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分 第3章 第三章

初秋的蝉鸣不似盛夏那般高昂，拖长了声音，低哑又萧瑟，没喊几声便偃旗息鼓，听得人烦躁。

顾芷清百无聊赖地趴在课桌上，昏昏欲睡。

阶梯教室里人满为患，大声谈论的人比比皆是。

吵得人不得安宁。

这是继相亲局后第一节建筑设计课，顾芷清思索片刻后，往前坐了两排。

说来也奇怪，秦霁言虽然说着想交朋友，主动加了微信，但自那天后却从没发过消息。

聊天框孤零零地躺在那里，被其他人的消息淹没。

一如被遗忘的顾芷清。

顾芷清闭上双眼，想要眯一会儿，可细碎的议论声还是不断漏进她耳朵。

烦躁。

直到在一片嘈杂声中听到秦霁言的名字，她才微微睁开眼，吸吸鼻子，趴着继续听。

旁边有几个女生凑在一起叽叽喳喳，顾芷清瞄了一眼，没见过，不是建筑系的。

“诶，你也是来看秦教授的吗？”

“是啊，我觉得她好好看哦。”

“可不是嘛，冷面女神的名号都传到我们美术系了，好多人都想来听她的课呢。”

还挺受欢迎。

顾芷清将脸埋进臂弯。

“教室都坐满了，不少人在走廊站着呢。”

“好想看看她笑起来是什么样子啊。”语气是不加掩饰的向往。

或许是虚荣心作祟，顾芷清在心中暗自得意。

我已经看过她笑了，还是很多次，哼哼。

周边的声音渐渐归于沉寂，顾芷清睁开眼，抬起头，看到了她。

秦霁言上身一件很有设计感的新中式白色衬衣，搭配灰色休闲长裤，拿着教案走进教室，习惯性地扫了一眼被人群占领的阶梯教室。

视线落在顾芷清身上，她愣了两秒，仿佛突然想起还有这号人存在。

顾芷清感觉她好像笑了一下，但再定睛看时，冷面冰山女神还是那副不近人情的木头脸，连面部像素都未变过。

……错觉吧。

顾芷清还想再看她，前排两个近一米九的男生伸着脖子望，挡得严严实实。

算了，听着吧。

顾芷清再次趴回桌上，翻开书心不在焉地预习。

秦霁言走上讲台，背对着大家调试PPT。

在大家看不到的地方，抿了抿唇，压下了嘴角的笑意。

不错，有进步，知道往前坐了。

转过身来，看向密密麻麻的教室，神色却越发冷淡。

嗯，感受到教授的低气压了。

秦霁言皱了皱眉，从教案里抽出名单表。

“请念到名字的同学站起来，其它未选修该课程的同学离开教室，不要扰乱我们的课堂秩序。”

此言一出，满座皆惊。

这是秦教授第一次赶人，还很直接。

随着秦霁言念出一个个名字，陆陆续续有其它系的学生出去了，顾芷清前面两个男生也嘟嘟囔囔地站了起来，走出教室。

顾芷清终于能再次看清她，她还是那副淡淡的样子，一副遗世独立、与世无争的表情，仿佛面前发生的一切都与她无关。

回想几天前的她，顾芷清打心眼儿里佩服。

装得真像。

教室变得空荡，剩下的人面面相觑。

秦霁言清了清嗓子，拉回众人视线，面色如常。

“今天我们要讲的课题是城市景观设计与分布……”

漫长的两个小时，哈欠声像瘟疫一般在教室蔓延。

春困秋乏可不是闹着玩的，顾芷清在努力撑着不昏过去，最后半小时实在忍不住，开始小鸡啄米。

秦霁言吸吸鼻子，不自然地移开视线，继续讲课。

有点可爱。

下课铃响，秦霁言收拾好自己的教案，整理讲台，最后一个走出教室。

快到午饭点，秦霁言决定先回宿舍放东西。

江大给老师准备了宿舍楼，但大部分教授都不在这里住，秦霁言亦然。

不过她还是留了一个小房间，用作休息和午休。

房间打扫得干净整洁，东西不多，只有一张小床和学校提供的一套书桌。

秦霁言将教案放在桌上便慢悠悠下楼，前往食堂。

教师宿舍楼与食堂之间是一片小树林，景色清幽，是江大的打卡拍照圣地。

正午，艳阳高照，树影斑驳，在林间小道中洒下细碎的光影。

啊，忘带遮阳伞了。

秦霁言习惯性地将侧发挽到耳后，有些懊恼，叹了口气，老老实实地走在树荫下。

走了没多久，听到两声猫叫，眼神下意识去寻，却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

是顾芷清。

她背对着自己蹲在草丛边，手上拿着猫条，另一只手逗弄着一只橘猫。

橘猫在她的蹂躏下翻起了肚皮，舒服得呼噜呼噜。

是她头像里的那只猫。

秦霁言咬咬唇，犹豫片刻还是掏出手机拍了张照片，又心虚地将手机放回口袋。

她走路本来就轻，沉浸在撸猫中的顾芷清愣是没发现有人靠近。

秦霁言站在她身后，低头能看到她毛茸茸的发顶，阳光把发丝照得根根分明，看上去很好rua。

乌黑的发拢着她的脸，衬得她更小，更白。

莹白的耳后有一颗黑色的小痣，不仔细看难以发现。

凑得近了还能听到她在自言自语，声音很软，像在哄小朋友。

“小橘，你又长胖啦，再吃这么多你就要变成小煤气罐了哦。”

话虽如此，可她手里的猫条却一点没少喂，小橘吃得饱饱的，在她手心蹭来蹭去。

听了半天，秦霁言突然冷不丁出声。

“它叫小橘是吗？”

“啊！”顾芷清吓得往后一坐，正好靠在了秦霁言腿上。

秦霁言：……

幸好我站得稳。

顾芷清连忙站起来，看清来人后更是两眼一黑，整个人快熟透了，连忙低头道歉。

“对，对不起秦教授，我，我不知道您在这。”

啊啊啊好尴尬，想死，干脆把我棺材板盖上得了。

秦霁言眼睁睁看着面前白白净净的女孩变成煮熟的虾子，叹为观止。

“没关系，该说对不起的是我才对，不小心吓到你了，抱歉。”秦霁言温和地笑了笑。

顾芷清悄悄抬起眼看她，好像没生气，那就好。

嗯？她怎么在这？

顾芷清心有疑虑却不好开口，有些拘束，尴尬的气氛在二人之间徘徊。

“咳，这是你养的小猫吗？”秦霁言看向小猫，眼神很温柔。

她现在气质和平时很不一样，不再拒人千里之外，而像是可以谈笑的邻家姐姐。

顾芷清又出了神，两秒后才开口解释。

“哦，不是，这是学校里的猫，不过我经常来喂它。”

秦霁言收回视线，再次看向面前脸上红晕未褪的女孩，眼中笑意还未散去。

“很可爱。”

顾芷清愣愣地和她对视，睫毛轻颤，心里莫名有个声音在问：她在说谁？

秦霁言的瞳孔很黑，深邃而不见底，吸引着人去一探究竟。

慌乱移开视线，顾芷清佯装去看小橘，小橘在舔着自己的爪子，懒洋洋地晒太阳。

顾芷清也不知道自己怎么了，脑子里乱糟糟的，好像想了很多，又好像一片空白。

“我刚刚路过这里，看到你在逗猫，就过来看看。”

“秦教授也喜欢猫吗？”

秦霁言无奈笑了笑，“叫我名字就好。”随后蹲在刚刚顾芷清喂猫的地方，挠了挠小橘的下巴。

“我挺喜欢小动物的，但一直没养。”

顾芷清也蹲在她旁边，看她摸小橘，“为什么不养一只呢？”

秦霁言却突然扭头看向她，“因为我没什么时间照顾它们，也没有养宠物的经验，怕照顾不好，我不能当一个不负责任的主人，对吧。”

顾芷清没敢看她，只是轻声道：“我觉得你会是一个好主人。”

秦霁言挑了挑眉，有些意外。

“嗯？怎么说？”

顾芷清思索片刻，“我觉得你挺会照顾人的，做事也很认真，养小动物对你来说应该不难。”

秦霁言笑笑，“我会考虑的。”

逗了会儿猫，秦霁言站起身，抬手看了看表。

“十二点了，我请你去食堂吃午饭吧，顾芷清。”

“哦，好啊，谢谢秦教……呃，秦霁言。”

在学校里叫她名字还是有点别扭。

原本顾芷清打算喂完猫就回宿舍躺着，午饭随便找两块面包凑合得了。

没想到收到秦霁言的约饭邀请，鬼使神差就答应了。

没出息。

她一时也不知道骂的是自己的蹭饭行为亦或是别的什么。

两人并肩走在树荫下，周围是来来往往谈笑的学生。

不时有认识秦霁言的，壮着胆子上来打招呼。

秦霁言略一点头，算作回应。

在旁目睹一切的顾芷清：这人好会装，还挺有大佬风范。

抬头看向天空，心情有些雀跃。

啊，今天天气真好。

秦霁言一路都没说话，只偶尔用余光瞟一眼身旁的女孩。

她好像很开心？

秦霁言不动声色地笑了笑，收回视线继续向前走。

走着走着，顾芷清发现，秦霁言宁愿走到道路最旁边，也不愿意接受阳光的沐浴。

吸血鬼来的？hhh，顾芷清被自己的冷笑话逗笑了。

想了想，还是疑惑开口。

“嗯……秦霁言，你不喜欢晒太阳吗？”

秦霁言侧头看她一眼，摇摇头又点头。

什么意思，顾芷清满脸问号。

秦霁言咬了咬唇，犹豫片刻后才开口。

真是神奇，顾芷清这一刻竟在她脸上看到一丝羞赧。

“我……我怕晒黑。”说完她便转过头目视前方，一脸若无其事。

“啊？”顾芷清脑子宕机了，语言逻辑系统出现混乱。

过了半天反应过来她说了什么，一下没忍住笑出声。

怕晒黑这三个字从这位一身正气，高智姐感教授的口中说出来，真的很带喜感好吗？

她这么小心翼翼，偷感很重地躲太阳竟然是因为怕晒黑！

听到她的笑声，秦霁言没说话，撩了一下头发，大步向前走，面色越发冷淡。

但顾芷清瞧见，她耳朵红了。

坏心眼地想要逗逗她，顾芷清也加快脚步跟上。

“秦教授也怕晒黑啊，那你怎么不打伞呢？你平时会涂防晒霜吗？”

小朋友尝到乐趣，开始耀武扬威。

秦霁言不理她，闷头向前走。

哎哟，这人怎么这么好玩啊。

当然，也不能把人惹急了，该顺毛还是得顺毛。

秦霁言个子高步子大，顾芷清小跑着凑到她身边，软着声音说，“我也怕晒黑，你平时怎么防晒的啊，可以推荐一点防晒霜吗？”

小姑娘声音本就甜，一软下来更像是在撒娇。

耳朵有点痒。

秦霁言瞥她一眼，忍住想抬手揉一揉自己耳朵的冲动。

“你很白。”尤其是太阳照着的时候，白得发光，皮肤下的血管都隐隐若现。

秦霁言这句话很诚恳，像是感叹。

嗯？在夸我？那就是不生气了，这人真好哄。

“你也很白呀。我第一次见你的时候，根本猜不出你是教授，还以为你是表演系的漂亮学姐呢。”

“是吗？”气息浮动，秦霁言笑了。

“是呀。冒昧问一句，秦教授，你怎么这么怕晒黑啊，像是那种，见光死。”说到最后，顾芷清自己先笑了。

“嗯……”秦霁言思索片刻，“可能是因为我小时候夏天跑出去玩晒黑了，我妈骗我说我变得好丑，把我吓到了吧。”无奈地耸耸肩。

“哈哈哈哈哈哈……”顾芷清自动脑补出小秦霁言哭丧着脸的样子，可怜兮兮的。

“你这么好看也算丑的话，那大家都别活了。秦教授对自己的受欢迎程度应该多点清醒的认知。”顾芷清老神在在地盯着她的侧脸端详。

这下红的可不只是耳朵了，火一路烧上了脸颊。

这正经教授这么容易害羞啊，夸两句就脸红。

心里这么想，脸上笑容倒是越发放肆。

秦霁言轻咳两声，“再受欢迎还不是沦落到相亲的地步。”

“那是你不愿意谈，你都不知道你多招女孩子喜欢。”顾芷清眯着眼睛道。

“是吗？”秦霁言看她一眼。

“嗯，我上课的时候经常听旁边女生讨论你，说你好好看，想加你联系方式什么的。嗯……所以秦教授你为什么还单身啊？应该有很多人追你吧。”

“没遇到喜欢的。”秦霁言注视着她，“食堂到了，进去吧。”

凌晨一点，

顾芷清躺在床 上，第三次点开彩虹头像，看着空空如也的聊天框发呆。

上次吃过饭后，连着两天，两人都没有联系。

顾芷清有些苦恼，明明前两次接触，秦霁言表现得都挺温柔主动的，可只要不见面，她就和忘了自己一样。

不是说要交朋友吗？

顾芷清叹了口气，退出聊天框，点开朋友圈，上滑，刷新。

嗯？她一分钟前发了朋友圈。

一张图片，简洁的书桌和一杯咖啡，旁边还摆了两份设计稿，上面有蓝笔和红笔圈点勾画的痕迹。

配文：加班。

顾芷清认出来了，其中一份是自己的作业。

咬咬牙，斟酌片刻，给秦霁言发了一条消息。

顾芷清：这么晚了，秦教授还没睡？

发完她就后悔了。

我有病吧，凌晨一点给教授发消息问她怎么还没睡？

长按，手指悬在撤回键上。

秦霁言：嗯，在改作业。

秦霁言：顾同学怎么也没睡？

顾芷清深吸一口气，慢慢按下一个个字符。

顾芷清：睡不着。

聊天框上方显示对方正在输入，可等了半天也没等到回复。

沉寂。

看来是不打算再聊了。

锁屏，闭眼。

她好奇为什么我也没睡，但却没继续追问为什么睡不着。

这究竟是关心，还是仅仅出于礼貌？

顾芷清觉得自己像天上的风筝，放风筝的人时而松松线，时而又往回拉一下。

掉不下来又飞不走。

就这样松松地牵着。

顾芷清不喜欢这样被人牵着的感觉，可她又不知道该如何解决。

心烦意乱。

在思考该怎么排版?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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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第三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