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寒 第4章 第 4 章

午后的雨持续到了傍晚，春寒料峭，远处的灯火在朦胧烟雨中更添一抹暖色，持灯的小厮冻得打了个激灵，他缩起脖子，刚想靠门框上歇口气便隐约听见清脆的马蹄声，他瞪大眼睛望向远处，透过雨幕，于茫茫暮色中辨别出马车的轮廓，紧接着便高呼：“大公子回来啦！！”

宅子这才泛起活气，众人纷纷行动起来，传信的脚下生风，锅灶上迅速燃起燥腾腾的火气，门口的小厮也立直了身板整理衣襟，厚重的朱漆木门缓缓推开，烛灯齐齐亮起，映照出众人脸上的喜色。

马车中，书童莫知轻声唤了两句公子，快到了。

正对面小憩的男子眼睫颤了颤，身姿如青松般挺拔未动摇半分。

就连休息时也姿容不乱，这趟行程紧密，换做常人早就叫苦不迭，可这一路上一句累他都不曾听说，不愧是大公子，莫知心中赞叹。

“到何处了？”

“一早就过了兴才坊，眼瞧着就要到门口了公子！”

莫知跟着他在外也多年未归，难得回家一趟忍不住兴致高涨，连语调都高了半分。

姜丞抬手掀起外帘，不远处的光晕层层叠叠，好不热闹，距上一次离家已近两年，虽说是为圣上分忧，这趟治水之行也确实拖得久了些。

指尖随着思绪微动，轻轻摩挲着袖内那枚精巧的锦盒，无端的念想凝滞在口舌之间，又被谨慎地吞咽入腹。

“等下你去差人将东西送到各院，再随我去请安。”

莫知点点头，弯了眉眼：“一切都听公子的。”

—— —— ——

铃心院中，姜婉仔细打量镜中人，盘好的发髻上簪了三两只青玉簪和珠钗，倒是清丽雅致，却压不住眉眼，配上暗淡的天青色缎面总显得清减又寒酸。这几年添置的簪子、珠钗、花钿她早已翻了个遍，没找到几件像样的。

每月的例银少得可怜，别提添首饰，她连门都不舍得出，就连头上几支成色好的都是姜晟送的，她怕招摇也不敢戴，只好压在妆奁底部，眼不见为净。

“还有其他的吗？”

妆奁里已经不剩什么，莺儿瞥了一眼摇摇头，姜婉幽幽叹了口气：“兄长难得回来，我若是这样去迎接他未免太不上心了，若能簪上几支花也好... ...”

鹂儿忍不住接茬：“芍香院中有呀！上次路过时我见里面的海棠开得可好了，不如我去折几支过来。”

芍香院是妹妹姜妍的住处，姜妍一向讨厌她，她也恨不得绕着姜妍走，偏生这屋檐就这么大，低头不见抬头见，每每见了都要从头到脚被羞辱一番。

如今姜丞回来了，总不能这么不体面，她咬咬牙赌一把让鹂儿快去快回，又特地嘱咐小心些，莫给人落下话柄。

鹂儿一溜小跑出了院子，姜婉回眸望向镜中，突然心生悲切，眼圈发酸，她连摘一枝花都要藏着掖着，处处看人脸色，谨小慎微地活着，在这四处漏风的破落院中忍耐着、等待着，撑一口气就为了和姜丞相见，好似见到了这份苦就能化成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