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分 第5章 第五章

餐厅订在了一家环境氛围都不错的中餐厅，顾芷清首先排除了烧烤、火锅等可能吃相狰狞的选项，挑挑拣拣，还是选了中餐。

餐厅距离江大有些远，顾芷清打车去的。

嗯，期待一下回来的时候能蹭某人的车。

餐厅是苏州园林风格，假山流水，亭台楼阁，一步一景。

顾芷清订了一个小包间，被穿着旗袍的服务员领进门。

啧，贵有贵的道理。

房间不大，中间是一张红木圆桌，上面摆着一束鲜花和茉莉味的香薰，墙上的挂画是木雕的梅兰竹菊，透露着精致低调。

但最出彩的是小阳台，推开玻璃门就可以站在二楼俯瞰下雨的园林景观，放眼望去一片翠绿。

顾芷清倚着栏杆，听着潺潺流水声，十分惬意，没注意身后的玻璃门被人重新打开。

“风景好看吗？”

顾芷清一激灵，转头看向来人，眼底的惊艳显而易见。

秦霁言今天换了风格，天气渐冷，她穿了一件米白色的大衣，很温柔的颜色，却很有设计感，侧腰有金属扣收腰，脚上是一双黑色的马丁靴，温柔中又增添几分潇洒随性。

出乎意料的是，她带了一对耳钉，很小的蓝色星星，却让人挪不开眼。

伴随着声音到来的是淡淡的奶檀香，萦绕在鼻尖久久不散。

顾芷清目不转睛地看着她，深吸一口气。

“好看。”你更好看。

小朋友看起来有些呆呆的，秦霁言失笑。

不动声色地打量着她，淡绿色的外套很清新，衬得顾芷清更乖了，让人想摸摸她的头。

但是不是有点薄了？

秦霁言皱了眉头，“外面有点冷，进去吧。”

“嗯。”顾芷清应了句，跟着她进房间。

“点菜了吗？”秦霁言在餐桌边坐下。

“没呢，在等你。”顾芷清在她旁边坐下，理了理被风吹乱的头发。

“那就点菜吧。”秦霁言按下桌上的呼叫铃。

在等待服务员的间隙中，秦霁言看着顾芷清，很认真地说：“你今天很漂亮。”

顾芷清肉眼可见地红了脸，“啊？是吗？谢谢。”

秦霁言隐约觉得有些不对劲，但她什么都没说。

坐得近了，秦霁言身上的香味晃晃悠悠地飘进鼻腔，顾芷清没忍住多吸了几口。

身旁气息微动，秦霁言轻笑一声。

顾芷清抬头，和她对视，她眼中有未散去的笑意。

“好闻？”

啊这，被抓包了，好尴尬。

顾芷清挠挠鼻子，努力保持镇定。

“啊嗯，那个，是挺好闻的，秦教授用的什么牌子的香水啊。”

“YSL学术大道24号。喜欢吗？喜欢的话我送你一瓶。”

顾芷清连忙摆手拒绝，“不用了不用了，这味道更适合你。”

闻言，秦霁言脸上笑意更甚，“是吗？你觉得很适合我？那你喜欢吗？”

啊啊啊，这什么问题啊。

虽然知道秦霁言没那意思，只是很普通的问题，但顾芷清还是被问的晕头转向的。

还好，敲门进来的服务员拯救了她。

顾芷清急忙翻开菜单，递给秦霁言，“快点菜吧。”

看着手忙脚乱的小朋友，秦霁言也没再追问，自然而然地接过话题，点了几个两人爱吃的菜。

“请问有什么忌口吗？”服务员接过菜单轻声问。

顾芷清刚想说话，身旁的人却先开了口。

“不要放香菜和生姜，谢谢。”

顾芷清看她一眼，秦霁言不挑食的，不吃香菜的人是自己。

等服务员关上门，顾芷清才有些别扭地开口。

“你怎么知道我不吃香菜的啊。”

秦霁言温柔地笑着，“之前一起在食堂吃饭发现的，你会把香菜挑出来。”

她的表情看起来像是一件很平常的事情。

但顾芷清的心跳却有些失控，在胸腔里横冲直撞，宣泄不可言说的情绪。

好想永远被她这样用心对待。

顾芷清觉得自己真的完蛋了，对方明明什么都没做，自己就不受控制地沦陷。

她真的太贪恋被认真注视的感觉，似乎可以永远依靠她，支撑着自己活下去。

她不想再继续飘荡了。

秦霁言当然不知道顾芷清的心理活动，自然而然地引出话题。

“这里环境很不错，你破费了。”她刚刚看菜单，都不便宜。

“没有没有，请你吃饭，应该的，而且我也一直想来这里尝尝。”顾芷清用桌上的热毛巾擦完手后，无意识地拿在手上把玩。

她撒谎了，这个餐厅是她前天精挑细选出来的，何来“一直”之说。

秦霁言笑笑，“对了，你们小组分工和申请表完成了吗？再过两天就要截止了。”

顾芷清低头将掌心的毛巾摊开又叠起来，“嗯，完成了，她们都答应帮忙，我和亦然会一起完成设计稿……”

正说着话，面前突然伸过一只手，拿过她手中的毛巾，放回桌上。

什么意思？

顾芷清抬起头看向那只手的主人，眨眨眼，显然没反应过来。

秦霁言抿抿唇，她也不知道是怎么了，鬼使神差就不想顾芷清玩那个毛巾，想法一出，手就自己动了…

“抱歉，我…”秦霁言搅尽脑汁问，也不知道该怎么解释。

幸亏服务员推着推车进来上菜，她才松了一口气。

看出秦霁言的窘迫，顾芷清主动解围。

“先吃饭吧。”

“嗯。”

等二人从餐厅出来时，外面下着淅淅沥沥的小雨，雨水从屋檐滴落，砸在青石板上炸成一片片水雾，雾气弥漫，在这苏州园林里宛如烟雨江南。

顾芷清倚着廊柱赏雨，心绪也如这美景般平静。

身旁投下阴影，秦霁言打着伞走到她身边，温声道：

“走吧。”

咚、咚、咚。

平静的心跳变得不安分，叫嚣着让人冲动。

顾芷清被心跳驱使着，冲动了。

她故作自然地挽上秦霁言的胳膊，手心攥出了汗。

秦霁言没有抵触，就这样被她挽着向前走。

没人看见，她耳根红了一片。

好像有什么变了，但两人都没有点明。

沉默是最好的证明，比任何言语文字都更有力量。

两人默默并排走着，谁都没有打破这份宁静，直到停在车前，顾芷清才回味出几分恋恋不舍。

“这里很漂亮。”她挽着秦霁言的手，不知道该不该放开。

“嗯，是很漂亮。”

“下次再来吧。”

还想和你一起来。默默在心里补上后半句，带着她隐秘的、小小的私心。

“好。”秦霁言点头，带着几分郑重，不知是否领悟到对方语意中的“再次邀请”。

但顾芷清心中最后那点留恋，也随着秦霁言的话语飘散了。

也许是知道，还会有下次，至少还有一次。

有了期待便已满足。

至于她留恋的是这园林美景，还是这次难得的“约会”，她也不知道，也不想分清。

总之能享受其中就够了，不是吗？

顾芷清在秦霁言的示意下坐上副驾驶，心里有一点受用。

车辆平稳驶出，没有什么颠簸。

秦霁言车技很好，四平八稳却不失速度。

顾芷清打了个哈欠，眼皮子开始打架。

昨晚她画设计稿画到很晚，吃完饭后便有些困。

看了一眼她迷迷糊糊的样子，秦霁言笑了笑，慢慢停下车。

“嗯？怎么了？”顾芷清虽然困得睁不开眼，依旧强撑着问一句。

秦霁言没有解释，下车从后车厢中的一个袋子里取出一条薄毯，返回前座递给顾芷清。

“你先睡一会儿吧，到了我叫你。”

“好，谢谢。”顾芷清接过薄毯，展开盖在自己身上，没过多久就头一歪睡过去。

等她醒过来时，车已停在路边。

窗外，是熟悉的景色；身边，是熟悉的人。

秦霁言抬头，视线从手机屏幕上移向还在揉眼睛的小朋友。

“醒了？”

“什么时候到的？”

“二十分钟前。”

“那你怎么不叫我啊。”刚睡醒嗓子还有点哑，带着自己都不曾察觉的撒娇语气。

秦霁言愣了一下，轻轻眨了眨眼，不自然地移开视线，看向对面的宿舍楼。

“想让你多睡一会儿，没忍心叫你，以后晚上早点睡，好不好？”

这句话显得有些亲昵，秦霁言自己也没想到自己会这么说，但说出去的话泼出去的水，想收回也来不及了，于是她沉默。

顾芷清听出她话语中的关心，人清醒了点，偷偷瞄她一眼。

依旧是那副无风无浪的表情，好似刚刚说出口的话只是一句普通的关心。

逐渐加快的心跳声为什么不能带来愉悦呢？

因为你清楚地明白，这只是你一人的独奏，没人会听到。

顾芷清抓紧了车门上的扶手，“哦，好，那，那我走了，拜拜。”

“嗯。”秦霁言没再多说什么。

顾芷清下车，揣着自己疯狂乱跳却又酸胀不已的心，落荒而逃。

直到走进宿舍楼，顾芷清才松了口气，站在楼道的窗户前，看着渐行渐远的熟悉又陌生的车。

真贴心啊，看着自己进宿舍楼才放心走。

沿着楼梯慢慢向上爬，走着走着却突然叹了口气。

这叹气很轻很轻，轻易地消散在空气中，一如她不可见人的小小私心。

她觉得自己的心态出了点问题。

或许是秦霁言对她太好了，让她总想得寸进尺，但秦霁言从未给过她明确的回应，又让她怀疑这会不会是幻觉，抑或是她的一厢情愿。

这让她很痛苦，所以她想通过试探来观察秦霁言的态度。

秦霁言像是海纳百川的大海，对于她的试探都包容接纳，吃饭，挽手，她都没拒绝。

可她偶尔表现出的冷淡，又给顾芷清浇了一盆冷水。

例如刚才略显亲密的关心，可顾芷清在她身上看不到一丝越界的意思，好像真的只是在关心朋友。

朋友。

就真的只能和刚见面时说的那样，交个朋友吗？

你那么好，从来都不会拒绝我，可如果我说我喜欢你，想要占有你属于你，你会同意吗？

得不到答案。

得不到答案就不要再想了，顺其自然就好，人总是习惯这样安慰自己，不是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