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错刃 第21章 让我带你回家

作者:皆有解忧 分类:其他类型 更新时间:2026-05-09 08:22:44 来源:文学城

新加坡连续下了三天让人透不过气的绵绵细雨,整个城市被灰色的雨幕罩住,滨海湾的摩天轮隐在水雾里,像一幅褪了色的画。

沈咎站在落地窗前看着窗外的雨幕,手里夹着一支没有点燃的烟。

李恒站在他身后三步远的地方,手里拿着一个平板电脑,屏幕上是一张新加坡的地图,上面密密麻麻地标注着红色和蓝色的标记。

“老板,沙海帮的人昨晚动了,他们在裕廊的一个仓库里。”

沈咎眸色微沉:“沈谦的人呢?”

“还在兀兰,张云健截获了沈谦发给沙海帮的加密邮件:23号,东海岸。”

“东海岸”沈咎把烟叼在嘴里,终于拿出打火机点着了,吐出一团白雾,烟雾在玻璃上氤开,模糊了他的倒影。

沈咎转身走到书桌前坐下,将烟掐灭在烟灰缸里,拿起那支Tibaldi钢笔,在指尖转了一圈。

李恒手指在平板上快速滑动,“沙海帮在那里有一个游艇码头的私人泊位,平时用来做海上走私的中转,码头附近有一片仓库区。”

沈咎用笔尖在桌上轻轻点了两下,发出细微的、有节奏的声响。

李恒的手指在平板上划了一下,调出另一份资料:“桑奇国际在新加坡的那条航线,起点就是东海岸码头,每周二晚上有一艘货船从这里出发,经印尼到马来西亚。”

沈咎的嘴角微微弯了一下:“所以计划是让沙海帮的人从海上过来,沈谦的人在陆地上堵截,两边一夹,我就成了瓮中之鳖。”

沈咎低头翻看桌上的文件,上面是沙海帮几个头目的资料,一张一张的照片,下面是密密麻麻的文字。

沙海帮二当家,绰号“疯狗”,四十二岁,新加坡籍,曾因故意伤害罪被判刑六年,资料上附了一张照片,一个满脸横肉的光头,左脸上有一道从眉尾到嘴角的刀疤,眼神凶狠。

沈咎盯着那张照片看了两秒,然后把这一页抽出来,单独放在一边。

沈咎念了一遍这个绰号,语气里带着一丝不屑,“这种人也配叫疯狗?”

沈咎把剩下的资料合上,靠在椅背里,双手交叉放在腹部,目光落在天花板的吊灯上,把这些东西在脑子里反复拆解、重组。

“我们有多少人在新加坡?”

“30个,都是跟了您五年以上的老人。”

狠厉的幽光从眼中划过:“二十个人跟我上船,不要露面,另外的,去裕廊的别墅,疯狗有个老婆和两个孩子在那”

“是。”

“剩下的,就看疯狗是要钱还是要家人了。”沈咎拿起桌上的雪茄剪,慢条斯理地剪了一支雪茄,放在鼻子下面闻了闻:“二十对两百六,比例确实不太好看。”

李恒沉默的站在一旁,脸色沉了下去,虽然沈咎从来不是靠人数取胜的人,但就算再好的布局与算计在差距太大的情况下也是会有意外发生:“老板,要不要取消明天的行程?”

“取消?”沈咎不屑的轻笑一声,每一个字都像刀锋一样利,“他既然想见我,我就去见见他,兄弟一场,总得给他一个当面说话的机会。”

二十三号清晨,天刚蒙蒙亮,莱恩侧过头,凝视在熟睡的沈咎身上,沈咎面朝他的方向,呼吸深沉平稳,眉头微微皱着,嘴唇抿着,像在梦里也在跟什么人较劲。

莱恩目光柔和,唇角散开浅浅笑意,极轻极轻地伸出手,覆上沈咎的手背上,感受着那微凉的温度,沈咎对此没有回应,在深度睡眠中,对这个世界没有任何防备。

手指慢慢收拢,轻轻地握住了沈咎的手,一直看到天际泛白。

直到沈咎的睫毛颤了颤,莱恩立刻把手收回来,放在自己身侧。

沈咎睁开眼睛,眼神从朦胧到清明用了不到两秒,习惯性地看了一眼身边的位置,莱恩已经正安静地躺着,目光落在天花板上。

“沈先生早。”莱恩坐起来,被子从肩头滑落,“我去准备咖啡。”说完下了床,赤脚走向厨房。

沈咎站在衣帽间的镜子前,穿着一件黑色的战术衬衫,一种质地更硬、更贴身的衬衫,领口有暗扣,袖口收紧,面料看起来防水耐磨。

莱恩端着咖啡站在门口,注意到沈咎穿上西装外套的时候,右侧腰间的位置微微鼓起来了一小块,像是什么东西被别在了腰带内侧。

莱恩知道那是什么,手指不自觉的微微收紧了一下,托盘发出极轻的一声响。

沈咎转过身,接过杯子,喝了一口“今天怎么这么安静?”

莱恩抬起头看着他,沈咎穿着一身黑,浑身上下每一个毛孔都散发着危险的气息:“沈先生今天看起来不一样。”

沈咎扣好袖扣,眉梢轻挑:“哪里不一样?”

莱恩呢喃着,尾音有些发紧:“说不上来,就是……比平时更好看。”

沈咎嘴角微微扬起,笑意未达眼底,在莱恩面前站定,伸手拨了一下他额前翘起来的头发:“嘴这么甜,想讨什么好处?”沈咎的声音很低,带着一种漫不经心的挑逗。

莱恩的耳朵尖红了一点,视线缓缓向上对上沈咎的双眸,柔声说:“沈先生今天要去哪里,能带上我吗?”

沈咎的手顿了一下,望向莱恩的眼睛平静的流淌则几乎称得上虔诚的期待。

沈咎目光里多了一点审视:“你知道我今天去做什么吗?”

“不知道。”莱恩声音很轻,但每一个字都说得很清楚,“但我知道沈先生今天有危险。”

莱恩凝视着他的眼睛,没有丝毫躲闪:“所以我想跟您在一起,无论结果如何。”

沈咎盯了几秒,伸出手,指尖抵在莱恩的下巴上,轻轻往上一抬,莱恩顺着力气仰起头。

“你知道无论结果如何是什么意思吗?”

“知道。”莱恩坚定道。

沈咎看着他,嘴角慢慢弯了一个弧度,觉得眼前人十分有趣:“好。”

莱恩的眼睛亮了一下,撒娇的用脸颊蹭着沈咎的手掌心。

“去换衣服。”沈咎收回手,转身走出衣帽间。

7.30,沈咎端着咖啡,面前摊着一份文件,拿起手机,给裴聿拨了过去。

裴聿接得很快,好像一直守在手机前在等,屏幕那头的他穿着一件浅蓝色的衬衫,坐在办公室的椅子里,身后的落地窗外是卡曼的街景。

“今天怎么这么早?”

“想你了。”声音带着刻意的的挑逗,眉眼弯起,笑意淡而软,“裴三少昨晚有没有想我?”

裴聿心头莫名一跳,耳根发热,人也跟着顿住,沈咎隔着屏幕看到那一小块皮肤从白皙变成粉红,像被什么东西烫了一下,的嘴角弯得更大了“裴三少耳朵怎么红了。”

“没有。”

“每次我说想你了,你耳朵都会红。”沈咎整个人往后一仰,露出脖子和锁骨,姿态懒散又带着一种刻意的勾引,“裴三少,还说不喜欢我吗?”

裴聿心跳慢慢加快,连脸颊上也染上淡淡的红晕,随后端起桌上的水杯喝了一口水,“你今天话很多,不是说项目出了问题,这几天很忙吗?”

“是很忙。”沈咎那种刻意的、挑逗的神色收敛了一点“今天会更忙,所以才想在忙之前看看你。”

裴聿的眉头急不可察的皱了一下,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感觉和平时那种黏糊糊的撒娇不同。“你今天要去做什么?”

沈咎神色一滞,随后立刻恢复了骄纵一笑,“跟人谈点事情。”声音带着一丝哄人的意味“不是什么大事,就是麻烦,等忙完了回去补偿你,好好陪你。”

裴聿看着屏幕里的人跟平时没什么两样,但总感觉有什么情绪被刻意藏在他这幅漫不经心的表情底下。

“沈咎,你跟我说实话,是不是有什么事瞒着我?”

沈咎的笔顿了一下,目光里有那么一瞬间的犹豫“真的没什么,你在卡曼好好的,等我回去。”

裴聿眉心蹙起,捕捉到了刚刚沈咎的那一丝犹豫,犹豫再三,薄唇微启,一个字都还没来得及说出口,视频那头的画面晃了一下,沈咎转头看了一眼门口的方向。

李恒的声音从画面外传来,听不清说了什么。

沈咎转回头看着屏幕“裴三少,我得挂了。”

“沈咎”

“等我回去。”说完视频就被挂断了。

屏幕暗下来,裴聿的倒影映在黑色的玻璃上,眉头紧锁,嘴唇抿成一条线,沈咎在忙也不会如此匆忙的主动挂断裴聿的电话。

他盯着那个暗掉的屏幕看了很久,猛地站起来,椅子向后滑出去撞在墙上,发出一声闷响。他拿起桌上的手机,拨了童明素的号码,急促说到“订两张去新加坡的机票,最快的。”

童明素的声音带着一丝意外:“裴总,现在?”

“现在。”

裴聿快步走出办公室,一边走一边解衬衫的袖扣,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沈咎今天要动手。他不知道沈咎要做什么,不知道他在哪里,不知道他有没有把握,他不能在卡曼等消息。

电梯门开了,裴聿走进去,按下地下车库的楼层,电梯下降的过程中,他看着楼层数字一个一个地跳,觉得太慢了,太慢了,所有的事情都太慢了。

电梯门开的时候,童明素已经等在车旁边了,语速比平时快了一点:“裴总,最快的航班是四十五分钟后起飞。但是从这里到机场需要五十分钟,加上安检和登机......”

“上车。”裴聿拉开驾驶座的门,坐了进去,发动机的轰鸣声在地下停车场里回荡,像一头被惊醒的猛兽。

车子冲出了停车场,裴聿把油门踩到底、在车流中左穿右插,卡曼早晨的街道上车辆不少,裴聿的车像一条银色的鱼,在钢铁的河流中急速穿梭,童明素坐在副驾驶,手抓着扶手,一言不发,带着担忧的眼神看着裴聿。

裴聿的双手握着方向盘,指节泛白,眼睛盯着前方的路,脑子里全是沈咎刚才在视频里的表情,车速又快了10码。

他想起沈咎第一次出现的样子,张扬的、不可一世的、像一把出鞘的妖刀,然后是在休息室那张单人床上睡着的样子,安静的、毫无防备的,沈咎说“想你了”的时候,声音低低的,像一只大型犬在蹭人的手心。

他不确定自己是什么时候开始在意这个人的。也许是每个周三沈咎满满挑衅的叫着他裴三少的时候,也许是在那个台风天的港口飞扑救下他的时候,也许是沈咎每天定时来跟他一起办公,挤在一张单人床上午休的时候,也许是从更早的时候,宿醉后那个被他认为是错误的夜晚。

现在他承认了,他在乎沈咎,如果沈咎因为自己的优柔寡断出事,他这辈子都不会原谅自己。

车子冲进机场停车场的时候,距离起飞还有20分钟,裴聿把车钥匙扔给迎上来的机场工作人员,和童明素一起跑向航站楼。

这种感觉从来没有过,他从来不是冲动的人,他做的每一个决定都经过深思熟虑,都权衡过利弊,都有备选方案,但这一次,他没有想过任何后果,没有想过任何利弊,甚至没有想过到了新加坡之后要怎么做。

脑子里只有一个声音:沈咎,你等我。

沈咎的车子开了大约四十分钟,到达了圣淘沙的游艇码头,码头停着十几艘各式各样的游艇,其中最显眼的是一艘80多英尺的三层白色游艇,线条流畅,在阳光下闪着光。

陈老板已经等在码头上了,五十多岁,穿着一件花哨的polo衫,戴着一副金色的太阳镜。

“沈老板!”陈老板笑着迎上来,伸出手,“今天天气真好,出海正合适,新加坡的海上风景那可是一绝。”

沈咎跟他握了握手,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笑容:“陈老板太客气了,还专门安排游艇带我出海,真是不好意思。”

“哎呀,沈老板说的哪里话!你来新加坡谈合作,我作为东道主,当然要好好招待!”陈老板笑呵呵地拍了拍沈咎的肩膀,“走走走,上船上船。”

游艇内部比外面看起来更豪华,真皮沙发,大理石吧台,实木地板,船舱里有一张长桌,可以坐10个人,后面还有两间卧室和一间厨房。

莱恩上了船后,在船舱里找了个角落坐下,目光一直在沈咎身上,没有离开过。

游艇缓缓驶出码头,海风迎面吹来,带着咸腥的味道,新加坡的天际线在身后慢慢变小,海面越来越开阔。

陈老板兴致很高,站在船头给沈咎介绍沿途的风景,沈咎站在他旁边听着,偶尔点头应一句。

船开了大约一个小时,陈老板正讲到他在印尼的一个投资项目,兴致勃勃,唾沫横飞。

驾驶舱里忽然传来一阵骚动。

沈咎正在听陈老板说话,忽然感觉到船的方向变了,有人在驾驶舱里强行改变了航向,他看了一眼海面,远处的海岸线正在偏离他们原本的航线。

陈老板感觉到了不对劲,皱了皱眉,朝驾驶舱的方向喊了一声:“怎么回事?航线怎么改了?”

良久没有回应,陈老板正要再喊,驾驶舱的门从里面被踹开了十多个人鱼贯而出,迅速占据了船舱的每一个出口,他们手里拿着棍子、刀,还有几把枪。

陈老板的脸唰的一下子白了,腿一软,差点没站住:“这、这是怎么回事?你们是什么人?”

疯狗从人群中走出来,眼神凶狠,他穿着一件黑色的紧身T恤,胸口的肌肉把衣服撑得紧绷绷的。

“沈咎,沈老板,久仰大名。”疯狗的声音粗哑,像砂纸磨过铁皮,“有人出一笔大价钱,要你的命。”

沈咎扫视一圈,表情没有任何变化,陈老板已经吓得快要晕过去了,哆哆嗦嗦地往后退,声音都变了调:“沈、沈老板,这、这跟我没关系啊!我不知道怎么回事!我就是请你出海玩玩。”

沈咎侧目,悠悠道:“陈老板,我知道这事跟你没关系,他们是冲我来的。”

随后侧头转向疯狗,带着不屑,居高临下嘴角微微弯了一下。“这位是陈老板,本地有头有脸的人物,你们要是伤了他,以后在新加坡还混得下去吗?”

疯狗眯了眯眼,认出了这个人在新加坡航运圈确实有些名头,动了他,麻烦不会小。

疯狗一摆手:“让他滚。”

沈咎耸了耸肩,漫不经心转向陈老板说:“陈老板,辛苦你去船舱里待一会了。”

陈老板用方巾不停擦拭着满脸的汗水,慌乱地点了点头后,连滚带爬地钻进了后面的船舱,将舱门关得严严实实。

疯狗咧嘴笑着:“沈老板,你倒是挺讲义气,可惜,讲义气的人一般都死得早。”

沈咎不紧不慢地走到沙发前,坐下翘起腿,从口袋里摸出一支烟点燃,整个过程行云流水,旁若无人。

疯狗略带诧异,他见过很多人在枪口下的反应。有哭的,跪的,尿裤子的,还有强撑着但眼睛里的恐惧藏不住,但他从来没有见过一个人在十几把枪的包围下,还能如此镇定自若。

“沈老板,你倒是挺沉得住气。”疯狗从腰间拔出一把刀,在手里转了一圈,刀锋在灯光下闪着寒光,“可惜,你今天的结局只能是沉到海底,没人能救你。”

沈咎吐出一口烟,烟雾在他面前缓缓散开,他微微颔首,唇角勾起一抹不屑的笑意:“试试看?”

疯狗的眼睛骤然眯起,被沈咎这副满不在乎的模样激怒,大手猛地一挥:“动手!”

打手瞬间涌了过来,李恒挡在沈咎身前,一拳砸在最先冲过来的人脸上,那人鼻梁骨断裂的声音清晰可闻,鲜血喷涌而出,整个人向后倒去。另一个人从侧面扑过来,手里握着一把刀,李恒侧身躲过,抓住他的手腕用力一拧,骨头发出咔嗒一声脆响,刀掉在地上,惨叫着跪了下去。

沈咎在李恒身后将燃了一半的烟按在烟灰缸里,缓慢起身,掸了掸身前的烟灰,一个人冲到他面前,拳头带着风声砸过来,沈咎微微侧头,拳头擦着他的耳朵过去,抬手扣住那人的手腕,另一只手肘狠狠砸在那人的肘关节上,那人的手臂以一个不可能的角度弯折过去,惨叫声还没出口,沈咎已经一脚踹在他膝盖上,把他整个人踹飞出去,撞在船舱的墙壁上,滑下来,不动了。

其他人握着刀,站在三步远的地方,直勾勾的盯着沈咎,又看看倒在地上的同伴,不敢上前。

疯狗的脸色很难看,没想到沈咎不是善茬,他往后退了一步,从腰间拔出一把枪。

在他举枪的那一瞬间,李恒从口袋里掏出手机,点开一个视频,把屏幕转向疯狗。

屏幕上里,一个女人的脸上带着恐惧,两个孩子依偎在她怀里,疯狗猛的顿住,直愣愣的站在原地,脸瞬间失去了所有的血色,像被人抽干了一样。

“你——”疯狗的声音变的嘶哑,有些不可置信。

沈咎从口袋里抽出手帕,擦擦手,嫌弃的扔在脚下“你现在有两条路,第一条,继续帮沈谦做事,和你老婆孩子在地下团聚,第二条,带我靠岸,你老婆孩子平安无事。”

疯狗握着枪的手止不住的发抖,看了一眼沈咎,又看了一眼屏幕上的老婆孩子,又看了一眼倒在地上的手下,然后把枪放下了。

“这没什么难选的,本来不也是要带我们靠岸吗,有什么好犹豫的。”李恒淡淡地补充了一句,顺手整理了下刚刚打斗时弄出褶皱的衣服,随后站回到沈咎身旁。

“靠岸。”疯狗的声音嘶哑,像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

游艇靠岸,码头上黑压压地站满了人,把整个码头围得水泄不通。跳板搭上码头,码头上的人群自动分开,让出一条路,人群尽头,站着一个穿深蓝色西装的男人---沈谦。

比沈咎大7岁,眼角的皱纹,额头的沟壑,眼底的青黑,这些都是常年算计和焦虑留下的痕迹,他跟沈咎长得很像,但气质完全不同,像一把藏在袖中的匕首。

“三哥。”沈咎半趴在船身的栏杆上,一手放在额头上,挡住阳光。

沈谦站在码头上,仰头看着游艇上的沈咎,嘴角慢慢弯了起来。

“小六,好久不见。”

兄弟俩隔着几米的距离,一个在船上,一个在岸边码头上,海风吹过来,把两个人的衣角都吹了起来。

“三哥搞这么大的阵仗给我接风,”沈咎扫视一圈周围上百号人,“真是用心良苦啊。”

沈谦双手放在胸前交叉:“小六,你我都不是会拐弯抹角的人,我今天来,是想跟你谈一件事。”

“三哥说就是了,弟弟能帮一定帮。”

“你手里的那条印尼航线,让给我。”

沈咎注视着岸边的沈谦,耻笑一声,太蠢了,这么会是他的哥哥,“就凭这几个阿猫阿狗?三哥,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天真了?”

沈谦将虚伪的笑容收了起来“小六,我在给你机会。”沈谦抬起手,指了指周围,“船员是我的人,码头上是我的人,海上还有沙海帮的人,你怎么跟我斗?”

沈咎沉默的看着沈谦,忽然笑出声,一种冷到骨头里的、让人脊背发凉的笑。

“三哥,等我离开卡曼等了很久吧,计划真的很好,但......”沈咎从船头走下来,走到跳板前,一步一步地走向码头,靴子踩在跳板上发出沉闷的声响:“知道三哥会来给我接风,我怎么会没有准备呢。”莱恩安静的跟在沈咎身后。

他抬起手,轻轻拍了两下,船舱的门从里面打开,是二十个全副武装的人鱼贯而出,在沈谦的人反应过来之前,黑黝黝的枪口对准了码头上每一个可能构成威胁的目标。

他走到沈谦面前,站定,两个人距离不到一米。

沈谦的喉结上下动了动,目光越过沈咎,落在他身后那二十个人身上“小六,你觉得你今天走得掉吗?”沈谦每个字都带着一种胜券在握的笃定,“你身边就这二十个人,怎么跟我斗?”

沈谦往前走了两步,声音压低,像一条吐信的毒蛇:“小六,你知不知道,我等这一天等了多久?自从你那个母亲姜棠来了以后,我母亲处处受制,你十岁的时候,父亲就说要做继承人,十二岁家里最赚钱的生意交给你,你在父亲面前处处压我一头,这都不算什么”沈谦深深谈了口气,语气带着不甘,拍了拍沈咎的肩膀,“我最讨厌的就是,那些我费尽心机,拼了命都想要的东西,你从来不在乎,你不费吹灰之力就得到了,然后你说你不想要,你知不知道这有多恶心?”

沈咎上下扫视沈谦,嘴角浅浅一勾,带着梳理与淡漠:“三哥,说完了吗?”沈咎向前一步,手指戳在他的胸口处“那该我说了,三哥,你所说的不是因为父亲偏心,也不是我不在乎,是因为你和你那个母亲都太蠢了。”

沈咎退后两步,将二人距离拉开,转圈不屑的环视一周“你以为就这几个人,就能让我死在这?”拍了拍沈谦的肩膀,嘲讽着:“这么多年了,你还是这么蠢。”

沈谦阴沉着脸,眸子里仿佛能滴出墨汁,沈谦的目光越过沈咎,落在莱恩身上,他看了莱恩两秒,然后轻笑,那个笑容比之前任何一个都恶心。

“那个就是你新找的床伴?”沈谦抬起下巴指了指莱恩,“长得确实有点像,可惜,痣长在左边。”

沈咎的瞳孔微微缩了一下,

沈谦看到他的反应,嘴角的弧度慢慢变得上扬:“小六,你说你这么些年,找了多少个替身?这个是第几个?你心里装的永远是那个死人,你身边睡的永远不是你想要的那个人,你说你活着有什么意思?”

他知道沈咎的创伤后应激障碍,他不知道这个病具体是怎么回事,但他知道怎么刺激沈咎。

“那个男孩,长得真好看。”沈谦的声音很轻,仿佛在说一个秘密,“右边锁骨上有一颗很美的朱砂痣,你那时候多喜欢他啊,恨不得天天和他黏在一起。”

沈咎的心瞬间像是被人狠狠攥住,连呼吸都变得有些困难疼痛,整个人如坠冰窟。

“小六,你知不知道,那天晚上,他被人按住的时候,他连一声求饶都没有,只是喊你的名字。”

沈咎指尖冰凉,周身气压都低了好几分,喉间哽住,所有的情绪都堵在了胸口。

“啊咎,啊咎,喊了一遍又一遍,嗓子都哑了,我在他的肚子上捅出了好大一条口子,他浑身都在发抖,直到被按进水里。”沈谦轻叹一声,“小六,他对你,可真是一心一意,死前唯一求过我一句,就是想见见你。”

沈咎的瞳孔骤然缩成了针尖,脑子里有什么东西炸开了,他的太阳穴突突地跳着,眼前一阵一阵地发黑,顾清屿的脸,湄南河的水,沈谦的声音——所有的画面混在一起,像一台失控的放映机,太阳穴两侧开始蔓延的钝痛,沈谦的声音像一把锤子,一下一下地敲在他的太阳穴上。

沈谦看着他的反应,得意地笑了,他要的就是让沈咎失控,一旦沈咎失控,他带来的人就会乱,他就能找到机会。

“小六,你是不是头痛?”沈谦的声音放轻带着一种假惺惺的关心,“要不要我帮你叫医生?”

就在这时候,沈谦身后的人慢慢举起手枪,对准沈咎,一声枪响

莱恩一直在身后默默注视着沈咎,看到他的手指按住了太阳穴,脸色越来越苍白,沈咎又要犯病了,在这个全是敌人的码头上,内心慌乱不知道怎么去安抚沈咎,眼神四处张望,直到看到了那个在人群中举起的黑洞洞的枪口,身体比他的脑子更快冲了出去“沈先生!”

子弹钻进莱恩身体的那一刻,像是什么东西在胸腔里突然断裂开,身体向后倒去,本以为自己会摔在冰冷的水泥码头上,但一双手臂接住了他,很稳,稳到以为自己是落在了一团棉花上,疼痛是在半秒之后从左肩胛骨的位置炸开,像一团被点燃的油,顺着他的血管往四肢蔓延。

视线开始模糊,但沈咎的脸却异常清晰,嘴唇抿成一条线,眼睛里有东西在翻涌,是莱恩从没见过的表情,沈咎在担心他,这个认知像一滴冰水,滴在莱恩被疼痛烧灼的神经上,激得他整个人都颤了一下。

莱恩想笑,一种奇怪的、近乎荒诞的满足感,他花了两年时间准备,算计每一个细节,把自己变成沈咎可能会多看一眼的样子,他以为自己要的是一直留在沈咎身边,成为他离不开的人,但现在,躺在沈咎怀里,感觉着沈咎此刻最真实的体温,听到沈咎用那种从没听过的声音叫他的名字,他忽然觉得,如果就这样死去,好像也不坏。不是在查隆家的杂工房里被主人家的小孩踩断手指,不是在卡曼的街头被人像扔垃圾一样丢掉,而是在沈咎的怀里,自己的血流在沈咎的手上,浸湿沈咎的衣袖,这种死法,比他能想象到的任何一种都体面。

他的意识开始变得像被水泡过的纸,边缘一点点模糊,但中间那一块却出奇地清晰。他看到沈咎的睫毛在颤,看到沈咎的嘴唇在动——在说什么?他听不清。他感觉到沈咎的手掌压在他伤口上,力道大得像要把他按进地里,疼,但又觉得这种疼是被需要的证明。沈咎需要他活着。沈咎此刻的表情里没有算计,没有评估,只有一种原始的、本能的、不愿意让怀里这个人死去的执拗。

那他这条命,就是沈咎的了,不是床伴的命,不是替身的命,是沈咎亲手从死神手里抢回来的命,莱恩努力向上的弯着嘴角,想说“沈先生您没事吧”,但嘴巴张开了,声音却出不来,嘴里全是铁锈味,甜腥甜腥的。

“莱恩。”沈咎叫他的名字,声音低到像是从胸腔里挤出来的。

莱恩想回答,但他的眼睛已经开始发黑了,他看到沈咎的嘴唇在动,他感觉到有什么东西从身体里流出去,很多很多,像是一条河流。

沈咎死死的按住他的伤口上,血从指缝里涌出来,温热的,黏腻的,把他的手染成了红色。

沈咎骤然抬起头,看向那个开枪的人,那个人还举着枪,沈咎的目光落在那个人脸上,停了不到一秒。

然后单手从西装内袋里拔出枪,瞄准,扣动扳机。

一声枪响,那个人倒了下去,眉心一个红点,眼睛还睁着,脸上的表情还停留在那一秒的慌乱。

码头上瞬间炸了,枪声、喊叫声、脚步声混在一起,像一锅沸腾的粥,虽然沈咎的人只有二十个人,但是个个都身手不凡,一时间顶住了第一波冲击。

沈咎把莱恩交给匆匆跑下来的李恒:“看好他。”随后站起身,面对着码头上黑压压的人群,深吸了一口气,海风灌进肺里,咸腥的,凉的,他把刚刚那些画面压下去。

现在不是犯病的时候,抬起头看着沈谦,眼睛里已经没有刚才的混乱了,沈咎连开三枪,沈谦身旁的三个人应声倒下,把打空的弹匣退出,换上一个新的,继续射击。本想向前直逼沈谦,但对方的人太多了,像潮水一样涌上来,他不得不边打边退,弹匣消耗光了,他扔下手枪,冲进人堆一拳砸倒一个,夺过对方的刀反手捅进另一个人的肩膀,动作又快又狠,每一招都是致命的,他的西装外套被扯破了,衬衫上溅满了血,不知道是自己的还是别人的,他被人打了一铁棍,体力不支,蹲坐下来,的感觉嘴角有血流下来,他用手背擦了一下。

“沈咎!”裴聿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冲到了码头边缘,在混乱中一直在找沈咎,找到的那一刻,他朝沈咎跑过来。

沈咎听到声音,整个身体猛的一颤,立刻向声音来源看去,裴聿跑到沈咎身边蹲下,伸出手,一把抓住沈咎的衣领,把他拉向自己,另一只手按在沈咎的后脑勺上,把他的头按在自己肩膀上。

沈咎的脸埋在裴聿的颈窝里,熟悉的味道充斥着沈咎的鼻腔,整个人僵在原地,眼底泛起波澜,眼眶竟然有些发烫,心头震动,竟然有些不敢相信。

“对不起,我来晚了,对不起。”裴聿颤抖的声音传来。

沈咎愣坐在原地,任由裴聿死死把他护在怀里,忽然像想起什么,抓住了裴聿的衣角用力一扯,恶狠狠的吼道“谁他妈准你来的?”

然后猛的松开了手,站起来退后一步,凝视着裴聿。

裴聿微蹙着眉心,带着几分意外与不解,余光撇到一旁有人举枪对准了自己,想躲,但来不及了,子弹擦着他的左臂过去,在皮肤上留下一道深深的血痕,血顺着手臂往下流,身体晃了一下,稳住了身形,右手捂住伤口他咬着牙,朝沈咎走过去。

沈咎死死的盯着那道血痕,眼睛里的光彻底暗了下去,赫然变红,愤怒从骨头里烧出来的、要把一切都烧成灰烬,爆喝道“疯狗!!!”

沈咎的怒吼压过了所有的枪声、喊叫声、脚步声,压过了海浪拍打码头的声音。

疯狗站在人群后面,被那一声怒吼震得往后退了一步。

他血红的双眸死死盯着疯狗,拿出手机,电话接通后,只说了两个字:“动手。”

15秒后,疯狗颤抖着点开手机里刚刚收到的视频。视频中,两个孩子被绑住手脚,悬在废弃楼层的边缘;一名女子被高高吊起,撕心裂肺的哭喊与求饶声充斥着整个视频。

疯狗瞬间抬头望向沈咎,沈咎站在人群中间,右手握着枪,左手揽着裴聿的腰,嘴角噙着残忍的笑“让你的人停手!现在!立刻!”

几乎没有一刻犹豫“走。”疯狗的声音嘶哑。

他带来的人面面相觑,像退潮一样,从码头上消失了,但沈谦的人没有停,两百多个人对二十个人,就算疯狗的人撤了,沈谦的人还是占据绝对优势,沈咎的人被压着打,一个接一个地倒下。

“小六,看看你的兄弟,现在束手就擒,我大发慈悲,放你的小弟兄们一把,如何?”

沈谦的人涌了上来,把他们围在中间,裴聿冲到了沈咎面前,左臂整条袖子都被血浸透了,他慢慢举起刚刚从地上捡起来的手枪,手在微微颤抖,他从来没拿过枪,目光死死盯着沈谦,歪头对身后的沈咎柔声道:“别怕”

沈咎在后面,眼神灼灼的盯着裴聿的背影,嘴角弯了一下,从后搂住裴聿的腰,“裴三少,真是英姿勃发,不过不必你替我送死”右手顺势夺下裴聿的手枪,将裴聿护在身后,余光瞥向李恒“李恒!带裴三少走”

就在这时候,码头入口的方向传来一阵骚动,十五辆黑色越野,鱼贯驶入码头区域,车子停下,车门同时打开,从里面涌出至少六十个人,他们穿着统一的黑色作战服,手里拿着清一色的冲锋枪,动作整齐划一,训练有素,像一支小型军队。

为首的那辆车上,下来两个人,一个是童明素,另一个是一个身材魁梧的男人,绰号“老刀”,退伍特种兵,带的这批人全是退役的军人。

老刀一挥手,六十个人迅速散开,占据了码头的每一个制高点,冲锋枪的枪口对准了沈谦的人,黑压压的一片,气势逼人。

沈谦的人慌了,他们有两百多人,但大多数是临时凑来的打手,手里拿的是棍子和刀,只有少数几把枪,经过激战也就剩下一百多点人,而裴聿带来的人,就算再来200人也是不够他们塞牙缝的。

沈谦的脸上瞬间变的有些惨白。

老刀走到裴聿面前,看了一眼他手臂上的伤,眉头皱了一下:“裴少,你受伤了。”

裴聿手扣在沈咎肩膀上“皮外伤,控制住局面,不要伤人。”

老刀点了点头,转过身,对着沈谦的人喊了一声:“所有人,把武器放下!我只说一次!”

所有人面面相觑,互相犹豫着,没有动作。

老刀抬起手,做了一个手势,六十个人同时拉了一下枪栓,“咔嚓”一声整齐划一,在码头上空回荡。

沈谦的人立刻开始放下武器,金属撞击地面的声音此起彼伏。

沈谦站在人群后面,脸色难看得像死人,他看着自己的手下一个个放下武器,看着沈咎的人从地上爬起来。

沈咎从人群中走出来,一步一步走向沈谦,用拇指拨开了枪的保险,那声轻响在海风中几乎听不见,在他面前站定,靴尖几乎碰到沈谦的膝盖,沈咎缓缓弯下腰,像一把刀从高处劈下来,带着全部的重力和杀意,枪口抵上了沈谦的眉心,冰凉的金属贴着皮肤,沈谦的瞳孔缩成了一个针尖。

沈咎握着枪的手纹丝不动,像是焊死在半空中,沈谦的脸上全是汗,混着灰尘和不知谁的血,顺着脸颊往下淌,沈谦望着沈咎,嗤笑道“你以为你赢了?顾清屿死之前都在担心会不会连累你,而你,不仅护不住他,还害死他了”说完便癫狂的笑着。

沈咎眉头猝然皱在一起,眼睛里满是烧烬一切的愤怒,身体都因为愤怒抑制不住颤抖,声音在舌尖滚过,像是从地狱最深处传上来的回音:“下去跟清屿说抱歉吧。”

手指搭上了扳机的一瞬间,一双手臂从身后死死地箍住他的腰,另一只手按在他握枪的手腕上,往后猛地一拉,沈咎的身体被拉得往后仰了半步,枪口从沈谦的额头滑开,指在了半空中。

“沈咎,冷静一下。”裴聿的声音从他身后传来,每一个字都像钉子一样钉进沈咎的耳朵里。裴聿的胸口贴着沈咎的后背,他能感觉到沈咎像擂鼓的心跳,体温烫得像发烧。裴聿的手臂收紧,下巴抵在沈咎的肩膀上,嘴唇贴近他的耳廓:“把枪给我,好吗?”

裴聿缓缓的覆上了他握枪的手,紧绷的神经瞬间松垮不少,扣在扳机的手指渐渐松动,“让我带你回家。”

他的掌心贴着沈咎拿枪的手背,手指从沈咎的指缝间穿过去,一点一点地、像拆解一个复杂的绳结一样,把沈咎的手指从扳机上掰开,沈咎没有抵抗,枪从掌心里滑出来,落在裴聿的另一只手上,裴聿把枪关上保险,插进自己后腰的裤腰里,沈咎的手空了无力的垂下来。

沈咎整个身子瞬间有些支撑不住,整个人搭靠率在裴聿的身上“李恒,把他送回去。”

沈谦被带走的时候,回头看了沈咎一眼。

沈咎站在码头上,海风吹着他的头发和衣角,他的背影很直,很稳,他的手在发抖,手指微微蜷着,指节泛白。

裴聿走过去,两个人并肩站在码头上,看着海面上波光粼粼。远处的船影在光晕中模糊成一个个黑色的剪影。

海风吹过来,带着咸腥的味道。

良久,沈咎缓缓开口,他的声音很低,低到几乎被海风吹散。

“你怎么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从卡曼飞到新加坡?”

裴聿歪头:“飙车,说来运气也差,一路都是红灯,都不知道闯了几个。”

沈咎的眉头轻轻上挑“这么舍得?那你得扣多少分啊?”

“不知道。”裴聿耸耸肩“反正回去以后用你的顶。”

沈咎终于转过头看着他,海风吹乱了裴聿的头发,他的左臂上缠着绷带,血已经止住了,但白色的绷带上还有淡淡的红色渗出来,沈咎沉默的看那道绷带“疼吗?”声音有些沙哑。

“好疼的”裴聿装作有些委屈,带着丝丝撒娇。

沈咎极轻极轻地碰了碰绷带的边缘。

“裴三少还有这个实力,以前是我小看你了”沈咎撇了一眼远处裴聿带来的那帮人。

“朋友帮忙找的。”

“什么朋友?”

“你不认识。”

沈咎伸手握住裴聿的手臂,李恒在旁边小跑过来:“老板,莱恩被送到医院了,没伤到骨头,问题不大。”

沈咎点了点头:“让人守着,稳定了安排人带他回卡曼。”

李恒应了一声就离开了。

裴聿站在一旁,听到“莱恩”这个名字,想起视频里那个穿着白色浴袍站在书房门口的年轻男孩,心里被轻轻刺了一下,眼神黯淡些许。

沈咎有些嘶哑的声音说道:“这边还有些收尾的工作,大概还要三到五天。”

裴聿紧紧凝视着他的眼睛:“我陪你一起。”

“好。”沈咎嘴角慢慢弯起。

两个人并肩走出码头,阳光从头顶照下来,把两个人的影子投在地上,靠得很近。

在驶向酒店的车里,沈咎忽然睁开眼睛,侧过头看着裴聿。

“裴三少,到底是你哪个朋友啊?”

裴聿沉默了一秒:“你不认识,以前国内的朋友。”

“前男友?”

裴聿疑惑望向他,沈咎的表情很认真,不是在开玩笑。

“……不是!”

沈咎头仰靠椅背上,长叹一口:“长得帅吗?”

裴聿目光柔和下来,带着宠溺的语气,温柔注视:“比你差远了。”

沈咎眉眼舒展,伸出手,捏住裴聿的下巴,轻轻往自己的方向转了一下,施施然道“裴三少,你嘴什么时候这么甜了?”

裴聿拍掉他的手,转回去看着窗外,红晕布满整个脸颊

他靠在椅背上,嘴角弯了一个很大的弧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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