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排行 分类 完本 书单 专题 用户中心 原创专区
看书神 > 其他类型 > 春色方盈 > 第4章 绝婚计(四)

春色方盈 第4章 绝婚计(四)

作者:昔在野 分类:其他类型 更新时间:2026-03-25 00:41:11 来源:文学城

傅弘致闻声,脚步一顿,转头望着她。

“还有什么事吗?”

方盈气喘吁吁追上来,摇了摇头,“没什么,就是想谢谢你今天帮我解围。”

傅弘致淡淡一笑,十分温文尔雅的模样,“举手之劳罢了,你是方明的妹妹,又是元瑾的未婚妻,我与他们私交甚笃,方明又救过我,既然遇上,岂能置之不理?”

兄长救过他?此事方盈倒是不清楚。

她勉强笑了笑,又想到三叔昨夜去了尚书台后到现在都没回来,她还一直没机会问荆州的事。傅弘致是沈大司马的心腹,肯定更了解荆州的情况,问他也是一样的。

只是此处非说话之地,方盈便望向岸边水榭,道:“我请你喝茶吧,今天多亏了你。”

傅弘致点点头,没有推辞。

……

秦淮河上,画舫如织。

二人在水榭一处靠窗的位上落座后,傅弘致给自己点了一壶碧螺春,又给她点了一壶蒙顶云露,并着两样精细茶果。

方盈见他竟清楚自己喜好,讶异道:“你怎么知道我喝这个?”

傅弘致手指点了点脑袋,道:“我记性一向很好,只要听过一次,就不会忘。”

方盈十分佩服道:“怪道兄长常夸你,连这样微不足道的小事都能记住,你确实心细如尘。不过你刚刚是怎么做到的?你看着可不像有那么大力气的样子,竟能把骰子摇裂,真不可思议。”

傅弘致淡淡一笑,将手伸到了她的面前。

方盈这才看到他拇指间的玄铁扳指上有细微的银光闪动,原是那扳指上藏着小机关,竟有一片薄如蝉翼的刀刃。

“这原是护身的暗器,你把骰子递给我的时候,我偷偷在上面划了一刀,才扔进蛊内。”傅弘致解释道:“至于怎么摇出六数,这是有技巧的,只要掌握了,就很容易做到。”

方盈啧啧赞叹,“你聪明绝顶,学什么都快,这世上就没有你做不到的事情,我阿嫂要是有你的脑子,就不会输的这么惨了。”

“这原也不是什么很难的事,你想学,我可以教你。”

他说得坦然随意,方盈却着实吃了一惊。

傅弘致虽有盛名于世,但他在朝廷的名声其实并不好,据说他处事刻薄绝情,六亲不认,所以百官都对他忌惮不已。

她原以为他会是个很难相处的人,可今日才发现,他并没有传闻中那么可怕,而且病弱的仿佛能被她这个小女郎一拳打倒。

方盈摇摇头,对他放下了戒心,“我比较笨,可能学不会。”

傅弘致认真道:“枝枝,你很聪明。你从小就聪明可爱,我还记得那时你骑在竹马上扮演大将军的模样,神气十足。”

方盈被他夸的有些不好意思,大约是因为得到了聪明人的肯定,使得她更为这份赞扬窃喜。可一想起小时候的糗事,又不由微红了脸。

“我现在不会那样了。”她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没好气道:“我不喜欢博戏,也不想学,我也不知道这有什么好玩儿的,偏偏阿嫂乐此不疲。她今天输的这么惨,我都怀疑人家看她是肥羊,故意给她做了局。”

傅弘致看着她,目光深沉,“她若不来赌,就算有人想做局,也做不到她头上。她来赌是因,被人做局是果。”

虽知长嫂是咎由自取,方盈还是没好气道:“可天子脚下都敢这样明目张胆欺负人,也太没有王法了。”

傅弘致默了默,提醒她道:“这赌坊是朱门的生意。”

这下换方盈愣住了。

朱门在江左也算赫赫有名了,他看似是江湖门派,行的也是江湖事,实则背后的组织者乃是三吴士族——吴郡朱氏。

自五胡乱华,衣冠南渡后,北方士族侨居江左,在金陵建立新朝,朝堂之上掌权的世家都是南渡的北方侨姓士族。

南方士族在自己的地盘上,反倒被北方士族打压排挤,反客为主,心中自是不服。因此南北士族互相轻诋,摩擦不断。

在南北士族融合的问题上,南方大姓吴郡顾氏与吴郡陆氏最先向朝廷投诚,因此被朝廷重用,吴郡四姓的门第高低也成了顾、陆、朱、张。

以顾氏为首,陆氏次之,朱、张再次。

可这排行虽然得到了朝廷的认可,但民间却不这么认为。

南方民间始终认为顾氏、陆氏结交北方士族是引狼入室,因而唾弃他们。反倒推崇骨头最硬,始终不肯与北方士族合作的吴郡朱氏。

朱氏因不肯向北方士族低头,在仕途上一直备受打压,却也最得南方民间人心。

因此吴郡四姓在南方民间的排行则是朱、张、顾、陆。

以傲骨的朱氏为首,顾、陆最劣。

故而朱氏虽然在朝堂已经没有什么影响力了,但他们在南方民间的影响力,却是多少累世公卿的名门望族所不能比拟的。

陈郡谢氏和太原王氏这些北方侨姓士族,纵然能在朝堂呼风唤雨,今天也算踢到民间的铁板了。

方盈若有所思,“原来这公乘子野背后的靠山是吴郡朱氏。”怪不得那么猖狂。

傅弘致提醒她,“不必跟他们结怨,他们也不怕你。”

“我知道了。”方盈点了点头,顺势转移话题道:“其实我还有些其他的事想请教你,我听说了荆州的消息,大司马他……”

傅弘致便明白了她的来意,他的神色没有任何波澜,仿若在说一件与自己毫不相干的事。

“荆州报丧的使者启程时,沈中军同时扶大司马棺椁回京下葬,脚程就算比使者慢一些,算算日子,方明他们过几日应该也能抵京了,我能告诉你的就只有这些了。”

方盈点点头,若有所思。

沈中军是沈大司马的弟弟——中军将军沈复。

大司马没有子嗣,临终前是让弟弟沈复接位,继承了自己的权力。确定兄长他们都会回来后,方盈也没其他想问的了,二人竟都陷入了沉默。

时天色已近黄昏,晚霞的余晖漾在秦淮河上。

就在方盈准备开口再说些什么打破沉默时,忽然,窗外起了一阵风,随风吹来了几瓣杏花,傅弘致伸手接住了那乱红。

“林花谢了春红,太匆匆,无奈朝迎寒雨晚迎风。”

他无由来念了一句诗。

方盈心中微惑,这是《相见欢》里的一句词,可原句却不是这样的,如傅弘致这般博闻强记,竟也会记错吗?

她下意识问了句,“不该是‘朝来寒雨晚来风’吗?”

傅弘致歉然一笑,自嘲道:“我这名字便是我父亲将‘士不可以不弘毅’错记成‘士不可以不弘致’,不想我这做儿子的,也染上了这爱胡诌的毛病。”

方盈也勉强扯出一个笑,总觉得哪里怪怪的,又一时说不上来。

她看了看窗外,作辞道:“天色不早了,我该回去了。”

傅弘致“嗯”了一声,却在她起身离去时,冷不丁说了一句,“枝枝,有时候你要学的硬气一些。”

方盈脚步一顿,有些意外道:“嗯,我记住了,傅生,谢谢你。”

翩然离去。

傅弘致站在窗边,看着楼下小女郎渐行渐远的背影,眼神看不出情绪。

*

到家后,方盈便直接来了王蔓若处。

原以为长嫂遭受此难后会有所收敛,不想竟跟没事人一样又抱着酒坛喝上了。

方盈一时怒从心起,又想起傅弘致的话——你要学的硬气一些。

过往她就是总顾忌着家宅失和,会惹人笑话,才对长嫂一昧隐忍退让,不想竟惯的她愈发得寸进尺。

念及此,方盈心一横,果然硬气上前,拎起她的酒坛,将里边的酒倒了个干净。

王蔓若半醉半醒的,见酒被方盈倒掉,当即勃然而起,就要去夺。

“你发什么疯,好好的酒都被你糟蹋了!”

方盈一闪身避开,擒住她的手臂反手一扳,将她给重重推了出去。

王蔓若脚步踉跄地跌在了地上,人也清醒了不少。她知道方盈小时候跟方明学过一些拳脚,只是从没见她动过手,不想第一次见她动手,就是跟自己动手。

不由破口骂道:“谢方盈你疯了,我可是你长嫂!长嫂如母,你敢跟我动手!”

丹珠已经闻声寻过来了,见王蔓若摔在地上“哎哟”,方盈则在翻箱倒柜地寻她的樗蒲之具,已经装了整整一箩筐。

方盈对王蔓若的哀嚎置若罔闻,将搜出来的东西塞给丹珠道:“拿去烧了。”

丹珠求之不得,当即就在门口点起了火,将那些樗蒲之具付之一炬。

王蔓若瞪大了眼,当即冲了上去,要把东西给夺回来,“不许烧!”

方盈却挡在她面前,抓住她手舞足蹈的双手,冷冷吩咐道:“烧!”

“我说不许烧!”王蔓若尖叫着,刺耳的声音穿堂过院,“贱婢,你给我放下!”

丹珠只当没听见,把火点的更旺了。她恨不得赶紧打一架,这样她就能趁机上前拽王蔓若几绺头发,替郎君教训这恶妇一番。

王蔓若“啊”了一声冲向火堆,却被方盈拽了回来,只能眼睁睁看着樗蒲之具被烧尽。

“你,你这个忤逆不孝女!”王蔓若瞪眼指着她,气急败坏道:“我可是你长嫂,你一个早晚要嫁出去的女儿,凭什么在我家里放肆?你马上给我滚出去?”

方盈冷冷道:“什么叫是你的家?你没嫁进来之前,这里就是我的家!即便日后我嫁出去又如何?难道嫁出去我就不姓谢了?没道理你一个不姓谢的能管谢家的事,我一个姓谢的反倒管不了。”

王蔓若怒道:“你兄长离家时,是把你托付给了我,又没把我托付给你。我是一家主母,那这家里就是由我做主,轮不到你一个小姑子来管我!”

“兄长回来,我自有道理。”方盈气道:“你还有脸说你是主母你做主,这天下哪见过你这般败家的主母?今日若不是拿出我的私房,你出的了那赌坊的门吗?”

王蔓若原本气急,待听了这话,才总算回过了味儿,开始对方盈冷嘲热讽。

“哟,我说女郎哪儿来这么大气性,原是花了你的钱才跟我急。你倒是想攒着私房做嫁妆,可攒了这么多年,怎的还不见王郎来娶你?莫不是嫌谢无咎做了逃兵,你这未婚妻丢人么?哈哈哈……”

笑声尖锐刻薄,十分刺耳。

方盈听她辱及亡父,还直呼父亲名讳,更是怒上心头,斥道:“你还有脸说自己是谢家妇,你看看哪家做媳妇儿的似你这般不敬舅姑?”

事情已经闹到这般,方盈也不给她留脸了。王蔓若辱她父亲,那她就把王蔓若父亲那一箩筐好事也抖落出来,大家一起丢人!

“你还有脸说我父亲,跟你父亲做的事多上的了台面似的。金陵城谁人不知你父亲王允是个铁公鸡,悭吝成性,一毛不拔,天天拿着象牙算筹数钱,日夜不辍。”

“你父亲卖李子时,怕别人得了你家的好种子,还要把李核钻破了再卖。你堂兄成婚时,你父亲就送了他一件单衣做贺礼,婚后还又要了回去。”

“兄长跟你成婚时,我家出了一大笔聘礼,你父亲却只给了你一万钱做嫁妆。就因为这一万钱,兄长带你归宁时,你父亲都没好脸色,直到兄长把钱还他了才高兴。”

王蔓若气血上涌,直被骂的满脸通红,眼睛发直。

“你问问你自己,你这些年吃的、喝的、用的哪件不是谢氏花的钱?你在外边欠的一屁股赌债,哪次不是谢氏给你还?”

方盈上了头,索性一鼓作气骂了个酣畅淋漓。

“你婚前装贤惠,婚后露本性,家务女工一窍不通,中馈酒食一概不管,好吃懒做,不学无术,稍有不顺,就动辄打骂奴婢,还有脸嫌弃我兄长?”

“早知道你嗜酒烂赌,谢氏瞎了眼才会娶你过门!”

“你要是觉得在谢家委屈,那就趁早和离,以后都让你父亲那个铁公鸡给你还赌债和酒钱去!”

“你这无底洞,我们谢家填不起!”

王蔓若全身发抖,眼皮一翻,厥了过去。

对吴郡四姓的描述,参考台湾学者何启民《中古南方门第——吴郡朱张顾□□姓之比较研究》中的部分观点。本文把朱门设定为游走在士族与江湖之间的民间组织。

方盈骂王允的话,出自《晋书》记载的竹林七贤之一、西晋司徒王戎事迹——积实聚钱,不知纪极,每自执牙筹,昼夜算计,恒若不足。而又俭啬,不自奉养,天下人谓之膏肓之疾。女适裴頠,贷钱数万,久而未还。女后归宁,戎色不悦,女遽还直,然后乃欢。从子将婚,戎遣其一单衣,婚讫而更责取。家有好李,常出货之,恐人得种,恒钻其核。

王蔓若的人物形象,参考东晋干宝在《晋纪总论》中记载的西晋贵族女性风气——其妇女庄栉织纴,皆取成于婢仆,未尝知女工丝枲之业,中馈酒食之事也。先时而昏,任情而动,故皆不耻淫供之过,不拘妒忌之恶。有逆于舅姑,有反易刚柔,有杀戮妾媵,有黩乱上下,父兄弗之罪也,天下莫之非也。

婚前装贤惠,婚后露本性是借鉴出身太原王氏的东晋孝武定皇后王法慧。婚前大臣称其“容德淑令,天性柔顺”,婚后皇帝才发现她“嗜酒骄妒”。王法慧的父亲王蕴亦嗜酒,史书记载“蕴素嗜酒,末年尤甚。及在会稽,略少醒日。”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4章 绝婚计(四)

目录
设置
设置
阅读主题
字体风格
雅黑 宋体 楷书 卡通
字体风格
适中 偏大 超大
保存设置
恢复默认
手机
手机阅读
扫码获取链接,使用浏览器打开
书架同步,随时随地,手机阅读
收藏
换源
听书
听书
发声
男声 女生 逍遥 软萌
语速
适中 超快
音量
适中
开始播放
推荐
反馈
章节报错
当前章节
报错内容
提交
加入收藏 < 上一章 章节列表 下一章 > 错误举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