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情 第33章 第 33 章

“好！”一阵激烈的掌声响起来。

竺泠侧头瞥了眼挤在他旁边的温星明，“你跑这儿了，留吴岩一个人？”

今天是12月31号，再过几个月，他们这届高三就要高考了，经过讨论，高三各班主任自行组织班级元旦晚会，竺泠所在的二十七班也不例外。

元旦晚会在下午举办，进行到一半的时候，温星明悄悄“串班”，挤在了竺泠和左戚非的位置上，说是也要看看尖子班的表演。

“他现在哪还顾得上我啊。”温星明啧了声，偏头看向竺泠，左戚非转过脑袋，仗着在竺泠左侧，挤眉弄眼地朝温星明笑了笑。

“什么意思？”竺泠问。

温星明避开左戚非的笑容，咳嗽一声，压低了声音，三人脑袋挤在一块，跟搞地下活动似的，“他和班上的一个女生在暧昧阶段，估计现在都不知道我到你这儿来了。”

“啊！”竺泠很惊讶，“没想到……”

温星明与左戚非看着竺泠，竺泠扫了温星明一眼，“没想到你这个吴岩口里的明哥竟然会落他这么一大截。”温星明撑在桌上的胳膊往前一滑，“我不是，我……”

左戚非笑笑不说话，竺泠嗯了声，“你什么，我看着你寡到现在的。”

“那不一样，其实我……”温星明憋了憋，没憋住，“我有喜欢的人，但他有点不一样。”

“？”竺泠狐疑地看了温星明一眼，“哪里不一样，她总不能是个小动物吧。”

左戚非哈哈笑了起来，温星明噎了下，索性点头认下来，“嗯，你这么说也没错，”

“你当我傻瓜呢，到底哪里不一样啊？”竺泠看了眼温星明，又瞟了眼傻乐的左戚非，“好啊，小非你和星明一起瞒着我，三个人的友谊，只有我是多余的。”

“哪有，温星明他……没对我说那个人的名字。”左戚非掩唇，面上恢复平静后，立马帮着竺泠一起讨伐“叛变”的温星明，“点你呢温星明，还不从实交代。”他戏谑地看着温星明。

温星明沉默半晌，老实交代起来，“他是个男生。”

竺泠看温星明的眸子微微睁大，“男生？”

“你恐同啊？”温星明紧张地问，竺泠摇摇头，“没有，只是没想到是这个不同。”

“你放心，不管你喜欢男人女人还是什么猫啊狗的，我们都是好朋友。”竺泠拍了拍温星明的手臂，“需要我和小非帮你追他吗？”

“这么大方？”温星明垂眸，目光落到竺泠放在他袖子上的手，心头微哂，“等毕了业，也不迟。”

“好吧，有什么需要尽管说。”竺泠顿了顿，“我们俩是你坚强的后盾。”

温星明嗯了声，此事暂且按下。

竺泠却没有像他说的那么平静，之后班里的晚会节目，他目光空洞地看着载歌载舞的同班们。

温星明他、喜欢男生。

竺泠的眼睛往他旁边温星明的身上瞟了瞟，他小动作做的很小心，瞟完后，忙不迭收了目光，继续装作聚精会神看表演的样子。

竺泠之前从未想过关于同性恋的事情，就算是之前误把他叔的声音当做梦里那个声音，也没有觉得他会是同性恋，他当时的感觉就是没有实感与不可置信。

如今温星明说出了他喜欢男生这个事实，却让竺泠把他从未想过的事摆在了面前——尽管他并非没有听说过同性恋，可到底对他来说太过遥远。

是啊，一个人可以喜欢很多，譬如男人女人，又比如动物植物。

竺泠的两只手肘撑在桌面，两手虚握成拳，托着腮继续思考。

那么他，喜欢的又是什么呢？人或不是人？

他左右晃了晃脑袋，白嫩的颊肉上多了几条红痕，不出片刻就消失了，然后再次出现，如此周而复始。

应该是人。

竺泠这样想到，下一个问题却把他难住了，他喜欢男性还是女性呢？

他的目光停在班上僻出来的那块空地中间，现在表演的节目是小品，“舞台”上有三两男女生。

竺泠定定看了其中一位女生的脸，看了几秒后，他再次就着托腮的动作晃了晃脑袋，他好像对女孩子从未有过心跳的感觉。

那么男生呢？竺泠迟疑片刻，望向正在说词的数学课代表，抿了抿唇后，眼里有些迷茫。

他好像对男生也不感冒。

“你怎么摇头叹气的，是不是……”温星明出声询问，竺泠放下双手，肩膀耷拉下去，“我好像是个无性恋者。”

他说完蹙了下眉，久违地想起暑假时的那档子事，“算了，我再想想。”

左戚非心头一动，“再想想？”

“就是对周围人都是同学情，朋友情，……”竺泠抿了抿唇，不太想说他之前有过梦遗这种糗事。

左戚非识趣地没问下去，他看了眼温星明，最后笑着对竺泠说，“没事啊，我呢到现在也没有喜欢的人啊。那个词……嗯，情窦初开，对，等遇到了，一切都好说。”

“是这样吗？”竺泠问。

左戚非点头肯定，“当然，不过么，精诚所至金石为开，说不定你碰到一个喜欢你的，他对你死缠烂打，最后你日久生情了呢，总之感情的产生有很多种方式，不是看一眼就能百分百确定的。”

“好吧。”竺泠勉强接受，接着瞟了左戚非一眼，“我们仨不都没谈过恋爱么，你怎么说的头头是道啊。”

“没吃过猪肉，还没见过猪跑吗？”左戚非扬了扬下巴，“多看看别人的爱恨情仇，也就那几个套路。”

竺泠没再问左戚非具体有什么套路，几人继续看同学表演的节目，等到下午放学那个时间，因为第二天放元旦假期，今天他们提前放了课，没有上晚自习。

“拜拜，下星期见~”竺泠朝温星明左戚非挥手，温星明坐在山地车上，似乎是想过来说什么，不过最终还是没有开口，竺泠对他们笑了笑，转头往顾淮止平时停车的地方走去。

*

“小令。”顾淮止从车门上起身去接竺泠，竺泠脚下顿时轻快了许多，“叔叔！”

两人接头后，顾淮止照例接过竺泠的书包，“今天在学校开心吗？”

“开心，下午没怎么上课，就看他们表演节目了，还看了会电影。”竺泠跳上副驾，顾淮止则去了另一边的驾驶座上。

启动车子后，顾淮止问竺泠：“新年想怎么过？”

“没什么想法欸。”竺泠捧着顾淮止买的热乎乎的奶茶啜了口，然后转头看向认真开车的顾淮止，“叔叔，你上班很累了，我上学也很累了，我们可以在家里窝着呀，也很舒服。”

“好主意。”顾淮止附和。

“对了，要不要去看看爷爷奶奶他们呀。”竺泠问。

“很不巧，他们下午去了南方旅游，你要是想见他们，我们得打个飞机去。”顾淮止说，竺泠听了摇摇头，“那还是下次吧，不打扰爷爷奶奶甜甜蜜蜜了。”

“人小鬼大。”顾淮止失笑。

竺泠撅嘴抱臂，“再过五个月我就十八了，好不好~”他不满地看向顾淮止，顾淮止唇角微勾，极快地侧头瞟了竺泠一眼，“小令，你是在提醒我，再过几个月我就人到中年了吗？”

“我才没有，”竺泠眨了眨眼，像第一次见到顾淮止勾唇笑似的，往他嘴唇上使劲看了好几眼，“叔叔还好年轻好年轻嘛，我是说我已经长大了，才不是人小鬼大。”

三十四岁不算年轻了，不过竺泠这话很是熨帖，顾淮止脸上笑意加深，“好，我以后不这么说了，我家小棉袄已经是个小大人了。”

竺泠哼唧了声，过了很久，忽然开口：“叔叔，你很帅的。”

顾淮止两只手差点在方向盘上打滑，竺泠平常不会对顾淮止说他帅之类的话，上一次说还是在高一顾淮止收拾了欺负竺泠的人，如今过了两年，再听到这句帅，顾淮止虽有宽慰，却不免忧心起来。

“你是不是被谁欺负了？”顾淮止语气紧张。

“？”竺泠不明所以，“什么意思，我没有被谁欺负啊。”

“那是有什么事情需要叔叔帮忙吗，小令直接说就好了。你提，我都答应。”顾淮止又说。

“也没有啊，叔叔……”竺泠愣了下，接着气笑了，“你讨不讨厌呀，我不能说你帅吗，好，叔叔很丑行了吧，我最讨厌叔叔，你满意了吗？”

“不满意。”顾淮止将车子停在了路边的停车线内，解下安全带，转头看向竺泠，“抱歉，是叔叔太紧张你了。”他目光灼灼，在车内灯光的映照下，整个面部愈显英俊深邃。

“我……”竺泠呆呆地盯着顾淮止恍若俯身怼到他眼前的脸，心脏扑通扑通打起了鼓，脸颊也不自觉升温起来。良久他呐呐地哼了声，“叔叔这么严肃做什么，我不讨厌叔叔就好了。”

“谢谢小令的原谅。”顾淮止伸手撩了下竺泠额前的发丝，指尖不小心擦过他的眼尾，“下次我再乱说，小令可以随便惩罚叔叔。”

“我知道啦。”竺泠眼睛微颤，不自觉地抬手揉了揉眼尾，怀疑那颗痣都被烫得比平常更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