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日的早上,寒风刺骨,路边的树冷得发颤,枯叶掉落了一大片。
早餐店的蒸笼上蒸腾着厚厚的雾气,路过的人行色匆匆,缩在厚外套里,嘴里也不断呼出白白的气。
林久阅从老板手里接过包子和豆浆,转身往约定的方向走。他把豆浆瓶子塞进袖管里,几个包子堆积成一团躺在他怀中,努力维持着温度。
他在小区门口等了一会儿,终于看见沈方术从不远处跑来,可他越跑越哆嗦,林久阅忍不住打趣道:“哥们儿,你这是要风度不要温度啊?”
沈方术接过温热的豆浆暖手,从高耸的衣领里露出脸,“鬼知道突然大降温呢,我要是知道,我都懒得走这几步,直接开门到他家楼下了。看这天气,八成是巽之阁为了赶降雪指标,要来一场大雪。”
说完,沈方术立即给自己施法驱寒,本想着挺一挺就回去了,可林久阅已经要来了一件羽绒背心递给他,他只好脱下外套,迅速把背心穿上身。
两人啃着那早已冰凉的包子,缓缓朝着旁边的小区大门走去。林久阅朝着保安扇了几下扇子,他被那扑面而来的凉意打了个措手不及,眼里迅速蓄起了泪。
林久阅连连道歉,暗自责备自己考虑不周,已经走进去好远,还频频回头看那受了凉风的大叔。
“我记得好像是那一栋。”林久阅伸出手指,指向前方。
沈方术看了看记录里的地址,合上了手里的文件夹,“没错,就是这里。我派北寒鸦打探过了,现在只有那个章叔叔在家,他老婆在医院陪着章明珠。”
两人抬头望去,玻璃窗上还留有胶带粘贴过的痕迹,那断断续续的印子,勉强拼凑出了一个红色的双喜。
“我昨天听那章叔叔说是他害了自己女儿,也不知道是受了蛮布囊什么蒙骗。”林久阅前一夜看了许久的资料,还有些困顿,打了个长长的哈欠。
沈方术爬着楼梯,转头望向林久阅,“等会儿就知道了,我保证让你知道个明明白白。”
两人去到门前,敲了敲门,没一会儿,大门半开,姓章的父亲探出头,憔悴地望着他们。
“叔叔,我们是做自媒体的,听闻了昨天的事,想来调查看看,若是有冤屈,我们也想替你们一家讨回公道。”
林久阅沉着地说着提前想好的说辞,看着章叔叔颓唐的样子,猜想大抵是这场风波让他彻夜难眠。他很是心疼,不忍在这时刺激那本就煎熬的神经,“要不我们改天再来吧?让叔叔先好好歇息。”
“不用多少时间的,我们弗生门有个法子,不用本人亲自讲述,”沈方术偷偷呢喃,见章叔叔犹犹豫豫,他便又添了把柴,“叔叔您放心,我们是为了维护正义才来的,我本人也有做心理疏导的经验,方便的话,也想跟您女儿聊一聊。”
“这……”章叔叔兀自思量,好一会儿才终于做好了决定,“二位请进吧。”
两人走进屋里,往四处看,确认屋里没有摄像头,也确实只有章叔叔一个人在家,这么有利的调查环境,让他们瞬间放松了许多。
章叔叔倒来两杯温水,放到两人面前的茶几上,他缓缓地挪着步子,眼里满是忧伤。
林久阅假模假样地拿出一个笔记本,抓紧时间开场,“叔叔,我看您没休息好,那咱们就挑着重点聊一聊吧。”
章叔叔坐到一旁,止不住地长吁短叹,他垂着头狠狠抓着头发,潸然泪下。沈方术连忙把纸巾递到他面前,引导他说出心中的愁闷。
“都怪我啊,我一个五十几岁的人了,我怎么还是看不出那些家伙心怀不轨呢?”
“您是指您女儿的未婚夫吗?”
沈方术循循善诱,章叔叔抽出纸巾擦了把眼泪,又气愤地把纸团扔到茶几上,“就是他,他之前对我女儿无微不至的好,挑不出半点毛病,我当时就应该警觉,那一切都是伪装!”
章叔叔额头鼓起青筋,这突然的暴怒让他很是难受,他不断用手拍着胸口,让自己慢慢镇定下来。
林久阅担心他的身体状况,朝着他挪了挪位置,轻轻拍着他的肩,安慰他消消气。
章叔叔痛心地摇头,又抹了把眼泪,“他们才接触两个月,他就突然求婚,我本有些犹豫,觉得对他家的情况还不够了解,我也舍不得女儿,但不知怎么的,我竟然就同意了。现在酒店都订好了,喜帖也发出去了,马上就要办婚礼了,没想到他昨天突然翻脸,抢走了我们给女儿打的金镯子,一眨眼就不见了。早知如此,我当时就应该告诉明珠真相,她也不至于……”
说着说着,章叔叔突然悲从中来,呜咽着把头埋进臂弯里,像个被人摔坏了最珍视的宝贝的小孩儿。
沈方术见他哭得有气无力的,实在是于心不忍,“就这样吧,你用你那扇子让他睡个好觉吧。”
“啊?”林久阅疑惑地望向沈方术,他虽然也不想过多打扰章叔叔,但既然已经起了头,就此打住未免有些徒劳,“你确定就到这儿了?”
沈方术正把纸团一个个汇集到一起,笃定地朝着林久阅点了点头,小声地说:“我刚不是跟你说了吗?我们弗生门的法子,不用他亲自讲述,而且警察肯定会来找他,早点走好一些。”
林久阅只好听从,掏出回云扇朝着章叔叔轻轻扇了扇,章叔叔缓缓抬起头,眼神迷离,许是乏困极了,他瞬间就栽倒在沙发上,沉沉睡去。
林久阅心知沈方术肯定有自己的办法,只是他对弗生门的流程还不太了解,于是问道:“那我们接下来该怎么办?”
沈方术掏出一个透明的自封袋,将那些吸满了泪水的纸团一个个塞进去,站起身答:“我们得找个安全的地方,到那儿了我再详细告诉你。”
“行啊,去我们基地吧,他们今天全都要出去找魔族,基地里没人。”
“那行,事不宜迟,赶紧走吧。”
两人转头看了看昏睡着的章叔叔,林久阅贴心地把一旁的毛毯盖到他身上,又随着沈方术开门出去。
沈方术走到一楼,鬼鬼祟祟地朝外探着头,确认周围没有人,又领着林久阅去到一楼楼梯后面的三角区域。
林久阅一眼瞥见一扇黑色的铁门,还从拉开的门框里看到了基地熟悉的布局,“哦……原来你们弗生门是这样移动的。”
“但如果状态良好,我们一般也不常开门,而且,这不是显得对你们部门尊重点嘛。”沈方术嘻笑着关上了门,随着林久阅走进大厅。
陈江恺的房间传出声响,两人走过去打招呼,只见他和齐芃蹲在地上,正努力朝着行李袋里塞着被子。
他们忙得气喘吁吁,原来是因为突然降温,陈江恺担心福利中心那边的孩子们受寒,准备跟齐芃多带几床被子过去。
齐芃拉上拉链,一屁股坐到吱呀作响的铁床上,他拍了拍那快散架了的铁床,煞是担心,“哥,换了吧,这床你都快睡了二十年了,它早该退休了。”
“换啥啊?这不还没坏吗?”陈江恺站起身挺起肚子,捶了捶酸痛的后腰。
齐芃瞪大了眼,朝着门口的两人无奈地摊开双手,“这还叫没坏?”
两人被齐芃的反应逗笑,林久阅走过去,蹲下身看了看床底,“估计也快要歇菜了,锈迹斑斑的,主要是这动静也大啊,恺哥你能睡得着?”
“我睡觉规矩,不爱翻身,而且我都睡习惯了,就这床睡着舒服。”
见陈江恺如此执着,齐芃只好站起来,生怕再给他压垮了心爱的铁床。
沈方术倚在房门上一言不发,齐芃走过去,斜靠在他旁边的墙上,问道:“你不去找袭月啊?你们也好多天没见了吧?”
“我没事找她啊。”沈方术眼神闪躲,却止不住心窝里的痒。
齐芃见他还是逞强,只好换了个说法,“是这样的,我们有点敕子红内部的事要讨论,所以麻烦你……”
“哦,那我去大厅坐会儿。”沈方术说完便扭头就走。
林久阅和齐芃探出脑袋,偷偷观察他的去向,见他说到做到,也不上楼,咬着牙觉得惋惜。
“虽然他们俩说好了做朋友,但感觉沈方术在刻意回避啊,不会到最后连朋友都做不成吧?”林久阅走进屋,悄悄说。
齐芃连连摇头,“我就说他肯定心不甘情不愿,但是感情的事,一个人揪着也没办法。”
林久阅扑哧一笑,拍了拍齐芃的肩膀,“所以你就怂恿他去找袭月?”
“不行吗?”齐芃去到陈江恺身边帮他拉开行李袋,“我就是无聊得很,我可根本不关心他俩最后能不能在一起。”
林久阅捂着嘴偷笑,陈江恺蹙眉望着齐芃,好一会儿才继续把床上几件儿童羽绒服塞进行李袋,“我这要带的都准备好了,小芃先陪我走一趟吧。对了,你跟小沈回基地是要干嘛?”
“他拿了受害人擦过泪的纸团,说找个安全的地方再跟我说,我就说来咱们基地算了。”
陈江恺把行李袋扛到肩上,“看来他是要用方寸间来查,羡慕不来,羡慕不来啊。不过你可要记得哈,千万不要自己去抓蛮布囊,一定要叫上老大一起。”
“知道的哥,老大也强调了很多遍。”林久阅从陈江恺手里抢过一个行李袋,跟在他身后走向大厅。
沈方术坐在沙发上,见齐芃左扛一个右拎一个,站起身想替他分担,齐芃却一口回绝,这么点东西对于他齐爷来说根本是小菜一碟。
三人把行李袋装进了越野车,陈江恺转过身,又再次拜托沈方术照顾好林久阅,便开着车消失得无影无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