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兆 第44章 第 44 章

朝升暮落，一天很快就过去，斗志满满的寅虎取了短刀，拉着长影越墙而出。

“大师兄，我所绘的暗图，是要到子时才开始集结的啊。”

“不妨事，今日又是采文唱曲儿的日子，早些去还能占个好位置，你可莫忘了上次说好的天字位。”

“原来是为了这个啊...”

到了见闻坊，轻车熟路上了二楼，正如寅虎所言，二人来的挺早，楼里还未有什么客人。

寅虎拉着长影挑了个最前排的位置坐下，点了几个小菜，又要了一壶好酒，慢慢吃了起来。不过他二人不知，此时那唱台的屏风后面，采文正偷偷望着他二人。

“我的好闺女，你是不是动了心了呀？”一旁的老鸨子笑么滋儿的看着采文道。那前排吃酒的两人她自然也是认识的，一位是金剑山庄外门的大师兄寅虎，这儿的老主顾了。他身旁那位倒是最近这段时间才来的新面孔，但是每每出手都很阔绰，而且既然跟寅虎为伴，想来身份也是不低。这二人中，无论采文跟了哪个，那都是银子啊。

“妈妈，我想上前与那两位公子说句话，行吗？”采文的嗓音如黄莺出谷，甚是悦耳。

“闺女你这是说的什么话，想去就赶紧去呀！”若是旁人老鸨子怕是不允，但是这二人身份都不一般，她自然是乐见其成。

采文乖巧的应了声好，有意迈步出去，但心中又有些紧张，一伸手把那琵琶抱在了怀里，走了出来。

这方一迈出屏风，台下二人便已经瞧见了采文，还在纳闷怎么今个儿出来的这么早，却看那采文姑娘款动金莲，缓缓来到了自己二人的近前。

“奴婢采文，见过两位公子。”到了近前后，采文心中反倒是踏实了一些。

“采文姑娘，怎么今日出来的这么早？”寅虎乐得不行，嘴角都快咧到耳朵跟了。

“今日奴婢是有曲牌要唱，但尚不是此时，此番是专程来谢两位公子的。”

这句话把两人说的一愣，不过接话的自然还是寅虎，“谢从何来？”

“公子想是不知，奴婢幼时曾患有眼疾，愈后白日虽有些看不清楚，但到了夜里却比旁人看的远些。寅公子是金剑山庄门人，想必这位公子也是了。两位公子连着几日都在这木楼之上一坐就是半宿，奴婢思前想后，除了是要抓那素娥庵里害出人命的贼人，再无别的缘由。两位公子用心良苦，奴婢在这儿谢过了。”采文在第一天就无意中看到了屋顶上的寅虎，常来的老主顾，再加上她眼睛异于常人，即便离得有些远，她也能认出来。

长影对此事倒是没什么看法，采文知道了就知道了呗，反正她又不会是那个淫贼的同伙。只是倒把寅虎高兴坏了，面有得色转头冲长影道“我就说吧，我先前在顶上看到的肯定是采文姑娘。”

寅虎此言是指早上那会儿，他可没意识到这句话可能会有让人误会。

长影心中叹气，拿什么拯救你，我的直男兄弟！

果然，采文听到寅虎这么一说，面色瞬时有些潮红，有些婉转的嗔了寅虎一眼，倒也未言其他，而是定了定心神，冲台后招了招手，又指了指台间摆着的一张小榻。

那屏风后走出一丫鬟，快步上前把那小榻搬了过来。采文矮身坐下，倒是和台下的二人差不多高，伸手稳了稳弦子，道“此事奴婢不曾对外言讲，还请两位公子安心。蒲柳之姿又身无长物，愿弹奏一曲，聊表感激。”

说罢，冲二人微微一笑，曲手起奏。那琵琶登愣愣一阵脆响，入耳如玉珠走盘，清脆圆润。连长影这个听惯了流行歌曲的家伙，这会儿都听得有些沉醉。趁着寅虎没注意自己，长影冲小荷比嘴型问询，小荷花介绍道，“主人，她弹得是塞上曲选段·宫苑春思。”

长影心中有了计较，寅虎对自己挺照顾的，干脆帮他一次好了。探脚踢了踢寅虎，寅虎不满的瞪他一眼，那意思是别打搅他看美女。

“嘿！”又是一脚，寅虎回头来看，长影招手，示意其附耳过来。寅虎满脸不耐的把头伸过来，但听得长影详说后，又立马一副小人得志的嘴脸。长影看的都有后悔不该开挂帮他，这不是害了人家姑娘么。。

这曲子只是选段，自然不长，半支细香的功夫曲闭，采文缓缓睁开眼来，坐在榻上微微欠身，施了一礼。

寅虎抠门，少有这样近距离对视的机会，这会儿眼睛都有些直了。

冤孽啊冤孽，寅虎生的剑眉星目，颇有些俊朗，而且武艺超群，还有边关十胜的威名，在这风波城里，少说也有数百户人家的姑娘对他颇为倾心，但他却只钟情采文一人，而且每每见着都是一副憨呆模样。

长影心中叹气，见这木头动也不动，便又伸腿蹬了一脚。寅虎一个激灵反应过来，按着长影刚才说过的话，一字不改的重复赞道“犹抱琵琶半遮面，弦弦掩抑声声思。宫苑春思，好曲好意，只是曲好人更好。”

采文眼中闪过一丝欣喜，似是没想到寅虎居然能说出这么一句来，‘犹抱琵琶半遮面，弦弦掩抑声声思。前一句说的是我，后一句说的是曲，本以为这寅公子是个武夫，没想到还颇有些文采。’心念至此，看向寅虎的目光也柔和了几分，方才弹曲时静下来的心好似都乱了些，那如凝脂般的脸庞上，再度攀上了一抹羞红。起身欠身施了一礼，又多看了寅虎一眼，转身入那屏风后头去了。

等寅虎看长影的时候，那表情已是说不出的怪异，似有欣喜，似有不信，还夹带着几许钦佩。

“影，从今日起，你就是我寅虎最好的兄弟！！！”寅虎伸出手来，重重拍在长影肩上，信誓旦旦道。

“...好说，好说，咳咳...你先撒开..”这混球掌力好大，差点被他拍的旧伤复发。

这一晚上寅虎都没挪过窝，甚至茅厕都未去过，一直到了亥时三更，见闻坊都要打烊了，他才急冲冲的去了一趟茅厕。长影心下很是佩服，高手就是高手啊，自己两人今天未到戌时就来了，寅虎今天兴许是高兴，一人便喝了三壶酒下去，这一憋就是几个时辰，厉害厉害。

熟练的上了屋顶，趴在顶上的寅虎不时还往内院望去。

四更的梆声响起，离子时愈近，小荷花在空中转了两圈，冲长影问道，“主人，这么多人都是淫贼吗？”

那些魔教弟子到了此地之后，虽然都努力隐藏了身形，但又哪里藏得过小荷花的侦查。不过这人数却远远超过了长影的想象。‘只是想要引个淫贼，结果来了这么多人，难道魔教真的打算渗透到东华境来？’

“这风波城怎么忽然来了这么多魔教中人，大师兄。”长影压低了声音唤了一声，有意想要提醒。

“噤声，贼人众多，莫让他们发现了你。”寅虎自然也发现了来人越来越多，顿了顿又继续叮嘱道“你重伤初愈，一会儿我一人对阵即可，你且在此藏好，切莫漏了行踪。”

长影心中感动，他这是要独自一人炸碉堡，把胜利果实留给自己啊。有些不好意思，但是又心知寅虎是个猛男，别的他可能不行，但是打架他是不会怂的。

“主人，你绝对想不到我发现了谁！”小荷花忽然出声道。

长影翻了个白眼，努努嘴示意自己不方便说话，别卖关子。小荷花吐了吐舌头道，“刚刚落道对面巷子里那个人，他的名字叫江愁！”

长影还一时没想起这个名字来，却听到身旁的寅虎忽然自语道“怎会是他？！”

“主人，江愁就是江浩海的三徒弟，四年前在同辈人中他还赢了个天下第一呢！不过说天下第一，实际上就只有东华的人参加罢了。。”随着小荷花对这个世界的认知越来越完善，她倒是也越来越了解各种暗箱和黑幕了。

‘江愁是掌门的徒弟，怎么会被我画的魔教暗号引来？’心中不解，这个江愁是来查案的，还是...，长影不敢深想。

寅虎心中也是有些不解，江愁在内门中颇有些地位，四年前江浩海把他推出去拿下了那个天下第一的噱头，虽然只是噱头，但却表现出了庄里对他的重视的态度。

江愁既然在此，那自然是奉了庄主江浩海的命令。只不过据寅虎所知，门中应该是由二少爷江飞鹄暗查此事，江飞鹄既然是暗访，就不应该把这个扎眼的‘天下第一’派来做暗访的工作才对，那不是摆明了告诉别人金剑上庄的人来了么？

‘先静观其变！’寅虎暗踌。

又等了许久，已不再有人来了，到目前为止，这周遭除了寅虎和长影之外，陆陆续续已经藏下了八人，其中也包括了江愁在内。

月色朦胧，街上早已没了行人，那八人中有人已等的不耐烦，出言道“子时已到了，召我们前来有何事，直接说吧。”这话没有特指向谁，他和其他人一样，都不知道暗图是谁留下的，不过既然留下图来，那么想必此时也在这附近才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