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寒 第3章 第 3 章

姜婉在床榻上躺了许久才恢复精神，起身时听到门口有人不停念叨：“这都什么时候了？怎么还没起？”

似乎是故意想让屋内的人听个清楚，那人又提高了音量：“你这做奴婢的，怎么也不知道提醒主子，哪家的闺秀这般疲懒出去了可是要让人看笑话的！”

莺儿是个哑女，让哑巴提醒别人摆明了是为难人，这话中有话明显是冲她来的。姜婉草草披了件外袍趿着绣鞋推开门，门前之人佝偻的身子立刻直了几分，腰间系带绷紧，更显得体壮。

姜婉微微颔首：“有劳赵嬷嬷费心提点，连日的阴风吹得我头痛，卧床休息得久了，是该多走动。”

赵春花瞧她一袭白衣裹着纤弱的身量，乌发柔顺地贴在身后，领子内里的肌肤偶见嫣红，估摸又是起疹子，这小姐身份不高倒娇贵得很，活脱脱一副弱病美人模样，她讪笑两声：“小姐折煞我了，老太太吩咐说晚膳时要见你，可别误了时辰。”

老太太不喜她一个外室之女，平日里请安都不用她请，可今天却点了名要见她，不知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知道了，辛苦嬷嬷跑一趟，不知老太太找我有何事？”姜婉朝莺儿使了个眼色，莺儿立刻从腰间掏出两枚铜子塞进赵嬷嬷手中，赵春花眉间微微耸动，满是褶皱的老脸飞快绽开，扯了个笑脸：“小姐你的福气到啦！老爷夫人那边准备给你介绍个好人家哩，老太太想见见你，看看你这几年的规矩学得怎么样，可别出去丢了我们姜家的脸面。”

我们姜家... ...

她倒是把自己的身份抬得不低，姜婉垂下眸子尽力掩盖住嘲弄的神色：“原来如此，倒是劳烦老太太为我费心了。”

赵春花对她的反应颇为满意，又特地嘱咐道：“前些日子大公子来信说今个要回来，正巧也为大公子接风洗尘，老太太眼巴巴等得紧，小姐早点收拾，万莫迟了。”

听到姜丞要回来的消息，她猛然抬头，心中跳得厉害，又怕被赵婶看出端倪，赶紧按住胸口，又让莺儿多给她两枚铜子，赵春花笑意更盛，夸赞起来：“小姐这般明事理，想来去别人家也是挑不出毛病。”

赵春花前脚刚走，姜婉便匆匆唤粗使丫鬟鹂儿打水净身，又叫贴身丫鬟莺儿入房收拾，房中纱帐半笼，掀开帘子半燃的帐中香混杂着污浊气一股脑涌出，床上被褥卷早已做一堆，里面还缠着几件小衣。

莺儿是个哑女又不识字，纵使看到什么见不得人的也无法言说，加上手脚勤快做事利落，婉颇为受用，但她也不敢放松，斜倚着窗旁的小几，时不时抬眼盯着莺儿收拾妥当。

纵使如此，姜婉也不敢放松，盯着莺儿把东西收好，不消片刻，屋内焕然一新，淤积的黏腻气息逐渐消散。

早春的凉意伴着水汽萦绕着流进屋内，淤积的黏腻气息被冲淡，莺儿踏着急促的碎步来到她身边，手中多了一件东西，姜婉拈起细瞧——是枚晶莹润泽的玉牌，碧色的山，翠色的泉，羊脂色点缀其中，幻化成山间的云，光是这么水润清透的料子就值大价钱，她见过几次，认得这是姜晟的贴身之物。

“倒是会附庸风雅。”

就凭姜晟三分热度的脾气秉性，能戴几次定是喜欢得紧，若是找不见了，又给了他由头骚扰自己，不如直接还回去。

莺儿不会说话，鹂儿又是个没心眼的，思来想去，姜婉干脆把它放到随身锦囊里免得被人瞧去。

姜晟的脾气她见得多了，来得快去得也快。今晚家宴过后找机会还回去便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