打灯 第10章 打灯

给杨姐回了个电话。

她说她不得了，现在快要播剧了都不跟她说一声，是觉得自己就能完成有效播剧？

霍见狡辩，“因为觉得不是女主剧，十八番，就想着，昨晚太晚了不打扰你，今天跟你说，结果今天一直在拍海报。”

她没问拍什么海报，一板一眼跟霍见说：“霍见，不要觉得是十八番就小瞧了自己，你猜我怎么知道的？你导演亲自打电话跟我说的，之后宣传你那部分要有很多人喜欢你，就综艺采访什么的带上你，反正除了男主都是挂件，带哪个不是带？哪个火带哪个！！你要发了！”

她抑扬顿挫，欢喜鼓励道！

霍见：“……”

一片淡然。

这句式她听过不少了……

还有她两年前也经常这么跟自己说。没发不发，当你播个剧以为这剧你是紫薇星，你演技精湛你要火了时，很多时候证明那只是幻觉。

她看自己不差，对比其他人一定就是有哪里差了。所有人都长的两只眼睛一个鼻子一张嘴，世上几十亿人，就是变化无穷，就是有人好看至特别好看，不好看至特别不好看。她不火，就有原因不火那方面。

她想到这方面时已经隐隐有些激动，但杨姐持续性叽叽喳喳，把她思绪一下拉的很远。

她放空。

放到去年年初她进组《悍将》，是她没工作十一个月后的第一份工作。角色是《悍将》大型后宫小说里男主的后宫一员。因为种马文拍电视剧不能这么拍，于是有主女主，才有隐晦的小十条“友情bg”线。

一番男主手拿万人迷剧本。

一路升官发财死“老婆”。

霍见演的是一个霸道暴躁，上场就弱成菜鸡的别国公主。叫花薇。不安分于宫墙的上战场，一身红衣猎猎。男主带兵出征，携兵路过他们这个小国，并没把她这个只有百亩地的“小城楼”当一回事。

但霍见看上了他，朝他求婚。

阴魂不散。

男主很不耐烦。

小打小闹一阵。

却在她的“小城楼”即将覆灭时，回头携官兵帮她歼灭残血敌军。

残阳似火，霍见问他：“你喜欢过我吗？”

男主摇头。

霍见折断一支背在后面仅剩的惹她难受的箭羽，说好吧。

回头看他，朝他灿烂又可怜的一笑。

战损，加上这一笑，算她全剧高光。

……《悍将》的导演和编剧确实喜欢她点。

霍见好像相信了如果这个《悍将》播出，她在里面真的演的很好，他们真会带她上桌分一杯羹的话。

一开始接这个角色时这角色没有什么女星抢，没有个人魅力，她捡漏后自己才和这个“花薇”一起好起来。

从十二场戏变成十七场。

红衣回头照还在霍见现在的手机里。

他们当时真夸了她。

挂完电话。

霍见翻了翻这张照片。

连同带到自己的微博要发照片营业了。

……害怕。

收拾心情，下班回了酒店，霍见打扮了下自己，戴上口罩去下榻理发店做了发型，拉小艾龙叔带她到附近好看点的地方拍照。

哆哆嗦嗦拍完，霍见亲自p图一小时编辑九宫格到网上，配文一盏灯的emoji。

自她和陆降在开机宴上黑脸后她的风评好转不少……首先打破了她无所不用其极想拍薛导这部片子的谣言。

她在这个圈里窝窝囊囊不温不火六年了，演一部担主的电视剧没什么。哪怕这个导演和这个背后干实事的公司开拍前溜了很多花，但顶级大ip不明不白落入一些乱七八糟的小花小生身上都算不正常中的正常。

娱乐圈总要捧出新人。

霍见不是新人却于大家是新面孔，污蔑玩梗她是扰乱内娱市场的公主风潮一阵过去，大家考古她以前的戏，她很踏实，不会营业，没很多戏精操作。

于是霍见发微博早就不被抨击，黑评占领了。

她粉丝好像还多了。

“……？”因为走神和心不在焉，她盯着上传好的微博界面发呆，短时间内蹦出来八十多条信息，比她以前多两倍。

全是好评。

夸姐姐宝宝好漂亮。

老粉还是跟她熟悉的相爱相杀操作，说她终于来了？（微笑）

小艾在她房间的床上躺着刷手机，霍见惊的一巴掌拍到她大腿上！

她“嗷”的尖叫，霍见也尖叫说：“我评论破八十了！不不是我短时间内！十十分钟不到破八十了！”

霍见刷新一下，又开心的皱巴巴震惊：“我微博十分钟不到破一百了？”

“……”吓的小艾一批。

她开心的像个孩子。

小艾被她一刷新就有的评论拍的穿秋裤的里面的大腿都红了。

小艾瞪目结舌盯着她——

很难想象她的见姐像个没出息的暴发户一样对她那么点评论慷慨激昂。

她如果对自己有点了解。

就知道她之前的微博就有人补赞做数据了。

《雾灯》开机后多出了很多买股粉，她这个姐姐又长得肉眼可见的好看！

霍见“疯了”，小艾沉默下来感慨颇多她姐这样的状态……一个人被打击到什么样才会对自己拍的戏，赶的通告，一点不祈求不去看，没有愿望，真正不问前程。

小艾眼睛亮晶晶见见姐倒在床上。

眼睛也亮亮的翻开这些评论。

手指一点点划。

桃花眼眼尾变得潋滟粉红。

夜晚室内静悄悄。小艾忍不住嘴贱一句，调整心态跟她说：“可是姐你要警惕这些都是买股粉！”

“！”

买股粉就是因为看你的饼有前途，未来可期就先来粉一下你，你拍的不好又立马倒戈你骂你！”

“……”

霍见看她！！

对视良久。

意想不到说：“那我就要现在这一切？？我十个黑子再多二十个黑子也是关注度，这样就有人找我演戏拍综艺录小成本给他们找关注度？这样我就有钱？？”

小艾：“？？？……”

姐你倒看得开。

老戏骨拍了一天定妆花絮后，在东北的校园疼痛曲也到了尾声倒计时，开始了**，也就是一堆狗血剧情的爆发点。

原计划正月十六结束，就是元宵节后一天。

但陆降十三就要走的去上市卫视排练元宵晚会，在此前再拍也拍不完。大家为等陆降回来，再中间补补镜头，东北场应该十八日打板结束。

较计划迟个三到四天。

霍见参演的《悍将》即将播出和她的微博数据让她短暂开心后，这时便需要持续沉浸在一堆未来久治不愈的沉疴里。

霍见本来就因家族基因长不胖，为这戏份更加减肥，身体肉眼可见迅速瘦消了下来。

又因为拍过一天情绪激动的哭戏，第二天还要拍半天，她都忘了第二天有陆降老师的戏。她剧里大开大合，生活浑浑噩噩。买咖啡忘了给他买咖啡，到了片场等候蓝棚里，看到了他。

才。

尴尬。

小艾见状离开。

霍见把咖啡试图递给他，哑声说：“不好意思陆老师，忘了给你带一杯了，我没喝你喝吗？”

她说话前陆降正在一个人看手机，她说完了陆降坐在椅子上没动地仰头看她，青年眼睛清澈，微微讶异：“你怎么眼红了？”

“？”霍见尴尬地抹抹眼，后悔出来时没戴帽子，低声说：“凌晨醒来想到戏了，就哭，正好等会一开机就是夏月哭的戏份，我就这样懒得再酝酿情绪了。”

陆降站起来，变得瘦瘦长长说：“你早饭吃了吗？”

霍见还不清醒，从凌晨就哭鬼才清醒，她红肿着“灯笼”，嗯？一声，反应几秒，吸吸鼻子说：“没吃……我减肥都不吃早饭呢。”

陆降弯腰从自己椅子旁拿出一个保温桶。

霍见惊讶，拎着咖啡摆手：“我不喝咖啡。”

霍见：“……”

“不是咖啡是粥，”陆降跟她说：“昨天我没戏煮的莲子百合粥，还有个鸡蛋。没事干第一次煮，你尝尝好不好吃。”

“我，最近要减肥。”霍见有点转不过来的固执。

陆降没说话，扯她袖角，把她扯到里面的折叠桌子上坐着喝粥。

霍见被扯得又感到一股冰凉的陌生。

粥不烫，又不凉，刚刚好一口喝的温度。

霍见木钝的喝了一口。

味道很淡，似乎有莲子百合的清香。

半分钟后。

蒙住脸。

陆降一直在看她，看她表情，剥好鸡蛋问：“怎么了？不好喝啊？”

陆降把鸡蛋放她粥里，到处找勺子尝一口。

霍见放下手继续吃说：“没事，就是很好喝。”

陆降：“……”

霍见又想哭，她从戏里还没出来，代入夏月面对这个场景。

自己是养女，原来所有人对她的关心都是背后翻白眼，她以为自己被宠的无法无天，他们对她的包容早已到了极限。

他们不说，在背后慢慢嫌弃唾骂，耗尽对她的一点爱，她高中时有点喜欢一个人，便成了弥天大错。

她还没付出行动的英雄主义，被小丑一样的曝光她的英雄主义。

这手笔出自对她失望透顶的夏家人，她被钉在耻辱柱上。

沈宴书那时对她的目光也是半惑不解。

好多东西不是一腔热血付之东流，这是冰封三尺。

见她往东走，她爱的全向西。

夏月在十八岁这年被全世界抛弃。

当时来个这样的人给她递粥多好。

霍见很多时候也渴望有个人看清她强弓弩末给她递粥。

你越长大越知道，这世界有几十亿人，真正在某一刻察觉你不对劲，从天而降给予你热泪盈眶的，几十亿之一都没有。

—

这个月的某一天，天没负有心人，霍见的命运之轮转动了。

正月十二这天，《悍将》首放片花，定档二月二十八日。

霍见最近的高关注度得到反响，剧组首放一分四十二秒片花里，霍见十九番有了一个五秒镜头，她折下箭羽，直起身预备回头看向男主吴南时。

最高上了热搜第十。

精彩纷呈，热血沸腾的片段到她那里宛如放了静置键。时间慢了下来。她一身战损红衣，凌乱高马尾，脸上几道伤痕，嘴边流血。整个面部坚定又死寂回头。

她背后断垣残壁，灿霞漫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