邱知路被安排在一个采光和通风都很好的房间,那群人将他扔在这里之后,头也不回地离开,并没有像之前那样锁上门。
他试探性地来到门前,手刚碰到把手,就听身后一阵训斥。
“谁让你过去的?别碰把手,快过来。”青涩的嗓音在身后响起,邱知路闻声扭头看去,一个看起来和他年龄差不多的白净男孩,正躲在窗帘后面,悄悄地探头看他。
不出意外,这是邱知路的舍友,一个看起来还算友好的男孩。
他收回手,静静地盯着男孩,用眼神询问为什么。
男孩被这眼神吓得一缩,强装镇定仰头道:“如果不想被电死的话,就不要碰门。”
邱知路不会对不信任的人摆出好脸色,这惹人生厌,莫似海为此教育了他一晚上,结果这个习惯越来越严重,正如现在他冷着脸盯着男孩。
白色的薄纱窗帘被风吹起,轻轻扫过窗边男孩的脸颊,在阳光衬托下,如同一位纯真的天使,洁净美好。即使这样,邱知路也丝毫没有因为这份美貌而减少警惕。
只有愚蠢的人才会因为外貌而产生某种信任,十三岁时的邱知路正是这种愚蠢,经常以貌取人,这是一种不正确,无道德的行为。
可当时没有人告诉他应该怎么做,也没有人狠劲教育,人格只能靠模仿来完善,直到变故发生,才停止这份完善。
邱知路抬脚朝男孩走去,直到离他一个脚掌距离时才停下,两人身高相差甚远,男孩甚至要把头仰到极致才能看到邱知路的脸。
营养不良的瘦弱与健康的身体相比,显的尤为可怜。
邱知路打量着男孩身上穿着的淡蓝色病号服,以及棕色的胸牌上简单的个人信息——程宜明,B级病人。
莫名地,他朝自己胸牌上看去——邱知路,S级病人。
病号服是极其丑陋的黑棕色,这种颜色对邱知路来说,光是看着心情就会变差。
他明明不是精神病,却被评级为S,侮辱性极强,受损性极大。这群傻逼居然为了钱而对一个无辜的人肆意伤害,疯魔般不择手段,甚至跳过法律,以这种方式进行“合法监禁”。
邱知路突然理解程宜明为什么怕自己,心里竟因为这份不该出现的恐惧而伤心,他的脸柔和下来,之前那副警惕冷漠样立马烟消云散。
他微微俯身,试图显得亲和些:“你别怕我,这些都是假的,等我慢慢解释。”
光是这身病号服的含义就够让人害怕,更别提一个危险度极高的“精神病”站在面前假笑。
程宜明缩了缩脖子,小声道:“那你先离我远点。”
这个家伙还在害怕他,邱知路依言往后退了几步,但视线依旧没有从程宜明身上离开。
程宜明甚至感觉自己身上在发烫,马上要被融化,直到剩下骸骨与想法被这个s级病人全部吞食。
无法躲避,最后只能从窗帘后走出站定在邱知路跟前,他试探地伸出右手,想与这位危险的人建立友好关系,男孩道:“我叫程宜明,在这家疗养院已经三年,十八岁。”
简短的自我介绍中透露着满满的求生欲,邱知路这才开始注意这个男孩的全部,一切都很奇怪,明明和他一样的年龄却如此瘦小,看起来和十五六岁的少年差不多大,头发干枯透着营养不良的黄,加上那一副可怜样貌,无比引人同情。
邱知路回握住男孩的手,嘴角幅度增加,眉尾随着笑容而下垂,他不急不缓地说:“邱知路,十八岁。”
紧握的双手似麻绳般将命运连接在一起,一种不可明见的因果正在这麻绳上小心行走。
一种新的遇见,代表着未来无数次的麻烦,邱知路只能小心着,不被这“命运”所牵连。
“我现在只想离开这个鬼地方,你有什么方法吗。”邱知路问。
程宜明闻言,以一种怪异的眼神看着面前的男孩,这种眼神像是在嘲笑某人的不自量力,他将双手摊开,撇嘴道:“你看我双手都摊开来也没有什么办法,1095天我有1092天都想从这个神经地方出去,我们同病相怜,最后结局只能在这个地方病死。”
“从头到尾都会被别人认为是精神病。”程宜明走到病床前坐下,垂着头喃喃:“除非他们达到目的,或者等待命运中变数的来临。”
可惜变数只属于那些极度幸运与极度倒霉的人。
两个人的床中央放着一张桌子,邱知路来到属于他的床前,扑通——他扑在床上,脸埋在柔软的床单上,说起话来声音很闷:“我知道他们关我来这的目的,你呢。”
程宜明没有说话,依旧低垂着头,邱知路露出一只眼去看他,这种场景莫名地有些熟悉,或许以前经历过,又或许是梦境与现实混淆。
这种陌生环境下,他倒是想永久活在熟悉的梦里,那里有宽阔的海,与莫似海宽阔的怀抱。
两人竟呆呆地,以这种动作维持到了傍晚,邱知路如果没有人提醒,会这样发呆一天,不过这种情况在莫似海收养自己之后就再也没发生过。
程宜明也与自己一样吗,一样的是怪孩子。
白色塑料盒包装的盒饭被摆放在桌上,待送饭人员离开,两个人同步性地直立起身体,机械般地吃着无味的饭菜。
莫似海最担心的事情还是发生了,一个心里障碍的孩子正慢慢地忘掉自己本身的一切,人类的本能正慢慢地被焦虑吞食。
莫似海发现自己的力量不足以与黑暗抗衡,有时候只靠自己确实不行,于是他去找了许讳,一个有能力,靠谱的老大哥。
许讳承认,打开门发现面前站着一个憔悴的男人时,确实无语了一阵,甚至看到莫似海这副颓废的样子后,竟产生了一种一枪崩了他的想法。
莫似海这样颓废的样子,他还是第一次见,平时将自己形象看的比命都重的人,今天竟穿着一件布满褶皱的西装,与人设严重不符。
正当许讳准备继续锐评时,面前男人哇的一声哭了出来,带着哭腔喊:“我孩子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