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情 第34章 第 34 章

小令。

小令。

小令喜欢叔叔吗。

小令好像被我亲害羞了。

小令的泪痣好可爱。

小令。

小令。

竺泠嚯地睁开眼，呆愣愣地看着头顶的天花板。

他为什么会梦到叔叔对他做那种事（亲亲）？他怎么能梦到叔叔对他做这种事……

迷茫、害怕、羞耻、愧疚、罪恶……所有的负面情绪，在他从睡梦中醒来的时候，一股脑涌上四肢五体，直击心脏最深处。

“啊——”竺泠失声尖叫起来，嚎了一嗓子后，那些情绪涌上他的眼窝，他吸了吸发酸的鼻子，忽而听到门外的敲门声，以及顾淮止略显急促的声音。

——叩叩。

“小令，你怎么了。”顾淮止语气关切，“发生什么了，要我进去帮忙吗？”

竺泠眼睛一热，差点一边哭一边就要蹦到他叔怀里去求安慰，但他知道他现在不能。他勉强整理了下纷乱的情绪，清了清嗓子后，朝着门外急得似乎在团团转的顾淮止说道：“没事，我再睡会。”

“……，我就在外面，那你再多睡一会儿。”

竺泠佯装情绪高昂地嗯了声，等门口似乎没人了，他这才将自己闷在被窝里，满脑子全都是昨晚那个荒唐到没头脑的梦。

怎么可能呢，怎么会是叔叔？为什么会是叔叔……

竺泠将自己蜷缩成一团，然而任凭他捂着脑袋紧闭双眼，脑子里还是会响起“顾淮止”的声音。他近乎啜泣般的呜咽了声，委屈而无力地从床上坐起来，然后迈着沉重的步伐一步步走进浴室里。

喷头上的水淅淅沥沥地从他头顶上流下来，竺泠咬着唇瓣，抬头将脸对着花洒，试图让刺骨的流水带走所有的无措与荒谬。

……

吱——

房门打开的瞬间，顾淮止快速从墙上起来，看见竺泠湿漉漉的头发时，他嘴角勾起一抹类似宠溺的笑，像平常一样伸手去摸，“怎么不吹头发就——”

竺泠条件反射似的往后仰了仰头，避开了顾淮止的手。顾淮止伸出去的手擦过竺泠发梢，他定定地看了竺泠两眼，竺泠垂下头，避开了顾淮止的视线。

顾淮止捻了捻指腹上冰冷的水渍，率先打破安静的气氛，“怎么了小令，是昨晚没睡好吗？”

“就那样吧。”竺泠模棱两可地低头回答。

“这样啊，”顾淮止盯着竺泠乱糟糟的湿发，提议道：“我去拿吹风机，帮你吹头发吧。现在是冬天，家里就算有暖气，这样也容易感冒。”

“不用了！”竺泠断然拒绝，说完撇过脑袋看向洁白的墙壁，“我是说，我可以自己吹头发。”他不能让叔叔发现他不对劲，如果叔叔发现了，肯定会觉得他很恶心，竟然会做那种梦……

“好。”被亲亲侄子三番两次拒绝，顾淮止勉强笑了笑，“我帮你拿吹风——”

“不用了！”竺泠抿了抿唇，“我刚才是忘了吹，现在回房里吹好了再出来吧，省得麻烦叔叔了。”

“这算什么麻……”

嘭！

回应顾淮止的是紧闭的房门，以及关上门时那阵铺面而来的风。

“小令。”顾淮止喊了声，先前挂在脸上的笑容彻底消失殆尽，他像是自言自语地呢喃：“今天才刚刚开始，小崽子就拒绝我多少次了，我又有哪里做错了吗。”

另一边。

竺泠关上门后，闭上眼睛，身体紧紧贴在门上，满脑子只有三个字：怎么办。

怎么办？他现在看见他叔就想到自己那个大逆不道的梦；怎么办？他现在看到他叔那张脸，整个人就会变得奇怪起来。

竺泠梦游一样举着吹风机怼着脑袋一通乱吹，吹好后，他也没记着要梳头发，顶着那头鸡窝似的脑袋打开卧室门，不出意外又看到了靠在墙上等他的顾淮止。

“叔叔，”竺泠努力牵起嘴角，试图对顾淮止露出一个很平常的笑。

顾淮止嗯了声，“发生什么了，能和我说说吗？”

竺泠摇摇头，心想这种事怎么可能和叔叔说呢，嘴上却回道：“没发生什么呀，我饿了，我们吃早饭吧，叔叔。”

顾淮止没说话，短暂沉默后没再强求竺泠：“好，我们先去吃早饭。”兴许小崽子吃饱了，就好了。

……

一个早上的功夫，足以让顾淮止认清一件事情：他家小崽子好像变得真的很讨厌他了。

譬如他递给小崽子筷子，以往小崽子哪会注意什么，随手一拿就完了，管它磕着还是碰着了，可今天小崽子却愣了下，然后探出两根手指尖捏着筷尾，不跟他的手有一丝一毫的接触；又譬如他和小崽子的筷子在一个盘子里碰到了，之后小崽子就不再动那盘子里的东西了——无论盘子里有没有装着小崽子爱吃的食物；再譬如他坐在小崽子旁边了，小崽子立马挪到沙发另一头去，半点都不拖泥带水的。

顾淮止无法忍受一手养大的小崽子如此冷遇他，正想着下午怎么着也得和竺泠好好谈谈的时候，竺泠进了趟卧室，出来时身上却不是之前那套家居服了。

“你要出去？”/“叔叔，我出去玩。”

顾淮止嘴角向下撇，脑子里却想起昨天竺泠说的话，小崽子不是说他们两个窝在家里过节也很好吗，为什么突然变了卦要一个人出去玩？

竺泠飞快地瞟顾淮止一眼，“嗯，叔叔再见，我先走了。”

“什么时候回来？”顾淮止语气艰涩。

竺泠脚下一顿，他没有看顾淮止，微微垂眸后开口：“应该……中午不回来了，可能下午吧。”

顾淮止稍作调整，尽量让自己看起来很正常，“和朋友一起吃饭吗？”见竺泠点了点头，他故作轻松，“玩的开心点。”

“好。”竺泠应了声。

*

“竺泠？竺泠？”左戚非伸手在竺泠眼前晃了晃，温星明则担忧地看着他。

“啊？”竺泠回过神，“不好意思，我刚才在想事情。”

“什么事啊，你今天走神好几次了。”左戚非询问，接着又说：“有什么困扰的，可以说说，我们讨论讨论，没准就有解决办法了。”

“先把饭吃完了再说也不迟。”温星明制止了想说话的竺泠，用公筷往他碗里夹了小半碗刚烤好的烤肉，“你一直没动筷子，先吃点。”

“谢谢。”竺泠低头看着碗里的烤肉，又想起了顾淮止，不禁在心里长叹了口气。

吃完午饭，三人找了个地儿坐下，竺泠静静坐着，沉默了很久，末了试探性地问：“假如你做了个梦，梦里你和一个人很……亲密，这意味着什么？”

“喜欢他呗。”左戚非不假思索地回答，温星明却没说话，他注意到竺泠眼睛颤了颤后垂下了眸子，心里当即打了个鼓。

“那又假如……”竺泠垂着脑袋，双手绞在一起，看起来很是纠结无措，“你和那个人是不能在一起的关系呢？”

“不能在一起的关系？”左戚非呢喃了声，他虽然知道温星明喜欢竺泠，却也没有非要撮合竺泠与温星明在一块的想法，因此竺泠刚开始说的时候，他就把那个“假如你”全部替换成了竺泠本人，至于另一个没有透露姓名的人，左戚非暂且将其标记为“神秘人”。

听到竺泠说这是一段不能在一起的感情，左戚非短暂想了两秒，半开玩笑似的说：“只要不是什么亲爸妈兄弟姐妹之类的，也没什么不能在一起的吧。”

“等等！”左戚非嚯地从椅子上坐起来，上前一把按住竺泠的肩，语气沉重地说：“小令，你各方面条件挺好的，听我的，好人多的是，千万别因为一个梦跑去当什么情人，不过你要是真去当情人我还是会挺n……”

“左戚非你说什么呢？”温星明眼皮跳了跳，边说边将左戚非从竺泠身上撕吧下来，“小令他不是这样的人。”

竺泠垂眸不语，他现在差不多就是那种人了吧。

“小令。”温星明轻轻拍了拍竺泠的手臂，安抚道：“你别多想，其实梦到了也不代表什么，梦有时候就是不讲道理的，没必要放在心上。”

他说着不动声色地肘击了下左戚非，左戚非连连点头，“是啊是啊，怪我刚才没说明白，其实也就一小拨人是那什么喜欢啦，你看网上多的是什么我梦到了XXX之类的，有的都结婚了，还有的压根没见过或者没什么交集的，那又能说明什么呢，只能说明随便梦到了呗。”

“嗯，”温星明想了想，接着说：“梦不就是一吹就散了吗，醒来了，梦里的内容就不重要了，就像梦到救世，醒来后我们也不能再续上之前的救世梦。”

竺泠心头松快了些，他抬头看向温星明，眼里带着清浅的笑意，“温星明，你今天好深沉啊。”

“那我呢？”左戚非问，“我觉得我说的也蚝油道理哦。”

“你也棒棒哒。”竺泠脸上的笑容加深了，他知道他的朋友们是在开解自己，为此不惜使出十八般武艺，“谢谢小非和星明，感觉我好多了。”

竺泠想，也许那个梦只是因为他和叔叔相处这么久以来，一直没什么边界导致的，以后就不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