雏菊 第10章 暗恋

柳眠忆正和何瑞交谈时，房间的门锁开了，小临红着眼走了出来。

他看着疲惫的柳眠忆，最终还是于心不忍，将那句心里话面向着何瑞说了。

“骗子。”

小临强忍着泪水。

何瑞觉得有些莫名其妙，半晌反应过来后才说:“对不起，小临，是我对不起你妈妈。”

“你走吧。”小临哽咽着说，“我不会跟你回去的，我要永远和哥哥在一起。”

柳眠忆:“小临……”

何瑞勉强挤出笑容:“小临，别胡闹，你是我的儿子，终归是要回到我们自己家的，跟着小忆又算怎么回事，你们又不是亲兄弟……”

“这里就是我的家，是我妈妈的家，也是我哥哥的家，我就在这里，哪也不去。”小临倔强道。

“小临。”何瑞的眉头蹙起来，“我是你父亲，从法律上我也有抚养你的义务。”

“那你之前都在哪儿？现在我妈妈不在了，你跟我说这些，你根本就不是个好爸爸。”小临紧咬着嘴唇，“你走吧，不要再让我讨厌你。”

话已经说到这份上，何瑞没法再待下去了，临走前，他拜托柳眠忆再好好劝劝小临，如果方便的话，年后他想尽早接小临过去，柳眠忆没说什么，只是点点头。

关上门后，柳眠忆坐在小临身边，耐心地问:“还是不想去吗？哥哥答应你只是去一段时间。”

小临的眼泪滑落:“哥哥，我想陪着你，我现在……只有你了，你别赶我走……”

柳眠忆替小临拭去眼角的泪水，良久才缓缓开口:“罢了，不想去咱们就不去了。”

……

下午的团圆饭，兄弟两人谁也没有说话，只是颇有默契地洗菜做饭，直到热气腾腾的菜端上桌，打开电视后新闻联播里放送着《春节序曲》的背景音乐，僵持大半天的尴尬气氛才得以缓解。

“祝小临在新的一年里学习进步，平安喜乐。”

“那我祝哥哥……身体健康，长命百岁。”

……

年后，高考百天冲刺，柳眠忆扑到书山学海中，小临也很听话，每天乖乖吃饭，乖乖睡觉，不给哥哥添麻烦，偶尔为了缓解哥哥的寂寞，小临还会讲些小笑话给柳眠忆听。

天气转暖的时候，小临拉开窗户，发现外面是白茫茫一片，像童话故事里的冰雪世界，小临拉着柳眠忆走到室外，两人在晶莹剔透的“雪树”下站定，掏出手机合照。

“哥哥，下一次出现树挂的时候，我们还在这里一起照相好不好？”小临说。

柳眠忆麻木地点点头，小临的心是炽热的，只可惜柳眠忆的心罩着一层厚厚的盔甲，他看得到，却感受不到灼热的温度。

“哥哥，你看我会魔法。”小临摘掉厚厚的手套，两只肉乎乎的小手冒着蒸腾的热气，小临在手掌中长长地吹了一口气，白气火焰似的蒸腾着不断翻滚，最后消散在天地之间，小临对着柳眠忆露出甜美的笑容，“怎么样？像不像？”

“你啊……”柳眠忆无奈地说，“魔法倒不像，像刚出锅的烀肘子。”

“啊？哥哥你真是的……”继而，小临像是想到了什么，眼睛放光，“哥哥，明年过年你给我做肘子好不好？”

柳眠忆有些诧异:“你想吃，我一会儿回去给你做。”

“不要，就要明年过年，好吗？”小临急切地说。

虽然不知道小临到底要干嘛，但柳眠忆还是答应了下来。

回去的路上，小临紧紧牵着柳眠忆的手，好像生怕自己一放手，柳眠忆就丢下他再也不回来了。

“小狗！”远处，对面的行人抱着一只雪白的小博美，小临兴奋地喊柳眠忆看。

可走近了，他们才发现那并不是小狗，而是行人的胳膊受伤了，吊着绷带。

柳眠忆忍不住笑了。

“哥哥。”柳眠忆太长时间没有笑过了，自从他服药之后，整个人总是淡淡的，对什么都提不起兴趣，他也想着找一个时机减少药量，但现实并不允许。

可小临带给了他太多，这么些天来，与其说他在照顾小临，倒不如说是小临在照顾他。

而且照顾的很好。

柳眠忆仰头望着白茫茫的天，想着明天大抵可以去医院找医生了。

……

时光飞速流逝，很快到了毕业季，柳眠忆的成绩还算不错，可他却放弃了曾经想当医生的梦想，转而报考了师范学院。

医生的培养周期太长，就算父母留给他们一部分积蓄，就算上学可以有绿色通道，但柳眠忆都等不起了，他只想尽快毕业上班，努力赚钱养活自己和小临。

柳眠忆逐渐开始减小药量，直到停药，来年除夕的时候，小临如愿以偿地吃到了香喷喷的肘子，开春的时候，柳眠忆比去年更能感知到春天的温暖，他褪去了盔甲，一身轻盈地重新回到这灿烂人间。

四年后，柳眠忆毕业回母校当老师，小临顺利考上了高中，一切都在向好的方向发展，当年的伤痛早已化作疤痕，随着时间的流逝被逐渐抚平。

今天是刘阔的生日，小临和班里几个同学打算下课后一起去ktv给他庆祝生日。

高中开学已经一周了，大部分科目的老师他们都见过了，还差生物老师没给他们上过课，小临提前翻了一下生物书，觉得是继语文和历史之外他最喜欢的学科，而且他将来的梦想就是当一名治病救人的医生，当年如果不是因为他，哥哥或许也不会……就当是圆了哥哥的梦想吧。

小临正出神的时候，一个熟悉的身影从容地踏上了讲台。

哥哥？！

小临差点叫出声来。

刘阔见他们的生物老师是柳眠忆，便偏头看向小临。

班里的女孩子们更是窃窃私语，小声议论着新来的老师美而不妖，清新俊朗。

“同学们好，我叫柳眠忆，负责你们三年的生物教学，这是我的手机号，如果有什么课业上的问题可以联系我，在以后的学习生活中也希望同学们能多多指教……”

这是另一面的柳眠忆，那么陌生，却又那么熟悉，熟悉的是他板书时的字体，不熟悉的则是冷而疏离的讲课方式。

一节课恍惚着上下来，小临直到下课还在出神。

“小临？”

刘阔推他:“放学了，咱们去吃好吃的去，你要不要先和你哥打声招呼？”

“哦，不用，我上学前跟他说过了。”

这时，小临才注意到周围收拾书包的女同学都在讨论新来的生物老师，她们都觉得柳眠忆人帅名字又好听，像某个大明星。

“哎，下节课问问老师有女朋友没？”

“怎么，你还想搞师生恋啊？”

“那有什么不行的？他才刚毕业，也没比咱们大几岁吧。”

……

那一刻，小临突然感觉自己有些不对劲。

以往若是有人这么夸他哥哥，他肯定可高兴了，可刚刚的一刹那，他的心里只有嫉妒与强烈的占有欲。

哥哥才不像谁，哥哥就是哥哥，独一无二的哥哥，只属于他一个人的哥哥。

小临开始莫名感到恐慌，小学时的那段记忆逐渐变得清晰，是啊，哥哥迟早会有女朋友的，他会和女朋友一起逛街，一切亲密地接吻，然后上床……

小临感到心里像是被什么刺到了，有些疼。

朋友们在灯光四射的ktv鬼哭狼嚎，小临心事重重地瘫倒在旁边的沙发上，他也不知为什么，就是提不起精神，浑身没劲。

“小临，喝点酒吧。”

刘阔举着酒瓶坐在他身旁。

若是往常，他一定会拒绝，但现在他心情处于低谷，也不管那些，接过酒瓶往嘴里就是猛灌，然而只喝了几口，他就被酒呛到了。

辛辣的酒，强烈刺激着破碎的心。

“喝不下去就别喝了。”

刘阔夺过他手中的酒瓶，往自己嘴里灌了几口。

“抱歉，刘阔。”

“这里有点闷，小临，陪我出去坐一会儿好吗？”刘阔说。

小临点点头。

晚风吹拂着小临的脸庞，带着丝丝凉意，夜晚的霓虹灯映衬着繁华的都市，路灯隐匿在繁密的树丛中，将叶子染成奶油绿色，夜晚是那么温馨，那么宁静，拉近了人与人之间的距离，让两颗澄澈的心坦诚相待。

“小临，今天是我十七岁生日，也是我认识你的第十个年头。”刘阔说。

“嗯，纪念我们十周年的友谊。”小临有些心不在焉。

刘阔沉默了一会儿，良久才开口:“小临，我喜欢你。”

“嗯，我也喜欢你，你是我最好的朋友。”小临说。

“我不想和你只做朋友。”刘阔突然拉住小临的手，小临不得不抬头看他，但眼中全是茫然。

“什么意思？”

“我喜欢你，我想和你在一起，就像班里的那些情侣一样。”

小临更懵了:“刘阔，你在说什么呀，我听不懂。”

“我想做你的男朋友，可以吗？”

刘阔盯着小临，眼神炽热。

小临的三观遭遇了前所未有的冲击:“可我们都是男生啊……”

“男生也可以的，男生也可以牵手，也可以接吻，也可以上床……”

刘阔抓着小临，想要亲吻他的嘴唇。

小临伸手抵在刘阔的胸口前:“不行……这太奇怪了……”

“你不喜欢我？”刘阔说。

“我没有，但……我们只是朋友……”

“男朋友也是朋友，小临，我喜欢你，我喜欢你很久了……”

刘阔再次压上来，这回他把小临按在花坛上，膝盖抵在小临身上，俯身就要和小临接吻。

“不行……刘阔你喝多了……别这样……”小临奋力挣扎着，刘阔则抓住他的双手不让他反抗。

“刘阔！你再这样，我们连朋友都没得做了！”

一句话令刘阔瞬间清醒，他放开小临，低声说了句抱歉，就拿着酒瓶子摇摇晃晃地回去了。

小临心有余悸地坐在花坛边缓了许久，一种异样的情绪在脑海中不断升腾，直到他回家查看手机时，一直以来模糊的、紧绷的弦骤然断了。

“同性恋……”

“男人和男人之间的□□方式……”

“我好像爱上了我的哥哥……”

……

曾经在童年时期筑起的水晶城堡顷刻间轰然倒塌，小临脸红得情不能自已，显然没注意到柳眠忆从他身后经过。

“哟，看什么呢？这么入迷？”

小临吓得啊一下将手机摔在地上。

柳眠忆抿嘴笑道:“干坏事被发现了。”

“哥哥……”

柳眠忆轻咳两声:“行啦，不吓唬你了，不就是看个黄片吗，紧张什么？”

柳眠忆只看到屏幕上两个模糊的肉色身影，却没注意看是男女还是男男。

“对不起，我不该看的……”小临低下头，有点羞赧地说。

柳眠忆拍拍他的肩膀:“没什么，你这个年纪正是对这东西好奇的时候，重要的是要正确看待，注意好身体。所以，这就是你上课溜号的原因？”

“啊，那个……我只是没想到教我们的是你……”小临说。

“就是想给你个惊喜。”柳眠忆微笑着说，“怎么样，我讲的还不错吧？”

“不错。”小临点头，“比给我讲题的时候温柔多了。”

“你这小混蛋。”柳眠忆轻轻敲了一下小临的头，他系上围裙，戴上橡胶手套，“刚才玩的开心吗？”

一提起刚才，刘阔的身影就不断在他脑海中涌现，再联想到刚刚看的片子，小临的脸又红了。

“还……行吧。”他突然生出一种玩闹的心态，或者说，是一种试探性的自毁，“哥哥，你还记不记得小学的时候你跟我说过刘阔吃醋的事？”

柳眠忆将菠菜洗好放进烧开水的锅里:“记得啊，怎么了？”

“他刚才跟我表白了。”

“哈？”柳眠忆举着锅铲走出厨房，八卦之魂熊熊燃烧。

“真的，他说他喜欢我。”

“不是，你们现在年轻人都玩这么大的吗？”柳眠忆说，“那你怎么说的？”

“当然是拒绝了，我只把他当我的好朋友。”

柳眠忆这才松了一口气:“这才对嘛，你们才多大。”

“也因为我们都是男生，我觉得这太荒唐了。”小临仿佛溺水之人，在紧紧抓着唯一一根救命稻草。

“嗯……其实如果真心喜欢的话，倒也没什么……”柳眠忆想了想说，“不过现在太乱了，同性容易得艾滋，这点你初中的时候也学过，不过刘阔那孩子看起来还挺一心一意的，除去他喜欢上了一个不该喜欢的人，他还是挺好的孩子。”

“哦，哥哥，你认为只要真心喜欢，性别不是阻碍吗？”

柳眠忆点头。

小临顺着救命稻草爬上了岸。

“被吓到了吧？”柳眠忆揉揉小临的头。

“有点。”小临说。

“那你晚饭一定没吃饱吧？正好我也没吃饭，我给你烙玉米饼吧，再配点菠菜蛋花汤怎么样？”柳眠忆说。

小临看着哥哥，笑靥如花:“好啊。”

当晚，小临做了一个梦，梦中的柳眠忆向他微笑，醒来后，小临发现自己的裤子湿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