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当我身后没人了是吧?”陈信宏满是鄙夷,“随便找个人来嚷嚷两句,就能骗得着我?侮辱谁呢!出来!”
说着,直接送去一通扫射,打得掩体货箱动荡不已。周围的纸箱、木箱瞬间被洞穿,粉尘木屑飞溅到半空,又落下。全然不顾身边情况。
他是舒爽了,尧泽和汤鹏却是把心吊到了嗓子口。
方才正因有人冒充他们喊了一句“老陈小心”,打算以此来转移陈信宏的注意力,好帮程礼脱身。
可陈信宏不但没理,更是头也不回地往前走。
两人一咬牙,立时从掩体后方起身,一人迅速寻找声音源头,另一人则辅助掩护。
当他们锁定源头方位时,竟见那内鬼已经扣下扳机
——来不及了!!
两人心中呐喊不止,倏地,一道极其细微的银丝带着惊人的速度撕裂了空气,从他们眼中飞掠而过,下一秒,直接击穿了内鬼的手腕,枪械应声落地,鲜血瞬间溢出。
“是小周……”
尧泽还没来得及松下一口气,那边汤鹏起手把他猛地往回拽。随之而来的几声枪响,子弹通通朝他们这边射来。
幸而他们的掩体大都是粗厚的铁箱,极难穿透。内鬼们在发现这一点后,停止了攻击。
汤鹏心跳加速,血气也跟着上涌,整张脸涨得通红。尧泽心有余悸,定了定神,低声道:“我刚才留意到,至少有三个在我们附近,老陈有小周护着,咱们顾好这头就行。”
汤鹏想起了前不久就消失了的袁弋,“那袁队呢?”
“袁弋这场肯定不打。”
“什么意思?”汤鹏神色一凛,“还不止一场?”
“不然你以为他能这么好心,让我们都睡个好觉?”尧泽无奈哼笑,“准备了——右手边,第三个箱子!我掩护你!”
话一落地,尽管心中再多疑虑,汤鹏也没有任何拖沓,立时翻身向右;尧泽跳起来,无差别向右扫射,护着汤鹏安全转移。
陈信宏把弹匣里的子弹打了个精光,没有再动,双眼直盯距离仅剩六步远的掩体。
又是一声枪响。
一枚子弹几乎要与他擦肩而过。
可子弹的最终击落点,却是在另一名打算偷袭的内鬼肩上。内鬼手臂被击中,忙躲了起来。
陈信宏笑了:“小周,你行啊!”
小周也不怕暴露位置,大声回应:“不好玩。”
“那打架去!”
当即,一阵接着一阵宛若放鞭炮般喜庆的砸落声,震得陈信宏龇牙咧齿——她是开心得把枪随手一扔了?
那个高度……啧!也不知道肉疼!
倏然,程礼举枪从掩体后方快速站起。陈信宏的双眼本就没离开过那个位置,才察觉到半点模糊的黑影,直接单手一甩,居然把冲锋枪甩了出去。直直往程礼头上砸。
程礼只觉一道黑影飞来,下意识挪移位置,可就是这一瞬的延迟,陈信宏已经几个跨步前冲,再一个借力弹跳,飞身越过掩体,直扑向程礼。他其中一只手,还精准地攫住了程礼手中枪械,将枪口拧向斜上方。带着人一同倒地。
“唔——!!”
程礼感觉自己的脊椎骨都要碎了,陈信宏却像个无事人一样迅速起身,又用蛮力抢走了他的手枪,扔了出去。
程礼有些发晕,强撑着坐起,瞪去一眼:“打我一个老弱病残,你就有脸?”
陈信宏冷哼一声:“怎么没有?只要是犯人,不管八岁还是八十岁,我一样下得去手!何况是你?”
他居高临下地睨着他,“你也别给我装,我知道你能打!”
程礼无声笑叹,单手撑地,竟利落站起,半点没有“老弱病残”的感觉。他拧了拧脖子,扯着笑:“可我不想和你打。”
脸一侧,他看向斜对面的阴影处晃出了两道身影,“我想跟队长试试手,再不济,小周也行。”
这话听着,怎么都像在打陈信宏的脸。可陈信宏压根不吃这一套,他强硬道:“咱们的人控了场,你就没得选!”
还没说完,他一个起势直接出拳。
袁弋此时已经褪去便服,换了一身装备,尤像当初地下室作战时穿的那样,只多了两个腰包。
他把冲锋枪挂到了身上,冷眼轻扫,没有回头:“刚刚在上面看清楚他们的位置了吧?剩下的三只鬼交给你。记得提醒尧泽他们小心些,那帮内鬼身上肯定还有‘私货’……”
小周大眼亮起,一声不吭转身就冲,没两下已经隐入附近的掩体,不见踪影。
袁弋一怔:“我话还没说完呢!”
那头陈信宏居然还有空偏心:“这些天不是审讯就是审讯,都给小周闷傻了,你管她?”
“你就起劲宠吧!”袁弋咬着牙,选了个较为安全的位置,一屁股坐到了木箱上,手上不忘抓紧枪支,随时准备支援。
按理,他不该这样悠闲——精摆细放布置场地,结果自己连手指头都没动一根。
可他下意识就想这么做了。
袁弋看着眼前打得如火如荼的两人,耳听着远处不时传来的枪响声,忽然问:“程叔,上回你和你这些……”
他嗤了一声,“我都不知道该称呼你们为叛徒,还是内鬼了?要不,你给个准话?”
初闻之,陈信宏心里直犯嘀咕,可见程礼脸色不大自然,他的眉头也跟着动了动。就听程礼反问:“有区别吗?”
“没有吗?中途变心和从未曾一条心,是两码事。”
程礼没有回答,他一个弓步侧挡,将陈信宏推离了几步,立时做了个扩胸,好舒展开身体。
陈信宏刹住脚,甩了甩手,满脸都是兴奋:“你多久没练了?”
“从案件开始到现在。”程礼也不藏着掖着,一边警惕着陈信宏,一边对袁弋道:“地下行动结束当晚,你就怀疑我了。是明辉和路和煦,对吧?”
“这个你不好冤枉路**医啊,就看两眼,他还真记不住七八个人的长相。除非,他们都成了尸体。基于职业素养,路和煦不光能记住样子,还能记得别的。”
袁弋皮笑肉不笑,“明叔吧,确实把他们都记上了,但也只限于怀疑。毕竟人数太多,他也惊讶了。真要说坐实他们内鬼身份的——你不会忘了,署长交给小周的第一个任务是什么吧?”
——“从今天开始,把他们搞小团体,私相授受的行为都记录下来,每天给我一份报告。”
朱慕风的声音宛若播报涌入耳朵,程礼微微一愣,却叫陈信宏钻了空子,只能硬吃了一记重拳。
他闷哼一声,捂住腹部,踉跄了一下才稳住身形。
陈信宏登时就乐了,不为他偷袭成功,而是道:“虽然我是后头才知道!可我帮你打听清楚了——你发现了没有?自打你带人去主题酒店说要帮忙之后,你是个什么情况?每每躲进审讯室,不是被叫走,就是被署长赶出来!哪一场真正重要的审讯,你能听个满场的?更别说其他的鬼了!那一言一行,小周都能给八卦回来!”
他像是发现了什么,“嘿”了一声,“居然半点都没露馅!真聪明!”
程礼看着他那副嘴脸,霍然加重了力道,竟跟陈信宏硬拼起拳脚。
远处,适时地响起了“嘭嘭”的打砸声,就跟助兴似的,叫两人越打越凶。
“连尧泽都研究出来了!”陈信宏还在挑衅,又往他身侧横扫一脚,“李家就是你领着这几只鬼去审的,还给咱们刑侦队攒了个零口供的‘荣誉’!你踏马也不嫌丢脸!”
程礼紧咬牙关,侧身弯腰再站直,竟把陈信宏扫来的小腿扛到了肩上。他两手紧紧抱住,就这样拖着陈信宏的一条腿往前推,“你得意什么!明明就是个睁眼瞎!被明辉李启安压着这么多年,居然还沾沾自喜!”
陈信宏被他扯着倒跳了好几步,眼见拽不回腿,反倒顺势往前压,大手一伸直接揪过程礼的头发,“我是没那脑子,可老子韧性好啊!压不弯!”
说着,另一只手也抓向了程礼的脖子,随即脑袋后仰,又迅速猛冲,直接用额头撞上程礼的鼻梁骨。
程礼见他后仰的一瞬便松开了手,可陈信宏手劲大,眼看来不及分开,只能用手去抵格。
奈何陈信宏一身的蛮力,头骨也够硬,即便隔着手也难以免灾。
程礼的鼻子被生生撞出了血,铁锈味顿时灌满鼻腔。他不敢松懈,与陈信宏缠斗了好几个来回,才找到反击的机会。
陈信宏吃了一拳,还挺高兴地来了句“老成精了你,难怪皮厚”,激得程礼反手再来一记横切。
袁弋安坐在旁,盯着程礼的眼睛看了好一会儿。不解道:“你不会还在想,到底是什么时候露了马脚吧?总执着这些,是觉得自己还能有下次,需要规避风险?”
“死也要死个明白!”程礼接下陈信宏又一次攻击,“有错吗?”
“程叔,我发现你今天很喜欢问这一句。可‘错’在你心里到底是怎么定义的?”袁弋斜睨着他。
“怎么,袁队这么想了解,难道是打算转行当心理医生……唔!”
程礼才说完,直接被陈信宏迅猛的后挑肘击中了脸部。这还没完,陈信宏刚把手臂回正,当即拧身侧踢。程礼虽然反应够快,集中臂力侧挡,仍是被这一击打得偏离了几步。
陈信宏眼角余光扫过袁弋,发现这位小队长的表情有些诡异,又说不出是什么感觉。索性没理。
袁弋微眯起眼,凝起寒芒:“不用试探了——你带着内鬼去酒店说完帮忙时,就不该谎称没看见署长禁止刑侦参与的通知;更不该在1号的晨间会议上,说出那句‘合作无间才是共赢’!”
程礼似难以置信般看了过来,他竭力摆脱陈信宏的纠缠,大退了好几步,“是那时候……”
“怎么摆出一副才刚察觉的表情?”袁弋嘲道,“别说你有亲身经历,换作寻常警员对上梁乔,都不会去想‘合作无间’吧?还有那句‘梁先生足够温和了’,如果不是你亲眼见识过梁乔的另一面——那你是用什么标准对比出来的?你又是在哪,看到连我都查不到的人与事?”
程礼呼吸微促,双眼死死盯着他。
“这会儿我是真信你老了——”袁弋回看他,“你要不要再想想,顺着这个信息我还能推出什么?”
陈信宏根本不会给程礼时间,他再度扑上前。程礼满心躁动,感觉他靠近,立即迎上前,发泄般与陈信宏扭打到一起。
这时,一道黑影呈抛物线飞了过来,坠落时还发出了几声清脆。
扭打至忘乎所以的两个人自然不会被惊动,反倒是一旁的袁弋,定睛一看,有些不淡定了:手榴弹?
袁弋看了保险销好一会儿,念头刚起,小周的声音便从远处响起来:“队长,私货给你!”
袁弋:“……”
等等?
这……它对吗?
袁弋还没找着形容词来描述这一幕,陆续又有东西一同抛了过来。其中不乏同型号的手榴弹数枚,手枪四支,还有个塑料做的小黑瓶——唯有那团软绵绵的毛巾,仅在空中飞了半程,就跟坠机似的掉了下来。
袁弋目瞪口呆:“死丫头,不会把人衣服都扒了吧?”
说起小周,陈信宏就不聋了。正要搭腔,谁料程礼一个佯攻后,居然起身飞跑,直往远处战场冲去。
“草!”陈信宏拔腿猛追,“怂货!”
程礼可不管陈信宏怎么骂,憋着一口气跑出了二十来米,拐弯的一瞬却刹停了脚步。
陈信宏追了上来,心下也在狐疑,当即扫了一眼周围的环境,居然也忘了扑倒程礼。
距离他们约有五米外,掩体摆放参差不齐,内鬼横七竖八地躺了一地——连同那个被程礼拉来挡枪的,都被拖到了一起。不多不少,正好七人。
可这些内鬼不是捂手便是捂腿,还有捂眼的,半蜷着身体,痛苦呻吟,眼看是战力全失。
其中,有个半蹲的身影,背对着程礼的方向,对准了一名内鬼上下其手。也不知要捣鼓什么。而左侧边上,还站着两个神情木讷的人,正是尧泽和汤鹏。
见到有人来了,汤鹏延迟了好一会儿才作出反应。他本打算举枪对准程礼,可见程礼与陈信宏的注意力全都系在小周身上,他又忍不住一起望了过去。
尧泽更是直接放弃了戒备,仅仅看了来人一眼,又掰回了脑袋——八只眼,齐齐看着那抹辛勤的背影,看着她给内鬼搜身,看着她事无巨细,连头发都要薅起来检查。
末了,还看着她生起气来:“队长说你们有‘私货’,你为什么没有?”
野蛮了不是?
谁说每一个内鬼身上都必须有?
可谁敢阻止?
尧泽在地下室就见识过了,绝对认同“脱线”不代表功夫差;陈信宏不仅看过还爱大力吹捧,就差没把“战力天花板”五个字刻到她头上去。
而汤鹏,之前没见过的,刚刚也都看见了。震惊到现在,连话都说不出来。
他的脑子仍在转:话说刚刚……小周是从哪冒头的来着?往人左脸扇巴掌,又是怎么顺带戳到右眼呢?
陈信宏回过神的一刹那,立即上前将程礼的手反扣在身后。哼笑道:“还想跟那丫头打,你也真够心大!”
程礼声音藏着不易察觉的轻颤,他喃喃低语:“……就没人怀疑过?你们……都没怀疑过吗?”
“怀疑什么?”陈信宏扯出手铐,“说的啥啊你?”
蓦地,一声细响在附近传来,随即一阵脚步声迅速靠近——那是地下车库的另一个电梯口,距离尧泽他们也不过十米远。
率先走出来的警员,一眼就看到了集中在不远处的人,不免惊诧。
“这……”
“老陈?程叔?”
“你们在做什么?”
程礼反应极快,立时挣开了陈信宏的钳制。可陈信宏早有准备,长臂一展,直接从后勒住他的脖子,“我让你走了吗!”
程礼被勒得喘不过气,断断续续地喊:“他们……袁弋还有他们,忽然袭击……我们!”
他伸手往前一指,“她!小周……小周是梁乔的人!我们都被……误导了!袁弋早和梁乔勾结在一起……他们想要对付警署!再让他们继续下去……”
“你踏马胡说八道什么?!”陈信宏勒着他的手猛地一晃,“你一个叛徒……”
“老陈,放开他。”
熟悉的声音从后方响起,袁弋稳步靠近,不疾不徐:“让他说。”
陈信宏的眼睛在袁弋脸上转了一圈,也没想明白这道命令。可“令行禁止”一直都是他坚守的原则,哪怕再有不甘,也得执行。
他两手一松,却又粗鲁地将程礼一把推到横躺着内鬼的地方。视线也紧紧粘了上去。
见状,远处的队伍犹豫着想要上前,站在前头的警员才走出一步,他身后的赵阳即刻出手阻止:“别动!”
那名警员即刻停步,或是经历过刚才抓内鬼的事情,他下意识说:“我不是鬼!我就是想着,咱们是不是也要过去?”
赵阳没有说话,眼一转,努了努下巴,示意他看清楚。
警员尚有些莫名,却是在扭头的瞬间,心中擂鼓般震响。嘴里全是气音:“尧、尧泽?”
不错。
正是尧泽。
先前还在跟着大家一起呆滞于小周行为的尧泽,此时已经换了另一副面孔。
面对着忽然出现又想要接近的队伍,他横眉冷眼,手中枪械毫不犹豫地指向对方,而他的枪口对准的分明不是身体的任何一处,而是头部。
那名警员大气都不敢出,眼中堆满了疑惑与忧虑。
自从进了Styx酒店,一切都好似失控了一样,忽然被袭击、分队,又起内讧、抓内鬼,不知情的警员只觉得自己像被什么裹挟住,又被什么推着走。直到走到这一步,得到的全是恍惚、迷茫与不安,简直摸不着头脑。
可心中又隐隐觉得,即将有大事发生,绝不能轻举妄动。
赵阳身侧的一名警员小声道:“赵阳,你知道什么对吧?”
“我只有抓内鬼的任务,其他的跟你们没有不同。但……”赵阳目光坚定,“我知道我该信谁。”
听到这句话的警员们陡然一怔,虽说对于目前情况,仍是一头雾水,但当某个名字浮出脑海,心中竟出奇地安定下来。
那边,袁弋已经站到了陈信宏身边,他看着依旧在努力的小周,没有阻止。
关于小周是谁的人,场中只有他和尧泽知情。但尽管她是梁乔的人,在这桩案件上,他们的目标都是一致的。
尧泽同样明白这个道理,所以在听见程礼说出这个结论时,他甚至没有着急,只比往常更冷静——程礼和那些幕后的人,知道的东西比他们多太多,才会更快地做出判断。这种信息差,极易酿造祸端!
汤鹏忍不住又看了看小周,自那日他发现小周有着不一样的面孔后,每每看见都会感到不适。他解释不了这种“不适”,可他会对比——比方说,梁乔身边的梧桐,身手也是极好,跟警员不是一个路数。而这个路数,他方才在小周身上看到了……
难道,小周和梁乔真有关系?
那袁队呢,他知道吗?
袁弋眼角余光探测到汤鹏偷偷扫来的疑惑,他垂下眼,又抬起:“我也想看看,他要怎么编。”
一句话,将所有人的思虑瞬间收束,注意力尽数集中到了程礼身上。
那一刻,没有声音,没有情绪,唯有等待。
而程礼,迟疑了。
焦虑的情绪被勾动,他朝左右都看了看,忽然就不知要说什么,又该从哪处说起。
程礼甚至觉得,一旦开口,所有的话语都会变得苍白无力,嘴中喃喃:“为什么……为什么……”
“为什么?”袁弋慢条斯理地接口道,“为什么这些队员没有急哄哄地动手?为什么我还给你时间辩白?还是,为什么事情发展都和你预期的不一样?”
他嘴角忽然抽动,像是镇压已久的什么东西即将要破笼而出,“因为他们——都不是当年的我!而我,也不会让他们成为当年的我!”
刹那间,满场的焦点转移,带着一知半解的诧异,通通抛向了袁弋。
当年……
是指五年前吗?
尧泽紧拧着眉,思绪不断运转。他看得分明,袁弋在强行压下那身噬人的戾气。
可哪怕袁弋再伪装从容,总会漏出一点旁人难以理解的诡异。更甚者,他这一回不仅仅只有戾气,还有一层抹不掉的偏执、疯狂,与兴奋。
……不对劲!
一万个不对劲!
尧泽稳举手枪,缓慢挪移脚步,尽量往袁弋靠去。
可袁弋显然比尧泽想象中的还要沉得住气。他微微仰头,放慢了呼吸,悄然将气息吐出体内。才说:“同样的招式,你使不出来。为什么?因为你当年就不是核心人物,你知道这手段,可你没法还原。我吃了一次亏,再有你们接二连三的‘提醒’,还能算不出你们要做什么吗?还是你以为,能绊倒我的‘石头’,有这么好复刻吗?”
程礼慌乱了好一阵子,最终把心一横,不再挣扎:“从地下战结束你就彻底盯上了我,隐忍不发,为的就是现在,对吧?!”
他看了一圈远远近近,却像个牢笼一样的包围圈,“你知道我手里有人,也算准了我的失败、算准了今天我一定是孤注一掷……所以我会带足人手,之后、之后,就像现在一样!方便你一锅端了!”
承认了?
那个老好人、那个程叔,居然也是内鬼?!
赵阳所在的队伍里,本是摒息静听的警员们呼吸渐急。
“这不是你们喜欢的方式吗?”袁弋反问,“放到自己身上就抵触了?凭什么?”
“他们说得对……当初、当初,就该把你杀了!”
程礼的一句话,换来的是一阵几乎同频的枪械上膛声。不用看他也知道,现在所有的枪口都对准了谁。可他不在乎:“站队了?”
他笑了,“站他的队,你们不怕惨死吗?知道当年跟着他的人,都是什么下场吗?!”
程礼问完,还不忘向汤鹏看过去:“好受吗?”
若说场中人没有被他的话震住,那都是假。首当其冲的,便是汤鹏。
众警员联想到前些天汤鹏的遭遇,心中惴惴不安。可他们到底不是当事人,也没真正经历过所谓的“惨淡收场”,遂将目光落到了唯一的亲历者身上。
汤鹏的内心没人能看清,可见他胸前起伏剧烈,似一忍再忍,那表情比哭笑不得还要难看。
最终,他怒极反笑,话语几乎是挤出来的:“我,乐意——!!”
没人预料到这个答案,包括程礼,也包括袁弋。
须臾,一抹复杂的笑意自袁弋脸上荡漾开来,似释然,又像宽慰。一旁的尧泽松了口气,紧绷的神经也得到了缓解。
“看来这一次,没人愿意成为你们手中的刀,也不会有人再拿着这把刀捅向我了……”袁弋带着淡淡的笑意,“程礼,还记得我被革职那晚,你对我的试探吗?”
程礼还没来得及收起方才被汤鹏三个字噎住的惊诧,下意识朝袁弋看去。
“我骗了你。”
程礼反应了好一会儿,不禁瞪直了眼,“你、你……”
“我对你的怀疑,从五年前开始。所以我才告诉你,不必试探。你想的,都是真的。”袁弋索性道,“那个心理医生——你比我清楚,那到底是不是‘恩情’。我也曾以为,你对我很好。可当我发现,现场还有一个人,比我更需要接受心理治疗时,我便托署长私下调查了。”
他敛了笑,“心理医生抵达的时间,其实比我知道的要早很多。我?不过顺带的而已。可我依旧谢谢你,知道为什么吗?”
程礼不知想到了什么,一直维持着难以置信的表情。可他眼中的闪烁,泄露了满心的恐慌。
“你和你背后的人都想知道,我断联后到底经历了什么、看见了什么,有没有说谎。于是让心理医生假借治疗来催眠我,给我下心理暗示,好混乱我的记忆。”
袁弋用最平静的语气叙述着令人惊悚的一幕,一众警员已然不知用什么来形容自己。
“幸好啊,幸好我受过训,连崩溃都不能彻底;也幸好那一场,我败了。心理医生也只能模糊掉我记忆里的人脸,歪打正着,反而让我少了一层恐惧。”袁弋品尝着程礼眼里的惊惶,“可有的人、有的事,依旧清晰。比如,我那天在火场里看到的某些人、听见的一些话……”
程礼浑身僵直,震惊不已:“你果然进过火场……你果然……”
忽地,他瞳孔一缩,“你和梁乔遇上了,对不对?还有……”
“对——”袁弋打断的同时,向程礼迈出了一步,“你放胆猜!”
他又进一步,“当年,我就是在这样的一个密闭空间里,接收着前线战报。一个向恒,我有所顾虑;再来一个孟骏文,我却动摇了……可接下来那场硬仗,我不允许再来一次!”
“不允许?你说了能算吗!”程礼后退了一步,“当年你就输了!袁弋,你真以为你能抗衡吗?你隐藏起来,不过是多了五年的时间准备!如果没有这五年的时间,你根本赢不下这一场!”
他越发激动,“可现在,一旦梁子结下了,你还能有那么多个五年来应对吗?你再不会像现在一样了!防不胜防!你或你身边的人都会遭殃!会死人!无时无刻都不得安宁!”
“是吗?”袁弋步步紧逼,“那我当年谁都没惹,为什么你们就要逮着我来算计?想结下梁子的,明明是你们!”
“那是因为你太不可一世!”程礼怒了,他站稳了脚,“你的家境,本就足够让你万众瞩目!可你呢?你居然还跑到警署去——你看看!你自己看看!整一座酒店让你闹着玩!警署碰不得的资源、钱财,你唾手可得!还没人能质疑你一句!你太聪明!再让你帮着警署壮大下去,迟早都会酿成大祸!”
“谁才是大祸!你脑子被狗啃了吗?”袁弋双眸冷凝,“也对,没被啃过,自然想不出这种毁人的理由!而你,不是叛徒,是内鬼!一只,立场不怎么坚定的鬼!”
程礼愣怔,一再紧咬着牙关。
“不过,你是不是说少了?”袁弋伸出手,一把扯开衣服右侧的小口袋,一张通体漆黑的证件展露胸前,“我还有个‘噬烽’的身份,代号:甲作。”
他眯起眼,“惊讶什么?我的资料早被卖了。而且,你说的一点我很赞同——我不会再有这样的幸运和时间了,所以从现在开始,我会用这个身份,专门召集愿意跟我一块送死的战友!然后——跟你们斗到死!”
“你……”程礼摒着气,双肩渐垮,眼底最后一丝挣扎彻底碎裂,喃喃吐出一句,“你疯了……”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64章 Chapter 64 旧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