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雪山脚下回到车上,暖气开得很足。
莫念在儿童座椅上没一会儿就睡着了。莫心安静地看着窗外倒退的松林。
路景年开着车,没往市区方向走,而是拐上了另一条盘山路。
“这是去哪儿?”莫沫看着窗外越来越高的地势,问了一句。
“山顶。”路景年说,“有个观景台,视野很好。”莫沫“哦”了一声,没再多问。
她习惯了。路景年想做什么,总是安排好了才带她去。以前她会觉得是被安排,现在……她看了看他专注开车的侧脸,心里是满的。
车子开到山顶停车场的时候,天已经全黑了。除夕夜,这里没什么人。只有零星几辆车,远处观景台上亮着几盏暖黄色的灯。
路景年先下车,把莫心和莫念抱下来。两个孩子被冷风一吹,都精神了。
“哇!”莫念看着远处,“好亮!”从观景台望出去,整个赫尔辛基的夜景就在脚下。城市的灯火像撒了一地的碎钻,一直铺到天边。更远处,是漆黑的海。
天空开始飘雪。
细碎的雪花在灯光里打着旋儿往下落。路景年给孩子们戴好帽子和手套,然后牵起莫沫的手,往观景台边缘走。那里视野最好,没有遮挡。
“冷不冷?”他问她。
莫沫摇摇头。她的手被他握在掌心里,很暖。
路景年看了看表。
然后他蹲下来,对莫心和莫念说:“心心,念念,看到那边了吗?”他指着观景台另一侧一个临时搭起来的小棚子,“那里有烟花,专门为除夕准备的。爸爸带你们去看,好不好?”“好!”莫念立刻举手。
莫心看了看爸爸,又看了看妈妈,点点头。
路景年一手牵一个,带着两个孩子往那边走。走了几步,他回头看了莫沫一眼。
那眼神很深。
莫沫心里动了一下。
她站在原地,看着路景年把孩子们带到烟花棚子前,跟那里的工作人员说了几句。工作人员笑着点头,给了莫心和莫念两根小小的、安全的手持烟花。孩子们被吸引了注意力。路景年这才转身,走回莫沫身边。
雪下得大了些。
他站定在她面前,没说话,只是看着她。观景台的灯光落在他眼睛里,亮得惊人。
“路景年?”莫沫轻声叫他。
路景年深吸了一口气。
然后,他往后退了一步。就在莫沫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他单膝跪了下去。
跪在积了一层薄雪的地面上。
莫沫的呼吸瞬间停住了。路景年从大衣口袋里拿出一个深蓝色的丝绒盒子。他打开盒子,里面是一枚戒指。
不是婚礼上那枚。是全新的设计。戒圈很简洁,中间嵌着一颗切割完美的钻石,钻石两旁,各镶着一小颗橙粉色的宝石,像两只依偎着的小猫。
“沫沫。”路景年开口,声音在风雪里有点发颤,但每个字都咬得很清楚,“十年前,我在这里,弄丢了你。”
莫沫的眼泪一下子涌了上来。
“三年后,我在这里,找回了你。”路景年看着她,眼睛一眨不眨,“今天,我想在这里,重新向你求婚。”他顿了顿,喉咙滚动了一下。
“我前半生……是一只浑身是刺的刺猬。是你教会了我怎么去爱,怎么去拥抱。”他的声音更哑了,“谢谢你,走进我的荒原,给了我一个家。”
雪花落在他头发上,肩膀上。他跪得笔直,举着戒指的手很稳。“你愿意再嫁给我一次吗?”他看着她的眼睛,一字一句地问,“不是契约,不是交易,只是因为,我爱你。”
他停了一下,补上最后一句。
“爱了整整十三年,还会爱一辈子。”
莫沫的眼泪彻底决堤了。
她用手捂住嘴,哭得肩膀都在抖。不是伤心,是那种……被巨大的、圆满的幸福砸中的感觉。所有过往的遗憾、委屈、伤痛,在这一刻,被这场迟来多年的、纯粹的仪式彻底【覆盖】了。
她用力点头,点了一次又一次,哽咽得说不出话。
路景年的眼眶也红了。他拿起戒指,握住莫沫颤抖着伸出来的手,很小心地,把戒指戴在了她的无名指上。
尺寸刚刚好。
戒指冰了一下,很快就被两人的体温焐热。路景年站起来,一把将莫沫拉进怀里,抱得紧紧的。
“谢谢你。”他在她耳边低声说,声音哑得不成样子,“谢谢你还愿意。”
莫沫把脸埋在他胸口,哭得更凶了。
路景年低头,找到她的唇,吻了上去。
这个吻带着雪花的凉意,更多的是滚烫的、不容错认的爱意。他吻得很深,很用力,像是要把这十三年的亏欠、这三年的寻找、还有往后余生的承诺,全都通过这个吻传递给她。
莫沫环住他的脖子,回应他。
雪花落在他们相拥的身影上,落在交缠的呼吸间。
“爸爸妈妈结婚啦!”
旁边突然响起莫念兴奋的喊声,还夹杂着拍手的声音。莫沫吓了一跳,赶紧推开路景年。转头一看,莫心和莫念不知什么时候跑了回来,正站在几步外,眼睛亮晶晶地看着他们。莫念笑得见牙不见眼,莫心虽然没喊,但嘴角也是弯的。
那个工作人员站在稍远的地方,笑着朝他们挥了挥手,然后识趣地走开了。
路景年有点无奈,但更多的是笑意。他松开莫沫,走过去一手一个把孩子们抱起来。
“看到了?”他问。
“看到啦!”莫念搂住他脖子,“爸爸跪下来,给妈妈戴戒指!然后亲亲!”
莫沫脸红了。
路景年却笑出了声。他抱着孩子们走回莫沫身边,用空着的那只手再次牵住她。
“嗯。”他看着莫沫,对孩子们说,“爸爸刚才,重新娶了妈妈一次。”
“那妈妈答应了吗?”莫心问。
“答应了。”路景年说,目光一直落在莫沫脸上,“妈妈答应了。”
莫沫看着他眼里的光,看着他怀里两个孩子天真开心的笑脸,看着无名指上那枚在雪夜灯光下微微闪烁的戒指。
心里最后那一点点、连她自己都没察觉的不确定,彻底烟消云散。“路景年。”她叫他。
“嗯?”
“我也爱你。”莫沫说,眼泪又掉下来,但这次是笑着的,“十三年,还有以后,都一样。”
路景年把她拉进怀里,连同两个孩子一起,紧紧抱住。
一家四口在除夕夜的山顶,在漫天飞雪和满城灯火里,抱成一个温暖的、再也分不开的圆。
远处,零点的钟声隐隐传来。
新的一年到了。
赫尔辛基的雪,终于落在了相爱的人身上。
从此,岁岁年年,朝朝暮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