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久阅望着满脸惆怅的章恩义,正想说点什么,却发现自己和沈方术被传送到了一个破旧的仓库。
他一眼认出了年轻气盛的刘小刚,此时他已经在边关小镇组建了自己的队伍,正一步步朝着自己的最终目标靠近。
桌上摆着群呼机,他正以律师的身份打着电话,他照着手上的资料一段段地设套,哄得电话那头的羔羊以为真有天降的馅饼。
他信心满满地挂断电话,却瞧见一旁的妈妈正转着手上的金手镯,唉声叹气。
“又怎么了?”刘小刚一脸无奈,已经猜到她的心思,“都说了老家回不去了,你要是想坐牢,你就去。”
小刚妈拍了拍桌子,不满地嚷道:“那我偷偷回去看看你外婆也不行吗?这都好多年没联系过了。”
刘小刚抽出根烟点燃,斩钉截铁地说:“不行,现在跟以前不一样了,很多东西都已经开始网络信息化了。你要是回去,露了头,那猫就顺着气味找来了,你也不想咱们被一锅端吧?”
“烦死了!”小刚妈站起身,咆哮着走来走去,“我当时就说为了那点钱不值得,你外婆都多大年纪了,我还能见几回啊?”
“值得啊,怎么不值得?”刘小刚吐出一口烟圈,眼睛瞪得溜圆,很是兴奋,“再说了,以前也没见你多孝顺啊,现在想起老娘了?”
这时,仓库大门吱呀响,小刚爸走了进来,他顺手把沉甸甸的袋子砸到桌上,那沉闷的声响吸引了屋里的几人合围过来。
小刚爸拉开拉链,露出一堆红彤彤的钞票,他兴奋地掏出几叠,递给旁边的小弟,“你们俩,再多安排点兼职的,张贴范围再大一点,东北那边也别落下。”
“好的强叔。”俩小伙朝着门外走去,美滋滋地数着手上的钞票。
小刚妈扯开袋子,从钞票堆中翻出压在下面的金砖,拿在手上掂了掂,“你们一个劲地换黄金,不会最后搞亏了吧?那金价不是跌得厉害嘛?”
“哎哟梅梅,你觉得我们还有得选吗?存谁账户保险啊?”小刚爸走到她身旁,搂住她的肩,“要我说啊,还不如听小刚的赌一把,这黄金可是稀缺资源,你就相信儿子吧,这金价肯定还会上涨的。”
林久阅和沈方术望着那半袋子金砖,不得不佩服刘小刚的前瞻性,正是这一阶段的高瞻远瞩,为他之后在邻国创建园区奠定了扎实的基础。
“听他们说刘小刚的园区现在都还有许多黄金,这也是他被蛮布囊盯上的根本原因,那蛮布囊本就对黄金情有独钟,也得是刘小刚藏得深,不然蛮布囊可能早就发现他了。”
“对,我老大也是这么跟我说的,它可能一开始就是冲着刘小刚来的。”
想着想着,沈方术愈发疑惑,“我们确实发现过几次蛮布囊,毕竟它可是黑吃黑的专业户,但既然它的目标是刘小刚,为何又跑去对章家下手呢?章明珠的金镯子跟刘小刚的金砖比起来,简直是天壤之别啊。”
“就是说啊,”林久阅也是困惑不解,“而且据资料记载,还是它主动要去的,图啥啊?”
两人理不清头绪,不约而同地望向刘小刚,他正躺在一旁的躺椅上,洋洋得意地抚摸着手里的金砖,“这比李娟那些破首饰强多了吧?你当时不也是对人家的东西虎视眈眈的?”
小刚妈瞧了瞧手上的镯子,一屁股坐回椅子上,“那我肯定得拿啊,要是你没得手,我起码能给咱保底啊。但不管怎么说,不值就是不值,这连家都回不去了。”
“我觉得挺值的,”刘小刚一脸邪笑,“一想到他们一家被我们耍得团团转,我做梦都能笑醒。你说,要是我们真回去了,站到他们面前,他们会不会气得要把我们给吃了?”
刘小刚狂笑不止,林久阅这才惊觉,他明显低估了刘小刚的恶劣程度,“得,我还以为他对章家多少能有点感情呢,这么看来,他从头到尾都在享受对他们的屠戮啊。”
“那不然怎么能进弗生簿呢?那里面有名有姓的,可都是十恶不赦的烂人。”
听沈方术这么说,林久阅转头望向一脸阴笑的刘小刚,忍不住犯起了恶心。
画面突然一转,两人来到了空旷的园区,周围戒备森严,这里是刘小刚多年后创建的电诈王国,如今他已经算得上雄霸一方。
沈方术望着那些荷枪实弹的卫哨,在心里记录着他们的站位,“章家是调查的最后一环,等我回去复命了,他们可能很快就会来抓捕了,真怕谁到时候一个没留意,吃到了枪子儿。”
“呸呸呸,可别瞎提,大家肯定都能安然无恙地回去报道的。”
两人上到二楼,大厅里脏乱不堪,电线在地上纵横交错,一群傀儡坐在电脑前,争取那虚无缥缈的光明。
再上一楼,这里运行的明显是另外一种模式,几个看起来像是技术骨干的人,正围坐在电脑桌前,精心制作着不堪入目的视频,就等着□□焚身的羔羊掉入陷阱。
两人望见站在另一端监督的两个大汉,交头接耳说了些什么,转身去到了楼道里,两人立即跟过去,站在他们身后,想听个仔细。
只见其中一个五大三粗的大汉从烟盒里抽出两根烟,给身边的人分了一根,又掏出打火机为他点燃,“龙哥,那小子去了一个月了,不会把我们给出卖了吧?”
龙哥猛吸了一口烟,长长地吐气,“估计不会,他奶奶不是留在这儿做人质了嘛?”
大汉心里不安,眼睛不停地眨,“那老太婆看着痴痴傻傻的,谁知道他在不在乎呢?他要是真去报警了,我们不就完了吗?这刚哥也是奇怪,他一直很谨慎,那小子才来半个月,底儿都没摸清,他怎么会同意让他回国呢?”
这些问题,龙哥早就在心里纳闷了许久,按理说,刘小刚是万万不可能放任谁走出园区的。他疑云满腹,突然又想到了什么,问道:“你记不记得,那小子刚走的时候,刚哥说让他拍个视频给瞧瞧?”
“记得啊,他好像去的还是刚哥的老家呢,不知道他俩是有什么计划。”
龙哥一语不发抽着烟,暗自揣测,“我记得刚哥跟我提起过,他的第一个目标是他的邻居,姓章的一家人。我估计阿布这次回国,就是去找那家人了,应该是刚哥叫他回去执行什么任务吧。”
“可是龙哥,他怎么会放心交给他呢?真要回国,也该叫信得过的回去吧?”
“阿布是生面孔,可能觉得他回去比较稳妥,”龙哥踩熄了烟头,叹了口气,“现在就指望这老太婆真的是他心里的牵挂了,要不然,我们可真要完蛋了。”
大汉惶惶不安,连指间的烟头都夹不稳,他泄愤似的朝掉落到地上的烟头狠狠踩了一脚,“这都叫什么事儿嘛?搞得整天提心吊胆的……”
龙哥拍了拍他的后背,一边安慰他,一边往回走。
沈方术望着两人的背影,心里不停分析,接着又望向林久阅,说道:“刘小刚想要看视频,该不会是想看看章家再次遭遇骗局是怎样的反应吧?毕竟当时他急于逃亡,根本没有机会目睹他们一家的反应。”
林久阅仔细琢磨,认可了他的推测,“骗了章家,收获不多,还得远走他乡,他竟然觉得值得。很明显,这不仅是他诈骗之路的必要开端,还是他反复回味的重要成果。我估计他可能一直很遗憾没能见到他们寒心又懊恼的表情,派蛮布囊再去骗一回,亲眼瞧瞧他们的反应,给那段骗局画下一个真正的句点,确实很有可能啊。”
“那蛮布囊横插这一脚是图啥呢?那么多黄金满足不了它啊?它本身就有蛊惑的能力,若是他察觉到刘小刚有这个遗憾,想替他去实现,刘小刚肯定会同意的,那老奶奶估计都是刘小刚安排的,就是为了防止园区内人心大乱,但蛮布囊真的没必要去办这差事啊。”
林久阅也想不通这魔物的意图,皱紧了眉头,“只能再继续调查看看了,咱俩怎么能理解他们这群怪物的想法啊?”
话音刚落,一串星光突然朝楼上延伸,林久阅和沈方术猜测刘小刚就在楼上,立即跑了上去。
果不其然,刘小刚此时正惬意地躺在沙发上,他的面相变得愈发暴戾,像是站在高峦之上,睥睨众生的魈鬼。
他手上拿着的和茶几上摆着的,正是章家一家三口的近照,他津津有味地欣赏着,那再度把章家玩弄于股掌之中的快感,让他喜不自胜,一再发出癫狂的笑。
两人凑上前去,低头朝茶几上望,照片里的章明珠满眼欢喜地望着镜头,一家三口喜气洋洋,这些正是蛮布囊发送来向刘小刚汇报的照片。
刘小刚突然坐起了身,把手中看腻了的照片丢到茶几上,又挑选了几张,拿在手里好好玩赏。
他突然冷笑了几声,目露寒光,“啧啧啧……你们这家人怎么这么不长记性呢?你章明珠小时候不是挺机灵的嘛?老子送了你几次礼物,你才跟我说上几句话,怎么这回就这么轻易的跟阿布勾搭上了呢?难道是看阿布姿色不错,上赶着想嫁他啊?哈哈哈……我可真是期待啊,等阿布传来视频,老子可算了了心愿咯。”
林久阅和沈方术站在沙发两边,望着中间的刘小刚,他脸上的表情,跟他小时候简直一模一样。他从来未曾变过,一直都是那个诡计多端的魙孽,越是善良,就越会被他荼毒。
两人望得愤慨,一连怨叹,“章家怎么就遇上了这么个祸害啊?真是遇人不淑。”
“你看他这爽得飞起的样子,他想要的可能从来都不是章家的钱,他有的是法子搞钱。他可能从来都是在享受玩弄章家的快感,章家教育女儿做个好孩子,他就去证明好人没好报,善良又心软,就会被他这样的烂人当成蝼蚁一样践踏。”
“你说,蛮布囊会不会也是想见证那一刻,才去插这一脚的?”
两人对望,如鲠在喉,猜测这可能就是让他们达成一致的原因,毕竟魔族和败类,本身就是一群沆瀣一气的蛀虫。刘小刚的心之向往,不断在他心头瘙痒,或许在某一刻,同样勾起了蛮布囊的恶欲,他们还为此保持着极度的耐心,一起等待着那个精彩的时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