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清野主动承担起烧烤角色,蘸了油的刷子在肉上淋一圈,放在烧烤架上,油滴进木炭燃起的火里,腾地蹿得老高,准备凑近捞块肉的韩诺遥被吓了一跳,连忙往陈之雨身后躲,再看始作俑者,依旧面不改色心不跳,不知道从哪搜罗出把老式蒲扇,有模有样地翻个面,扇两下。肉质香气在油间炸开,每块肉都被烤得滋滋冒油,看差不多了便把烤好的肉放一边,陈之雨和韩诺遥眼疾手快地拿两串直接往嘴里塞。
程清野坐在正中间,韩诺遥和陈之雨坐在他的左手边,舒萤晞坐在另一侧,烤的肉和蔬菜被等分成两份,一份放在韩诺遥两人面前,另一份单独放在她这边。
舒萤晞拿了串牛肉,把剩下一串放在盘子里,不得不说,程清野做菜的确有一手,不只是常见的家常炒菜,她从没想过,对烧烤的调料他都能拿捏得完全不输那些以烟火气著称的小店。
韩诺遥鼓动腮帮子含糊不清地夸:“学长你还有啥不会的吗?这个水平可以去开店了。”
陈之雨笑了笑,嘴上依然毫不留情:“那不行,清野要是店开起来了,你三天两头的来,还不是要被吃垮哈哈哈。”
气呼呼的韩诺遥一把夺过陈之雨手里那串掌中宝,举得老高:“陈之雨你这嘴不要可以捐了。”
舒萤晞抿了抿嘴,这对欢喜冤家出场似乎自带搞笑因子,她看见陈之雨伸手去抢,韩诺遥一个假动作迅速落座把那串吃了一半的掌中宝藏在身后,依旧坚守岗位的烧烤主理人神色淡定地绕过全场追逐中心的掌中宝,又拿了几串油边、娃娃菜和香菇过来。
他的手里一刻不停闲,食材烤完放一边立马又进入下一轮,他们三个倒是吃得尽兴了,但就没见他往自己嘴里送几串。
又一串撒满调料喷香诱人的鸡翅送到舒萤晞面前时,她思考两秒,拿了筷子,把鸡翅一个个从烧烤签上叉下来放进盘子,连带着搁在旁边的牛羊肉,搅和成一盘。
舒萤晞把筷子递过去,小声提醒道:“你也吃点吧?”
程清野这时正两面开工呢,韩诺遥说想吃鱿鱼,竖起来能遮住小半张脸的鱿鱼就那么被串在签子上,左右手各两串,再加上奔来还在烤的藕片、茄盒和叮叮当当的一些小串,程清野的两只手都满满登登。
韩诺遥见他这副任劳任怨的模样有些不好意思,嘿嘿笑了两声:“学长你要不先吃几口吧,我来烤。”
这么多年了,陈之雨深知韩诺遥的厨艺,有些无奈:“这差最后一口气呢,你别烤成黑炭了。”
程清野的手仍没有闲下来,不准备交权的架势,这会儿子功夫又翻了个面儿,见她愣愣地端着盘子,手不尴不尬地僵在空中,扯了扯唇:“帮我一下好吗?”
舒萤晞以为他说的是让她帮忙烤,直到他的脸向着她的方向侧过来一些,嘴巴微涨张开,她才反应过来是让自己帮忙递食物。
陈之雨往她盘子里打量了一眼,调料放得太少了,没滋没味儿的,拿了孜然粉就要过来撒:“你什么时候改吃这么清淡了?嘴里能有味儿吗?”
程清野大半个身子挡在她面前,低头看着她,慢条斯理四个字:“你别添乱。”
舒萤晞这才注意到,程清野手上两份好像调味有些许不同,韩诺遥他们那份孜然粉辣椒面几乎完全裹满,陈之雨和韩诺遥爱吃辣,口味也比舒萤晞重一些,倒是眼下盘子里这盘,没有大片吓人的调料,至少还能看得出食材本色。
程清野冲她眨眨眼睛,歪了下头,望着盘子里的食物,舒萤晞竟一时觉得,那副淡然的瞳眸里流露出一丝委屈巴巴的意味。
空白占据了她的大脑,她眼睁睁地看着自己叉了块牛肋条,递至他的嘴边。
程清野弯了弯唇角,张口咬下那一小块肉,嚼了两口,喉结上下动了动。叉子碰到他的唇时,舒萤晞的手不受控制地抖了下。
似乎碰到他的不是冰凉的金属器具。
程清野准备一口气把食材烤完,这样大家也可以好好吃饭聊天,韩诺遥和陈之雨没再争着要帮忙,毕竟他的厨艺和掌握火候的水平远在两人之上,舒萤晞慢慢地将盘子里给他留的食物喂完,晚上七点多了,再加上他今天中午吃的不多,忙一天了怎么可能不饿?程清野烤一会儿,头便向她这边歪了歪,舒萤晞很有眼力见地把叉子伸过去。
两人这么一来一回地配合,盘子里的食物也消失大半。
草坪上,室外的光源来源于屋檐下那盏高高悬在头顶的灯,和几束清凉的月光,不知道是不是化了妆的缘故,舒萤晞觉得,他的眸色好像比平时更深了些,看着她的时候带着点蛊惑人的意味。
他自然地请求她的帮忙,舒萤晞把原因归结于她不过刚好在他身边而已,尽管耳朵已经尖锐爆鸣,她仍在心里努力抚平那座即将喷薄而出的火山。
“舒萤晞,别想多。”
不得不说,四个人的战斗力确实惊人,早上采购的那么多食材,也就半小时的功夫,就已经被消灭的七七八八,韩诺遥拖着椅子来她身边,外头靠在她的肩膀,挽着她的胳膊,轻轻对她说:“萤晞,好希望你能天天开心。”
几人心照不宣地没有提及这段时间发生的事,似乎都在尽己所能地让她淡忘那些不快的回忆。舒萤晞深吸一口气,所剩无几的烧烤香气和空气中桂花的香甜混合着进入鼻腔,她十分珍惜身边的人,也知道对于她这样不爱和人打交道的人来说,收获这样的友情和真诚有多不易。
她的声音宛若雾气散开:“也谢谢你们。”
谢谢你们还陪在我的身边。
策划了一场如此难忘的生日。
程清野拉着陈之雨收拾残局,两个女生窝在椅子里,头挨着头,今晚的月亮很亮,甚至能看清楚旁边的星星,舒萤晞记不清已经多久没有在城市里看见星星了,城市的夜晚总是亮的像白天,夜里那点好不容易得来的星光被光污染磨灭,夜风轻轻吹过,在耳边打着绕离开。
女生们喝了些米酒,明明没有度数,却依旧像酒精醉人般,止不住的话匣打开。韩诺遥说起这些年她们分离的日子,在舒萤晞转学走的那阵子,她甚至有些埋怨,每天放学回家,自从舒萤晞转学之后,隔壁邻居的门也很少打开了,夏楠忆并不经常回来,韩诺遥一开始还会扒着门缝往里看,又或者耳朵贴在门上听会儿动静,她想,说不定哪天舒萤晞又回来了呢?
可是无一例外的是,没有。
两人机缘巧合,又或者是家庭的原因,直到她回来,孙逸菲和她讲了一点大人之间的事,韩诺遥才知道,原来两家人相处并没有自己想象中和睦。
这些年她们的联系淡了不少,韩诺遥以为自己已经逐渐接受这个事实,她知道友情是阶段性的,总有人会陪你走人生的路,但未必是同一个人。但是直到她回来,那个夜晚电话里听见她无助的声音时,韩诺遥才明白,原来有很多人,就算再长时间不联系,她的地位好像永远就在那里放着。
韩诺遥性格开朗,不像舒萤晞,身边来来去去的人很多,她不拘束,和谁都聊得来,好像都能说上几句,一中那么多同学,虽然不说个个掏心掏肺,但是打趣的话也没断过。
但是,那么多人。
她轻靠着舒萤晞的肩头,仰头望着繁星点点的夜空,韩诺遥脑袋里一闪而过这样的念头。
听说对着流行许愿是很灵验的。
但我想,星星应该也是一样的作用吧。毕竟现在也越来越难看见了。
如果恰好有那么一颗星星,你听到了我的心愿的话,那真是太好啦!
希望在你闪耀的每一秒里,现在我身边的这个女生都能快快乐乐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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耳边传来厨房的水流声,陈之雨和程清野打闹的声音,她听见程清野无奈地让步,不知道因为什么发生争执,最终程清野妥协:“好,随你吧。”她的胳膊被韩诺遥轻轻挽着,从她的视角看过去,能看见女生规律的呼吸起伏。
睡着了?
刚程清野拿来盖在她身上的毛毯,舒萤晞轻扯一角,搭在韩诺遥的身上。随着年纪见长,舒萤晞对生日这事儿期待也在逐年下降。或许是因为她的期待过高,而每年夏楠忆和舒落的反应似乎总在提醒她自己。
好像只有自己才能记住这个一年之中对她而言有些不同的日子。
对于大部分人来说,这一天或许和剩余的三百六十四天相比没有任何区别。
舒萤晞也一直是这么认为的。
在很长一段时间里。
她习惯了自己给自己过生日,也会有仪式感地在前一晚等到0点,然后轻轻对自己说一声生日快乐,手机调出生日蜡烛的图片,煞有介事地吹灭,然后贪心地许愿。
但是回到言江的这一年,那些曾经被妥帖对待的记忆似乎又再度被打开,久违的温暖包裹着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