踌躇 第3章 第三章：沐风过去时

裴澈不是绝世帅哥，但他生的好是不争的事实。身上有一种静气和书卷气结合起来的气质，那种一看就没有经历过大事情，也没经历过大挫折的青涩纯粹，公司觉得他眼光很好。

他们组合不到半年，就推出了第一张专辑《沐风旧事》，这张专辑一经发行便大火特火，把两个本来一名不文的青年直接变成了当年的黑马，无数的奖项、演出纷纷而来，这种随之而来的名利，让公司很高兴，成宇也觉得苦尽甘来。

裴澈并不太高兴。他本人是个很慢热，很爱安静，不喜欢交际环境的人，那些无聊透顶的演出、露面让他越来越抗拒。再加上创作方面，裴澈更愿意出一些安静的，自我的音乐，而他的音乐，并不被公司看好。公司更喜欢成宇的创作，对裴澈，只能不断压缩他的创作，让他不同修改，迎合市场。

裴澈音乐素养高，谱曲高级，写词大概和性格有关，淡淡的，带着裴澈式留白。公司发专辑，有些时候会让裴澈谱曲，让成宇填词，出来效果很好。更多是直接让成宇作词谱曲一把抓，裴澈配合唱就行了。

裴澈话不多，成宇也就没有及时发现他的他的异常。后来他们越来越红，成宇兴奋于走红带来的名利，更是无法注意到越来越沉默，越来越抗拒参加各种活动。

公司趁热打铁，不到一年，又推出了他们第二张专辑《青春年少》，虽然没有达到第一张那样爆火，但也依旧强劲。

然而，在他们组合眼看着要大红大紫，如日中天的时候，成宇发现裴澈已经私下联系别的公司，他敢保证，这绝对是裴澈故意让他发现的。他当时简直是又惊又怒，当时在飞机上，他口不择言，直接说道：“你如果觉得我或者公司亏待了你，或者你觉得你自己一个人更好，那你就走吧。”

裴澈当时也有些错愕，似乎没想到他这么决绝，但他并没有错愕太久，他极快的笑了一下，然后说：“好。”

裴澈当时的错愕，然后极快的那一笑，在很多年后，成为成宇的梦魇，折磨的他彻夜难眠。

当时的他，太年轻了。他骄傲，他目下无尘，也太重视所谓的自尊心。如果是五十岁的他，可以放下身段去和裴澈交心，挽留，但当时，名利和愤怒已经冲击的他大脑和心都失去了决断力。

裴澈说，以后组合的歌，他都不唱，他自己写的歌，也都把版权留下，自己不再演绎，几乎是净身出户。这一天，成宇记得清楚，1003年5月20日。这一天，他们一别两宽。

成宇在裴澈说了要走那一天，就去找了高志。组合眼看着要大火特火，高志也很爽快就答应了。

他们虽然在几年之内没有出什么太有名的新产出，但有着《迟迟》、《初恋》、《少年》《我的青春》等歌的长尾效应，他们比裴澈更火，甚至在1005/1006/1007三年连上春晚。

裴澈这时候默默无闻。

成宇一直在关注他，裴澈这几年发了两三张专辑，换了好几个好几个公司，他在业内已经有了很不错名气，很多音乐人认可他的才华、唱功，但是，他依旧不红。

成宇有时候心里会有隐秘的快感，有时候又觉得裴澈的坚持很可怜可笑。1008年，这一年，他结婚生女，心性更加平和了些，处于心中某些隐秘同情，在年底还把裴澈叫来做他们演唱会的助唱嘉宾，让他露一露脸。

这是他时隔五年再次见到裴澈真人，裴澈似乎依旧没有怎么变化，腼腆而沉默，唱完几首歌，他们就分别，在那之后再也没有见过面。

在这之后几年，随着流行音乐、国风、古风等风格流行，更有互联网的普及，音乐人雨后春笋的出现，他们的组合几乎是无力的看着组合逐渐走下坡路。

1011年，天后张敏在春晚一曲《传说》，红遍大江南北。

这首歌是裴澈1004年离开沐风后的第一张专辑的歌，裴澈因此被带入更多人视线，他的商演价格从几万块的十八线瞬间涨了十倍，成了几十万。

这之后，沐风继续走下坡路，裴澈在圈子里更加的知名。但当时他依旧只在音乐圈子知名，算是个大佬，但是吧，在大众依旧不怎么红。

那个时候，不光是沐风组合，几乎全国民谣都在没落，他们的前辈无法挽回，他们也不能。

大众更喜欢各种乐器使用的更加多元的华丽的流行音乐，对于民谣、木吉他，校园忧伤，似乎已经是过去。

那时候，就有人采访成宇，问有没有羡慕过裴澈。这一年，是新历1013年，12年裴澈刚上了春晚，比之11年更红了。

裴澈在走上坡路，沐风在走下坡路。

成宇在这个时候还能端方微笑，从容回答记者：“我们发展的也不差。”

1014年，裴澈再度登上春晚，这意味着他更红了。

1016年，裴澈参加了《天籁》综艺，一举成名，这次，真的是大红特红，举国皆知。大家在谈论他的唱功，他的作品，他的容貌，他的衣品，他的谈吐……

这一年，裴澈四十一岁。

此后几年，裴澈发专辑，上了几个大热的音乐综艺，有做歌手的，有当导师的，可以说是大红大紫。

裴澈的演唱会，全国级别的，场场爆满。

沐风组合，继续沉寂。成宇尝试过转型，音乐也是无水花，拍电影大赔特赔，参加综艺，居然被二十岁的小年轻批油腻，开演唱会票卖不出去只能直播带货，被网上群嘲。

1027年，裴澈再度登顶春晚，演唱《盛世人间》，这首歌顶级作词家作词，顶级作曲家谱曲，裴澈这个国内最顶级的男歌手演绎，央视发行出品，在此之前，有这个待遇的只有两首歌有这个待遇。

《盛世人间》传唱度几乎媲美当年的《传奇》，裴澈翻唱谁的歌，谁就会红，他几乎就是另一个天后，大红大紫。

成宇能怎么办呢？他只能暗戳戳的开小号阴阳几句。

他们已经不再来往好多年，私底下形同陌路，明面上，沐风蹭蹭裴澈的热度，裴澈无动于衷。

成宇其实不是接受不了当红明星，也不是接受不了他们没落，他们那一批人都没落了，他有什么接受不了的？

他只是接受不了裴澈的红。时时刻刻有人把他挂在耻辱柱上，时时刻刻，都有人说他当年苛待裴澈，所以裴澈离开；说他有眼无珠，当年能红完全靠裴澈……

成宇觉得自己要疯了。

然而他还是没有疯掉，他在叛逆的女儿，自闭的儿子，日渐疏离的妻子……对比裴澈的老婆早年在互联网上秀的恩爱，人家老婆怎么能做到不离不弃，他怎么这么倒霉呢？

人生大概最大的不幸就是来源于攀比，对他这样俗人更是。越攀比越痛苦，越痛苦越想攀比。

成宇很希望裴澈或者他，有一个人死掉算了。只有他们死掉一个，大概这场无休止的痛苦才能结束。

裴澈几乎成了成宇后半生的噩梦，他在病床上最后一次闭上眼睛，脑子里想的都不是妻子儿女，而是裴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