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啥呀?啥就失败了?你失败了我不就退不出来了吗?”
【也不……】
“哦,死了就可以出来了是吧?就算在游戏里自杀不是什么难事,只要克服意识上的恐惧就行,但你们也不能这么马虎地对待玩家吧?”
【抱歉,由于系统故障,您在游戏中死亡后将自动复活,省略退出及再次进入所需的时间。】
“……”
“这算什么意思?”
“我还得谢谢你们?”
意识到事情不妙的我着实又慌又气起来,紧追着又问:
“那你告诉我我到底怎样才能出去?总该有预备方案吧?”
【您放心,之前也有玩家出现过相同的情况,只要通关就可以彻底结束游戏了。】
“怎样才算通关?不对,敢情早就出过这么大的问题,那为啥不好好修复?”
【这个么,不好说。】
“啥不好说?”
【通关条件。】
“这游戏连个正经结局都没有?”
【为确保穿越人生的真实性,通关条件也会因人而异,敬请期待。】
“我期待个小熊饼干期待!我不要真实!我要出去!”
【开局准备结束,祝您游戏愉快。】
“什么就结束了?我这能愉快吗?”
“人呢?喂!我还没问完呢!”
“你,再这样我可要投诉你了,我记着你的工号是零一二呢,还有这不负责任的破游戏,等我出去了一定会投诉你们的!”
“不是,等会儿,不是吧,真没人管我了是吗……”
“镜子!喂!怎么真开始消失了?我还没准备好呢!”
“别别别,再等一会儿行不行,我真没准备好呢,真的,我……”
随着面前的最后一面镜子也无声地化为齑粉,我整个人就像颗孤零零的石子一样,完全被晾在一处陌生的地方了。
不,一块石头至少还不会被人盯着看。
不像我,淌眼抹泪的样子只会引来注目乃至危险。
说心里话,我也不想这么没出息的,可是这叫个什么事儿,本想着买个游戏放松一下,结果花了钱却碰上这么个黑心的BUG,连意识能不能回归本体都说不准了。
不成,我得冷静冷静。
不就是通关么,以前又不是没成功过,等我从这儿出去了,非得找他们讨个说法不可。
你想啊,常郁离,游戏里的一年相当于现实世界的一小时,这一点在同类游戏中基本上是默认的,对吧。
那也就是说,即使你玩到了最长的路线——耄耋之年寿终正寝——换算成现实也不过是几十个小时而已。三天,顶多四天,对于外面的人来说一眨眼就过去了,又有什么可担心的呢?
除非……
除非这中间再出现什么新的……新的BUG……
不不不,哪儿就那么巧,BUG起来还没完没了了。
我不怕……我一点儿都……不害怕……
“咦?你是何人?为何蹲在这树后面哭?”
我循声抬起头,只见跟前不知何时站定了一个与我年纪相仿的小姑娘,穿着橘粉色的衫子,梳着简单的双平髻,长相也和她的声音一样又清爽又伶俐。
“你怎么了?是丢了东西吗?还是有人欺负你了?”
“没,没怎么……”
我站起来勉强冲她微笑了一下,一时间竟真把她当成了一个能帮助我的“人”,而不是在这游戏里认识的第一个NPC。
“我就是有点想家了……”
“哦——我知道了,你一定是和我一样,从畿外来公主府应试的吧?”
“公主府……去那里应试什么?”
“歌舞乐姬呀,难道不是吗?”
“乐姬……”
“嗳,咱们别在这儿站着了,倘或真迟了进不得公主府,岂不白折腾一趟了么,快跟我排队去吧。”
“可是,我……”
“对了,我姓杜,叫杜乐珂,是专程来应试舞姬的。你呢?你想做什么?”
“我也不知道我想做什么……我连我是怎么来这儿的都不知道呢……”
我嘟囔着望向前方不远处的公主府,以及在青灰色院墙下排成一溜的女孩子们,终不免停下脚步说道:
“那个,杜姑娘,多谢你愿意和我搭话,但这应试之事我还是不去了吧。我既没才学,又没来历,进去了也只会被人撵出来而已,还是别自讨苦吃了吧。”
乐珂听完顿时皱起眉头,“你怎么突然这样说?我也没什么才学跟来历呀,不过是在老家胡乱学过几支舞罢了。但公主既然放消息要从民间采人,必当是不在意出身的意思呀。何况进府之后定是要每日勤加练习的,说不定还能得到宫中乐师的指点,何必早早地就打退堂鼓嘛?”
“话虽如此,但我连识谱都没学过,更不知这里的人喜欢听些什么,如何敢进去呢?”
“那你来此是为的什么?”
“我……我都说了我也不知道么……”
“依我说,左右你已经到这里了,不试一试又怎知结果如何呢?难不成费了那么大力气进畿,却连真佛都没见上一面就跑回家去?未免也太可惜了吧?”
我听罢乐珂的这些话亦是一怔,却不是感慨于她的鼓励,而是结结实实听到了“回家”这两个字。
是啊,她说的没错,眼下除了去公主府碰碰运气,我难道还有别处可以容身吗?与其在陌生的街道上继续游荡,不如先找一个能解决吃穿的地方住下来。
再说了,万一公主真觉得我唱歌不错呢?毕竟高二那年我还得了全校十佳歌手的第十名。再不然,就算没能入府成为歌姬,也说不定能收获点鼓励奖什么的,总比我现在身无分文的好啊。
“如何?你寻思好了吗?”
“嗯。”我抬起头,毅然答道:“我同你一起去。”
“嗳,这才是嘛。”乐珂说着极其自然地挽过我的手,未及站到队尾又问:“对了,你还没说你叫什么名字呢,我都告诉你了。”
“我姓常,叫常郁离。”
“玉,鹂,是玉做的黄鹂鸟吗?”
“不是,是远离忧郁的意思,也是竹子的别称。”
“是嘛。”
“杜姑娘,话说你家在畿外哪里呀?”
“就在勍畿往东一百八十里的东欣郡,一个不起眼的小地方。”
“那么远?那你怎会知道公主府要选乐姬呢?”
“本来公主的意思大体是只对着畿内的,但我有一个自幼相识的哥哥在公主府当侍卫,像这等有机会进畿的事,他自然要传信儿给我啦。”
“原来如此。”
“你呢?你从哪儿来?”
“我呀,巧了,就在东欣郡的边上。”
“东泰郡?”
“嗯——不是。”
“那就是东平郡了。”
“不错,正是东平郡。”
“那你也是有熟人在勍畿,所以才投奔来的吗?”
“不是……这个却不是的……”我一壁跟着队伍慢慢向前行进,一壁心酸地摇摇头道:“我不过是想出来长长见识罢了,却不知怎的逛到了这个地方,事到如今便是想回去,恐怕也回不去了。”
乐珂显然听不懂我话语中的酸楚,又不好深问,只得换回安慰的口吻说道:“也罢,既来之则安之,怎知一时回不去就注定不是好事呢?如若真能在公主府谋一个好差事,说不准将来还能进宫为勍王表演呢,到那时再回乡脸上也光彩呀。”
“嗯,是……多谢你开解我,杜姑娘,但愿借你吉言,我们俩都能顺利入选……”
“哎呀,你看你,怎么还一口一个杜姑娘的?你叫我乐珂,我叫你郁离,这才显得你我进府前就比旁人亲近呀。”
“……也好。”
我颔首答应了乐珂的提议,虽也疑惑这份亲热来得太疾太倏了,可她毕竟是我穿越以来结识的第一个人,若无意外,我想我一定不会主动放开她的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