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排行 分类 完本 书单 专题 用户中心 原创专区
看书神 > 其他类型 > 错刃 > 第22章 鲸鱼

错刃 第22章 鲸鱼

作者:皆有解忧 分类:其他类型 更新时间:2026-05-09 08:22:44 来源:文学城

新加坡的夜像一幅被点亮的画卷,摩天轮缓缓转动,海面上有船的灯光在移动,窗外透进来的光,把一切染成深蓝色。

沈咎**着上身趴在床上,后背从左肩胛到腰际横亘着一道青紫色的淤伤,当时没觉得疼,肾上腺素把他变成了一个感觉不到疼痛的机器。

裴聿手里拿着冰袋坐在他身边,眉头微微蹙起,手指在冰袋上收紧了一些“你能不能别动?”声音有些不耐烦,手下的动作依旧轻柔。

“疼。”沈咎把脸埋在枕头里,声音闷闷的,带着刻意放大的委屈。

冰袋被按上去,沈咎的身体猝然绷紧,后背的肌肉一块一块地隆起,手指猛地攥住枕头,指节泛白,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过了几秒,才慢慢放松下来,发出一声极轻的、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叹息。

冰袋在皮肤上融化的水珠顺着沈咎的后脊往下流,裴聿用毛巾轻轻擦拭,指尖无意碰到沈咎的皮肤时,呼吸顿了一下,喉结滚动两下,裴聿的指尖微微发凉,沈咎的皮肤滚烫,温差在接触点炸开,像一颗细小的火星。

裴聿略有尴尬,目光从沈咎的后背上移开,扫视一圈房间,床头柜上有一杯水,杯壁上印着一个浅淡的唇印,衣柜门半开,里面挂着一件白色的浴袍,尺寸比沈咎的小一号。

裴聿的目光在这些东西停了一瞬,移开后直直的盯着地面,心中泛起一阵酸涩,冰袋良久也没有移动,沈咎察觉奇怪,侧过脸,透过额前凌乱的头发缝隙观察着裴聿,喃喃道“怎么不动?那一块都有些冻麻了,裴三少。”

裴聿缓过神,移动了冰袋,敷在另一个位置上“嗯”

沈咎从枕头里抬起脸,翻了个身,抓住裴聿的手腕,力气很大,裴聿挣了一下没挣开。

“裴三少”沈咎的声音低低的,夹杂着委屈的音调,“你怎么了?”

裴聿眸色微沉,垂下眼睑,别过头不去看他。

沈咎将裴聿的手贴在自己的脸颊上,蹭了蹭,裴聿的感受到沈咎脸颊的温度微微发热,还有他下巴上冒出来的胡茬,有些扎人。

“别不开心好吗?”沈咎声音闷闷的,像嘴里含着东西“我跟他没什么,他只是在这里照顾我,我碰都没碰过他的。”

裴聿眼底泛起一丝波澜,嘴角抽动,手指在沈咎的脸颊上微微蜷了蜷,内心既挣扎又有些犹豫。

沈咎有些得寸进尺,把他的手从脸颊上拉到嘴唇边,亲吻在他的指尖,裴聿猛地蜷了一下。用力想将手抽出来,沈咎又用些力气将他的手紧紧的在自己的唇边握住。

“我发誓,裴三少,”沈咎的声音更低更软了,带着不讲道理的撒娇,“我立刻让李恒把东西全收走,以后都一个人睡,行不行?”

“你一个人睡?”裴聿的声音平静,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干涩“那你自己能换药?”

沈咎说,“没事,只要裴三少高兴,我疼死也没事。”

裴聿目光柔和下来,把手抽出来,拿起冰袋重新晃了晃“趴好,冰还没敷完。”

沈咎乖乖趴回去,抱着枕头问:“你怎么知道我有危险?”他的声音从枕头里传出来,带着一点鼻音。

裴聿手指微顿,沉吟道:“盛锦礼说的,一个月前沈谦往新加坡运了两百多个人,还和本地帮派频繁接触,你也在新加坡,时间点太巧了。本来我不太相信,但秦皓语也给我打了电话,证实消息是对的。我不知道具体时间,不过今天早上你语气很怪,所以……我猜是今天。”

沈咎闻言嘴角下撇,双眉跟着紧蹙,立刻翻过身,一把将裴聿拉倒。裴聿猝不及防,整个人跌进沈咎怀里,一只手被沈咎紧紧扣在床上,手里的冰袋掉在地毯上,发出一声闷响。

“沈咎!你后背——”

“他为什么会告诉你这些?他还说了什么?”沈咎的声音低了下来,带着一丝冷意。

“谁?盛锦礼吗?”

“不然呢?还有谁跟裴三少说了什么?”沈咎的眼睛渐渐眯成一条缝,扣着裴聿的手又收紧了些。

“我觉得是卖个人情吧。”裴聿眼神有些飘忽,他不可能告诉沈咎,盛锦礼是为了试探他、博一个和他在一起的机会才透露消息的,所以只说了其中一个原因。

“真的?”沈咎把脸埋进裴聿的颈窝里,将裴聿整个人紧紧圈在怀里,温热的呼吸打在裴聿的脖子上,有些酥痒。

裴聿整个人僵在原地,完全没料到沈咎会扑进他怀里撒娇。片刻适应后,他的身体才慢慢放松下来,避开沈咎受伤的部位,轻轻环抱住了对方。

“裴三少。”沈咎从裴聿的颈窝抬起头,两人的脸近在咫尺,他能清晰地看到裴聿瞳孔里自己的倒影。

“嗯?是后背又疼了吗?”

“以后有什么事你都直接问我,我不喜欢你从别人那里听关于我的消息。”

裴聿嘴角不自觉的抿紧,眼尾轻轻垂落:“你从来没跟我说过你是素攀·瓦莱家的六少爷。”

沈咎肩膀微微一沉,垂下眼,手指在裴聿的腰侧轻轻摩挲着,声音有些干涩:“我不想让你跟那个家扯上任何关系。”嘴角抿了抿,一声叹息“如果可以,我也不想和他们有关系。”说完将脸重新埋进裴聿的颈窝里,双手环的更紧了些。

谁也没有再说话,裴聿轻轻拍了拍沈咎的后背,窗外的灯光又暗了几盏,只剩下远处滨海湾的几束光柱还在夜空中缓慢地旋转。

清晨,天还没亮,莱恩就匆匆回到酒店。

他的左肩缠着绷带,手臂用吊带固定着,他提前出院了,酒店电梯门关上,看着镜面墙壁上自己的倒影,脸色有些苍白,眼下有青黑,狼狈不堪,但眼睛里充满着执念。

得到允许进屋后,站在房间中央,环顾了一圈,走向厨房,煮了杯咖啡,然后坐在餐厅里,等着沈咎起床。

咖啡从热变温,从温变凉,他换了一杯,又换了一杯,第四杯的时候,卧室门终于打开。

他立刻站起来,望向卧室门口,沈咎走出来,他穿着一件黑色丝绸的睡衣,头发凌乱,眼睛还没有完全睁开,莱恩刚想打招呼,就看到,随后而出的裴聿,穿着一件浅灰色的家居服,左臂上缠着绷带,头发也有些乱。

莱恩瞬间愣在原地,脑子里嗡嗡作响,随即垂下眼睑,小声问好:“沈先生、裴先生早安。”

二人并肩走进餐厅,沈咎路过他身边时,只轻轻扫了一眼,那一眼短到莱恩不确定他是不是真的看了自己一眼。

莱恩端着托盘身形有些许踉跄,慢慢走向厨房,洗碗池前,双手撑在台面上,低着头,用大口的呼吸抑制着自己的情绪,水龙头还在滴水,一滴,两滴,滴在不锈钢水池里,发出清脆的声响,他的左肩似乎和水滴对应着一抽一抽的疼着,手在台面上慢慢收紧,指甲掐进大理石边缘,指节泛白。

他用力的呼吸,一点一点将情绪压回心底,将水龙头拧紧,他告诉自己,没关系,沈咎身边有人,也不是一天两天了,现在他肩膀上的血洞也是能留下的筹码,只要他在沈咎身边,就有机会。

餐厅里,沈咎和裴聿有一搭没一搭的聊着,李恒敲了敲餐厅的门,然后走到沈咎身边附身低语“老板,疯狗来了,跪在大楼门口。”

沈咎的眼睛眯了一下,将手中杯子放下,发出“砰”的一声“让他到套房的小客厅等着。”

“是。”

沈咎侧过头,歪靠在裴聿的肩膀上,嗫嚅道:“我去处理点事,你慢慢吃。”

裴聿的视线向下移,落在沈咎脸上,目光里带着几分审视。沈咎的表情轻松,嘴角还挂着一点笑意。

“别闹太大。”

疯狗被带到小客厅,一进门就猛地跪了下来,身前的银色箱子和刀向前一推。李恒面无表情地站在一旁,双手环在胸前。

沈咎坐在沙发上,翘着腿,嘴里吐出一团白雾,烟雾缓缓散开。“说。”他的声音冰冷,不带一丝情绪。

疯狗缓缓抬起头,脸上的刀疤在灯光下显得愈发狰狞,双眼布满血丝,嘴唇干裂起皮,看起来像是一夜没睡。

“沈老板,”疯狗的声音嘶哑,像砂纸磨过铁板,“一箱金条是赔给您的,一箱是赎我老婆孩子的,您要是觉得不解气,您砍我两刀,只要您消气,求求您,把我老婆孩子放了吧,她们什么都不知道。”

沈咎无言,一步步走到疯狗面前,弯腰拿起用布裹着的长刀,将把布扯开,刀锋在灯光下闪着寒光,刀刃上还有细细的磨痕,削铁如泥。

沈咎缓缓将刀举起,对准疯狗的肩膀,疯狗的身体猛地绷紧,肌肉一块一块地隆起,他咬着牙,腮帮子上的肌肉鼓起来又陷下去,额头上青筋暴起。

沈咎的嘴角弯了一个弧度,手腕微微转动,刀尖在疯狗的肩膀上方画了一个小小的弧线,像在测量下刀的角度和深度。

疯狗紧紧的闭上双眼,未知的疼痛使他呼吸快速急促,胸口剧烈起伏,扣在地上的双手蜷起握成拳头。

沈咎看着疯狗的模样似乎很是满意,嘴角噙着一抹玩味的笑意,双眼因兴奋染上了些许猩红。他随即单手将刀举起,手臂的肌肉骤然绷紧,刀锋在空中稍作停顿,便猛地向下砍去。就在刀刃即将触及疯狗肩膀的刹那,裴聿的低吼陡然传来:“沈咎!”

沈咎整个人顿在原地,缓缓偏过头,望向门口的裴聿。裴聿眉头紧蹙,目光直勾勾地锁在沈咎身上。

沈咎的瞳孔微微一缩,手臂缓缓放松下来,刀尖点在疯狗的肩膀上,刺破了他的皮肤,洇出一小圈血渍。

半晌,他的嘴角弯了起来,与刚刚满脸阴鸷的模样截然相反,笑容像阳光般明媚,此刻活脱脱是个笑起来会露出酒窝的温柔哥哥。

随后,他用刀背抵住疯狗的下巴,轻轻往上一抬,疯狗被迫仰起头,对上沈咎的目光。那双眼睛里满是笑意,还带着几分友善的光芒。

“疯狗,”沈咎的声音带着笑意,轻快又散漫,周身却散发出极强的压迫感,“你跪了一早上,腿疼不疼?”说着,他用刀背不轻不重地拍了两下疯狗的脸。

疯狗抬头错愕地看着沈咎,不敢说一个字。

沈咎撇了撇嘴,随手将刀扔在地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响。他徐徐转过身,弯腰打开那只银色的箱子,一整箱金条正整整齐齐地码在里面。

沈咎从箱中取出一根金条扔出去,金条在空中划出一道金色的弧线,落在莱恩脚边。莱恩低头瞥了一眼,随即抬眸望向沈咎,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些什么,最终还是把话都咽了回去。

沈咎又拿出一根,朝李恒掷去,李恒抬手稳稳接住,将金条塞进西服外套的口袋里,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

刚要合上箱子,忽然像是想起了什么,又拿出一根扔给李恒:“这个给秦皓语那个小床伴。”说完,他扣上箱盖,一脚将箱子踢到旁边,“剩下的,分给裴三少带来的那帮人。”

李恒拿起两个箱子放到一旁,应道:“是。”

疯狗脸色惨白,依旧跪在地上,额头上的汗珠一颗接一颗地往下滚。

“你的老婆孩子,”沈咎的声音恢复了平静,不带一丝感情,他走到裴聿身边,整个人靠在他身上,“李恒带你去接,以后桑奇国际在新加坡的船,从你的码头走,费用减半。”

疯狗木讷地张着嘴,像一条被扔上岸的鱼,半天说不出一个字,随后额头撞在地毯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声响,“多谢沈老板高抬贵手。”他踉跄着起身离开。

沈咎又在裴聿身上重重地靠了靠,声音压得很低,带着几分挑逗的意味:“裴三少,还满意吗?”

裴聿扯了扯嘴角:“沈老板还真是我行我素,忘了我刚才说什么了?”

“哎呀——”沈咎双手环上裴聿的腰,轻轻晃了晃,声音软糯得像粘了糖:“不过是吓唬吓唬他罢了,裴三少下的命令,我怎么敢不听呢?”

裴聿面颊瞬间泛起红晕,耳根微微发烫,后退小半步拉开距离,扯开沈咎的手臂,轻咳两声:“回去吧,饿了。”沈咎被扯开手也不恼,眉毛微微上挑,眼睛笑眯成一条缝隙,哼着不知名的旋律,快步跟上裴聿的步伐。

莱恩站在原地,盯着二人一前一后离开的门口,缓缓蹲下,捡起金条,慢慢攥紧。没有任何原因,只是因为沈咎心情好,随手扔给他一根——就连其他人的床伴都有。莱恩深深吸进一口气,又长长地吐了出来。

回卡曼的飞机上,莱恩坐在沈咎和裴聿身后两排。沈咎一上飞机就靠在裴聿肩膀上,后背还疼,坐久了不舒服,索性歪着身子倚在裴聿身上。裴聿拿着一份杂志,一页一页地翻着。

“裴三少。”沈咎闭着眼睛嘟囔,“你的肩膀好硬啊。”

“沈老板,我也受伤了,你要是觉得不舒服,就靠后面躺着。”裴聿盯着杂志,不耐烦地回道。

沈咎撇了撇嘴角,将脸埋进裴聿的颈窝,呼吸一下一下打在裴聿的脖子上。裴聿耳尖渐渐爬上红晕,合上杂志,躺靠在椅背上,闭上了双眼。

莱恩坐在后排,听着他们的对话,放在膝盖上的手慢慢攥紧了裤腿,随后也闭上眼睛,左肩的伤口在隐隐作痛。头等舱的座位很舒服,比经济舱宽敞多了,但再宽敞,他也只能坐在后排,隔着两排座位,看着沈咎靠在别人肩膀上。

下了飞机,沈咎直接拉着他的手腕走向停车场,一辆黑色迈巴赫横停在出口,李恒打开车门后,沈咎不由分说地将裴聿塞进后座,关上车门,自己从另一边上车。独留童明素站在敞开的车门旁,看着自己的老板被塞进别人车里,连句话都来不及说,无奈地叹口气。

莱恩坐在另一辆车,透过车窗看着前面那辆迈巴赫的尾灯,一点点变小,最后消失在车库拐角。

夜晚,沈咎身着褐色睡袍,怀里抱着一个大大的枕头,对着镜子反复调整着自己的表情,确认这个表情令自己满意后,匆匆走向裴聿的房间,径直推开了房门,裴聿正靠在床头翻书,听到动静抬头望去,便见沈咎抱着枕头,一脸委屈巴巴的站在门口。

“怎么了?”裴聿合上书,放在一旁,略微起身。

“裴三少”沈咎紧了紧怀中的枕头“我好疼呀。”

“今天医生不是看过,说恢复得还不错吗?”

“他说恢复不错,又不是说痊愈,而且看的是我的伤,又不是我的心情。”沈咎说着迅速走进来,把枕头放在裴聿枕头旁边,掀开被子躺了进去,动作行云流水,一气呵成,声音带着无赖的欢快:“多谢裴三少收留。”

裴聿略带惊讶的看着已经占据床一半的沈咎,无奈又宠溺的叹口气,侧身将灯关上,刚刚躺好,沈咎就将手探过来,手指插进裴聿的指缝里温柔地分开,十指交握,温差在掌心之间慢慢消散,变成同一种温度。

“裴聿。”沈咎略带疲倦沙哑的声音嘟囔

“嗯。”

“你手臂还疼吗?”

“早就不疼了。”

“我的后背好疼。”

“活该。”

沈咎轻笑一声,手指在裴聿的手背上轻轻摩挲着,指腹的纹路在裴聿的皮肤上划过,

裴聿感受着沈咎无意识的安抚,不知不觉睡着了。

第二天下午,沈咎在书房翻看合同,裴聿因为突然跑去新加坡失联一天一夜,今天一上午都在处理工作,午饭过后就回到房间休息,主要也是昨晚沈咎偶尔翻身扯到伤处,无意识闷哼,每次发出响动,裴聿都会惊醒一次,起身查看沈咎的状态,顺便在测测沈咎的体温,怕他会发烧。

李恒坐在一旁的沙发上接打电话,结束最后一个电话后,手机在手里转了几个圈,犹豫半晌,小声道“老板,张以怀也在禁闭室里关了快一个月了,要不要放出来?”

沈咎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节奏很慢,像在思考一件不太重要的事:“他怎么样?”

李恒想了想:“管家说,瘦了不少,东西送进去吃得也不多,也不怎么说话。”

“知道了,别让他乱跑。”

“好的,老板”

李恒到了副楼,将禁闭室的门打开,铁门开合的声音在走廊里回荡,像一声沉闷的叹息,阳光从门口涌进来,张以怀下意识的挡住眼睛,透过指缝看到李恒站在门口。

张以怀踉跄的站起来,腿有些发软,身体晃了一下,伸手扶住墙才站稳。

李恒目光里没有任何情绪:“回你的房间,洗澡,换衣服,吃东西,不要乱跑。”

张以怀张了张嘴,声音卡在喉咙里,发不出来,只能僵硬的点了点头,走廊里空荡荡的,只有他自己的影子被阳光拉得很长很长。

他回到房间,靠着门板站了很久,房间里一切都跟一个月前一模一样,缓慢的走向浴室,对着镜子看自己的脸,颧骨高高地凸出来,眼窝深深地凹进去,嘴唇上全是干裂的白皮,他打开花洒,热水浇下,他靠在墙壁上缓缓下蹲,把脸埋进膝盖里,好冷,感觉从骨头里往外冷。

洗完澡,换了一身干净的衣服,坐在茶几前,桌上有一碗粥和一碟小菜,粥很烫,烫得他舌尖发麻,但他还是一口一口地喝完整整一碗。

在房间躺了三天,夜晚,他终于鼓起勇气走出房间,去厨房煲汤,不知道沈咎还愿不愿意喝他煲的汤,但想试一试,也许还有一点机会,不然,就什么都没有了。

在厨房里忙了三四个小时,鸡汤,小火炖到汤色金黄,香气四溢。他盛了一碗,放在托盘上,端着走向二楼书房。

书房的门没有关严,留了一道缝,透过缝隙看清一个男孩跨坐在沈咎的腿上,一手搂在沈咎的脖子上,另一只手还挂着绷带,但还是整个人都贴在他身上,沈咎则是靠在椅背里,双手揽着他的腰。

二人额头抵着额头,鼻尖几乎碰到一起,他在笑,沈咎也勾起懒洋洋的嘴角。

男孩微微偏过头,贴上了沈咎的嘴唇,二人厮磨在一起,沈咎的手从男孩的腰侧滑到后背上,把他往自己的方向压了压。

张以怀面如死灰的站在原地,手在托盘上慢慢蜷紧,鸡汤的香气从碗里飘出来,在空气中散开,他的喉咙发紧,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咽不下去,也吐不出来。

双唇分开,男孩从沈咎腿上滑下,跪在沈咎的脚边,办公桌挡住了张以怀的视线,他看不到男孩跪下去之后做了什么,只是没多久沈咎的身体微微绷紧了一下,搭在椅子扶手上的手慢慢攥紧,然后是沈咎沉重的喘息,从喉咙深处压出来,像是被强行按在水底,偶尔浮上来透口气,带着压抑与克制的喘息声,一下又一下的撞击在张以怀心里,震的张以怀浑身止不住的颤抖,那个呼吸声意味着什么他太熟悉了。

沈咎靠在椅背上,微微侧头,目光落在门口,门缝里透进来走廊的灯光,还有一个人影的轮廓。

沈咎的瞳孔猛地缩了一下,身体猝然绷紧,心头像被东西狠狠撞了一下“谁?”声音带着从喉咙深处压出来的、沙哑的冷意。

莱恩的身体猛地一僵,心脏在胸腔里狂跳,本能地想从站起拉开距离,他的膝盖刚离开地面,沈咎的手猛的死死的按住了他的肩膀,力道大得像要把他的肩胛骨捏碎,膝盖重重地磕在地毯上,他不敢动,甚至不敢抬头。

门口的人影动了一下,门缝被推大了一点,张以怀的脸出现在门缝里:“是我,少爷”声音带着小心翼翼的颤抖。

扣住莱恩肩膀上的手慢慢松开了,呼吸从刚才那一下紧绷中缓过来,胸腔里那根绷紧的弦慢慢松了,不是裴聿,是张以怀。

沈咎垂下眼,莱恩低着头,肩膀在微微发抖,沈咎伸手,用指腹轻轻摸了一下莱恩的嘴唇:“没事,你继续。”

莱恩的睫毛颤了一下,慢慢抬起头,沈咎的表情已经恢复了懒洋洋的样子,莱恩松了一口气,重新埋进沈咎的腿间。

沈咎靠在椅背里,眉头慢慢皱了起来,目光带着阴冷,明显驱逐意味的审视:“你来干什么?”

张以怀的手指在门框上收紧了一下,嘴唇动了动:“我给您煲了汤,我想......”,话说一半,声音卡在喉咙,“打扰少爷了。”随后将门轻轻带上,端着托盘转身小跑着离开,他不敢回头,不敢停下来,不敢去想他刚才听到的那些声音。

回到自己房间,重重的将门关上,无力的靠着门板,肩膀剧烈地颤抖,眼泪成串的砸在地板上。

少爷身边已经有别人了,不知道自己还能在这里待多久,也许明天,沈咎就会让李恒来赶走他,他不知道,他只知道,他不想走,但不想走,又有什么用呢?

他闭上眼睛,眼泪从睫毛间滑落,滴在手背上,冰凉的。

沈咎回来的第四天,秦皓语匆匆赶回庄园,穿着一件宽松的亚麻衬衫,头发随意地拢在脑后,看起来比平时慵懒了不少,阿念跟在他身后,穿着白色的T恤和深色的长裤,安静的跟随。

“沈六回来了,没受伤吧?在哪呢现在?”秦皓语看见李恒一连串的问题抛出来。

“老板在书房,受伤不严重,后背有些淤青。”李恒跟在秦皓语身后徐徐汇报。

秦皓语用力推开书房的门,沈咎正埋头看着文件,听见声音被吓了一跳,蹙眉抬头,“你就不能轻点?”

“中气十足啊,沈六”秦皓语站在书桌前,上下打量着沈咎,确实没有受伤,才安心的走向沙发坐下,翘起腿,阿念站在他身后,低着头,看着自己的脚尖。

“听说这次九死一生嗯?沈六。”秦皓语拍了拍身边的沙发,示意阿念:“过来坐。”阿念愣了一下,怯生生的看了一眼沈咎,犹豫着,秦皓语一把将他拉进怀里,撇了一眼沈咎:“就算他是吃人的妖怪,我在这,他也得换个人吃。”

沈咎没抬头就知道秦皓语说的是他,不满的抬头,语气里充满不悦“你嘴里吐出来的象牙是不是能买清迈的一片山头了?”

秦皓语伸手揉这阿念的头发“我说错了?沈六,你要不是妖怪,你也敢就带20个人去对付沈谦?”

沈咎嗤之以鼻,慵懒的靠在椅背上“又如何?现在我照样全须全尾的回来了。”

秦皓语啐了一口,语调高昂起来“要不是我通知裴聿去救你,你现在都从鲸鱼肚子里消化一圈被拉出来了。”说着脸色有些红温,生气道“你小子也就是命大,我以为你能有个充分的计划,我让裴聿去,是想让他看看你足智多谋的威风,真是没想到竟然变成的救命稻草,幸亏让他英雄救美了,不然,我还得去求求鲸鱼,问他把你拉哪了,我好去祭拜你。”

沈咎目光落在窗外,语气阴翳了几分:“就算是我死了,也会带着沈谦一起。”

秦皓语将阿念揽进怀里,下巴抵在他的头顶上,无奈叹气:“我要你活着,他死不死管我什么事?”

沈咎视线重新落在秦皓语身上,微微侧身打开抽屉,从里面拿出那根金条,叫了一声“喂!小东西。”。

阿念从秦皓语怀里睁眼,看到沈咎朝他扔了一个东西,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朝他飞过来。阿念猝然顿住,大脑一片空白,身体猛地一缩,从沙发上滑下去,膝盖磕在地毯上,整个人跪在地上。

“沈、沈先生对不起”阿念的声音在发抖,脸色苍白,嘴唇在哆嗦,“对不起......”双手撑着地毯,身体努力的蜷在一起。

书房里瞬间安静,只有金条砸在地毯上的一声沉闷,沈咎舔了舔嘴唇,轻哼一声,嘲讽着“你对不起什么呢?”语气冷了几分“还是说你做了什么不该做的事”

阿念颤抖身体,“没有,沈先生,我什么都没做”

秦皓语无奈的看着眼前的一切,握住阿念的手臂,“起来,你怕什么?”

阿念略带颤抖的往秦皓语身边靠了靠,直起上半身,小心翼翼看向沈咎。

“给你的。”沈咎抬了抬下巴,示意地上的金条。

阿念看到躺在地毯上的金条,小心翼翼的伸出手,手指在略微发抖,将金条拿起。

“给我的?”声音很小,带着一种不确定的、小心翼翼的颤抖。

“嗯”沈咎翻了个白眼,略有不满的解释:“跟老秦那么久了,赏你的小玩具。”

阿念看着手心里的金条,眼眶微微发红,喉咙里有种说不出来的酸涩,受宠若惊的侧头看向秦皓语,秦皓语把他从地上拉回沙发上,重新把他揽进怀里“怎么给你吓成这样?”

秦皓语心中也泛起阵阵怜惜,这样的条件反射,阿念以前肯定吃了不少苦,挨了不知道多少顿打,才能这样,他不想问以前阿念经历过什么,就现在能把他紧紧护在怀里就行,抱着阿念的双臂稍微紧了些许。

阿念感受着金条在手里那种冰凉的、光滑的、沉甸甸的质感,从小到大,没有人送过他任何东西,小时候甚至连饭都吃不饱,被家里人用两袋粟米的价格卖给别人,之后他穿的是别人不要的衣服,吃的也是别人剩下的,他以为自己这辈子就是这样了,被人买来卖去,从一个地方换到另一个地方,偶然被选中送来别人口中的罗刹地狱之地,本来以为自己会被折磨致死,别人口中的鬼魅阎王,送了他礼物,虽然是因为秦皓语的原因,但那也是送他的,被人惦记,被秦皓语温柔宠溺的保护,是他以前从不敢想的,阿念低下头,眼泪滑落,滴在金条上,在金色的表面上留下一小片水痕。

秦皓语感觉到怀里的小小颤抖,收紧了手臂,下巴在阿念的头顶上轻轻蹭了蹭。

“以后还会有更多的。”秦皓语低语喃喃道“只要你跟着我。”

“谢谢沈先生。”阿念往秦皓语怀里蹭了蹭,听着他的心跳声,一下一下的,很有力:“也谢谢你,秦先生”如果秦皓语明天就走,他今天也要好好记住这个拥抱,记住秦皓语的心跳,记住秦皓语的温度。

目录
设置
设置
阅读主题
字体风格
雅黑 宋体 楷书 卡通
字体风格
适中 偏大 超大
保存设置
恢复默认
手机
手机阅读
扫码获取链接,使用浏览器打开
书架同步,随时随地,手机阅读
收藏
换源
听书
听书
发声
男声 女生 逍遥 软萌
语速
适中 超快
音量
适中
开始播放
推荐
反馈
章节报错
当前章节
报错内容
提交
加入收藏 < 上一章 章节列表 下一章 > 错误举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