看她一眼都未曾有那勇气,就说她是龙的真实幻化。而恶龙毁天灭地,生灵涂炭。什么铲除魔教异统,不过是排除异己。什么妖后魔族,不过是成王败寇,盖棺定论而已。
真要追究起来,谁是魔谁是道还真不一定。他看着那卷画轴里,面目狰狞的人影。到底也不过是这些能说会道的人争权夺利资源的幌子。
但……有何不可呢。
宗门内派系林立,拥有各自阵营,在同一个拳台内尔虞我诈你死我活,争夺战如火如荼、寸土必争,为了更大的领地,更广的权力。这样运转就自然能灵活轻松。
暗渡陈仓,假公济私,狐假虎威,中饱私囊,贪污**,渎于职守 ,或者窃取单位资产……都可以用得上,都算不得什么,林林总总是为串达上行下效的默许与权钱输送。
就算宗门领袖,高座云端,归根结底是一帮帮深不可测,又通至云端之间的血脉输送。一切的初衷不过利益。一切智慧与心血也不过就为争这波操作空间。
多的是。
他根本不是理想主义者。
作为彻头彻尾的现实主义者。大家各自拼搏努力,难道不就是为这些,难道真的要去为了匡服正义,天下太平,筹备着不知何时发生的战役,诛杀那条龙?
他曾经也未曾尽信过坊间流传的故事,而今站在宗门秘宝面前,面对着所谓花团锦簇一团繁华的师门传承,想着先圣高祖世代兢兢业业,耗费精心,也忍不住报以一声极佩服的微笑。只是这微笑并不那么兴奋,带着点人格属性中天然的冰冷不屑。
他见识过宗门内外的手段,他了解自家的企业,他太知道猫腻了。闭上眼睛换成他自己只要能稳定权力,利于镇压反叛,也是可以极万般无奈地亲自砸掉先祖饭碗的——换成是他,他也会这么做。他懂得的。
因此,他看一眼便轻易能够理解这一切的本质与存在的必要。他轻易就能分辨里面各处的真假。
倒不是别人就看不出来。而是看出来了,也并不放在心上。
就算这就是真相。也是信息稀缺,充斥着私欲算计的残缺谜语。
现在意识形态变了。因为争夺资源而形成的动机,在发展变化的时代更新面前,争霸的方式不需要那么单一粗暴。
所以,它不再是主要矛盾。它被默契地当成一个历史遗留问题,安安静静地从遥远的地方传到现在,如同宗门圣物,只要不打开盒子里面放得就永远是至宝,如果非得执着地解决,必然是烫手山芋。所以,它就如同老去的心脏,也不过如海上飘零千年的大船,终将一同沉没于海底。
就像她。在世人眼中,她的存在早已无足轻重。若不是浅浅隐隐相信着她不会再出现了,哪敢以她做筹码。什么消灭她的人是人界真正的王,天下君臣的主宰,天地共主……
他淡淡地笑着。
耐心地身处于幽暗的密室中,他来这里,是要手握这宗门真理,知己知彼,才有利于他抓住主要矛盾,把控一切,做稳这山头实权在握的唯一人。
而现在。
时代变了。眼界不同,思考不一样。当然也感谢过往先辈的努力,经验与尝试。当他分析总结出他想要的。现在,他以他的方式他的办法获取他想要的。满足他的**,获得乐趣。
他很聪明。也确实是他的机缘。或者说,是他该得的。不枉世人对他的认可欣赏。
真伪也成疑,见效又渺茫,其存在与宗门的经营,道统的传承,利益的变现种种都没甚干系,已经不太适合这个时代,几乎被所有觉得是个完全不放在眼里的,落后被淘汰的累赘。
只有他,在面对这不起眼的东西时,把她带到了人世间,召唤到了他的面前,显身于人前。
还是在他手里。又是他。又是这个人据说将开启一个全新的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