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讳将莫似海拉到屋里坐着,耐心地听着他讲述事情原委,简单来说,孩子丢了,可他这么大个人能丢哪去,是某个富豪看上这孩子的器官吗?
许讳叹口气,安慰道:“别这样想,哥们儿我帮你打听打听,你这几天好好休息,找孩子的事交给我和叶周。”
沙发上的男人浑浑噩噩,低头盯着黑色皮鞋尖,眼神怎么也聚焦不到一块儿,这事把莫似海折磨的不成样子,能问的人都问了,甚至固执到让别人觉得他是疯子,见到就躲得远远的。
莫似海抬起头,朝许讳露出一个勉强的微笑,眉毛下垂,眼神疲惫透露着一种难以言说的痛苦,许讳深切感受到了这种痛苦与疲惫,并透过这种眼神,直观的明白莫似海对邱知路究竟拥有着怎样深切的感情。
一个家最重要的组成是家族成员,少了一个内部就无法稳定,莫似海现在正是这种情况,许讳只能尽可能地将他拉回原本的状态。
莫似海张嘴欲言,但在看到许讳那种复杂的眼神时又闭上嘴,他现在的模样一定很难看,或许说像个穿着西装装金贵的落魄公子,不管怎样,都让莫似海觉得难堪。
他垂下眸子,声音平静:“谢谢你帮我,等找到了,我这条命都是老大你的,什么危险的活儿我都接了。”
许讳呵呵笑了声,摆手道:“诶,可别,邱知路没了你活不了。”
莫似海的神情突然暗淡下来,盯着脚尖自嘲一笑:“我没他才是真活不了。”
这么多年的相处下,莫似海已经将邱知路当成自己的孩子来看待,甚至在未察觉的情况下,被引导着萌生出一种爱意。
不要消失,回到我身边吧。
睡梦中的邱知路脑海中突然闪过莫似海的声音,他懵了会儿,接着便疯了般跑向房门,若不是程宜明死死拦着,邱知路恐怕早已被电死在这间房里。
地板的凉意透过脚板穿过邱知路身体每一处,这点儿刺激让他安静了不少,回过神,发现自己的双手正死死掐着程宜明白皙的脖颈,手背腾起的青筋如同恶蛇般死死缠绕男孩的身体。
程宜明嘴唇犯紫,眼球几乎快要爆出,邱知路看着程宜明憋红的脸和红肿的脖颈,忽地松手,程宜明瘫倒在地大口呼吸,看向邱知路的眼神充满怨恨。
邱知路不敢直视,他怕那双天使般的眼里所迸发出的圣光会刺破他恶魔般的心脏。他想逃离,可无处可逃,唯有灵魂才可以穿过坚硬的墙壁,回到莫似海身边去。
滴——检测到精神犯人失控。
......是警报器的声音,邱知路被刺耳的警报声吓的一激,心中恐慌腾升,他死死盯着铁门,为将要到来的厄运做好准备。
不出意外,铁门被打开后,冲进来一批穿着白大褂,手里拿着麻醉枪的医师,那些枪口毫不犹豫地指向这个发疯的病人,却迟迟没有开枪。
他们在等命令,站在他们中间的高大男人,似乎有着不可忽视的权利,他的眼神没有在邱知路身上,而是在邱知路身后那个男孩身上。
男人对着这些医师做了个开始的手势,伴随着这群人的动作,麻醉针从枪中跳出,邱知路闭紧双眼,去迎接即将到来的疼痛。
但倒下的不是他,而是程宜明。
男人将倒在地上的程宜明抱起,略过邱知路,带着医师们径直走向房门,全程将邱知路当做空气。
这好像有点戳人心窝。
“你要带他去哪?”邱知路问。
男人蔑视他一眼,便头也不回地离开了,那眼神直直击中邱知路脑海中那紧锁的门,好像有什么记忆,要随着这个人的出现,而涌出来了。
程宜明不在的这些时间里,邱知路倒不觉得孤独,因为有一个情商很高的女护工一直陪着他。
这位女护工名叫赵晴晴,看起来才刚二十出头,但一举一动都透露着成熟。年龄摆在那里,和邱知路差不了几岁,所以两人聊天时不会产生隔阂,这样也就十分有趣了。
邱知路犯病的次数也因此而减少了。
又是两天,程宜明依旧没有回来,那扇门每次打开,出现的只有心理医师和那位护工,这是他目前为止能接触到的唯一人类。
邱知路看着赵晴晴那张模糊不清的脸,心里也有些疑惑,为什么这个女人,总是令他感觉不存在呢?或许存在,她有温度,有感情,可就是看不清脸。
靠想象,他想象不出来。
待护工走时,他问了最后一个问题:“程宜明,在哪呢?”
“危险的问题。”
在邱知路眼中,赵晴晴的手也变得模糊,甚至连嘴巴也消失不见,只留下一具没有五官,直立着的玩具,并且这个玩具不愿意发出声音了。
在这之后,“赵晴晴”再也没有出现,邱知路又回到了那无聊的日子,日复一日地望着窗外发呆。
或许他该做点儿什么。
比如——解救舍友、寻找赵晴晴之类的事情,不,他应该想逃跑——回到莫似海身边。
和平常一样的太阳,一样的饭食,一样的无聊,只不过程宜明回来了,他比往常胖了不少,气色也好了很多,这不禁让邱知路有些疑惑。
于是问:“他有伤害你吗?”
“危险的问题。”
程宜明的脸长什么样子,他想象不出来,即使尽力去描摹,面前的,也只有一具空壳,并且回答完之后,从这里离开了。
咔嚓——门被打开,是那个男人,他没有说一句话,来到角落里缩着的邱知路身边蹲下,以一种复杂的眼神看着他,道:“你这是什么样子,跟小时候那个你可完全不像,不过有一点儿没变,一样自私。”
......一阵沉默,男人笃定邱知路认出了他。
“现在跟一个精神失常的疯子说这些,可不是一个好主意。”邱知路直视男人的双眼,一字一顿道“你说是吧,程—宜—春—”
程宜春故作惊讶道:“居然还记得我,是不是没想到我和弟弟会从那个疯子手下逃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