迟坠 第70章 第 70 章

夜有些深了，考虑到一会儿还上课，姜蕊和程又森让两小只早点回房间睡觉，几人经过客厅时，舒萤晞忍不住瞟了一眼整整齐齐码在餐桌上的礼物盒，程清野却像看透了她心思一般，压了压唇角：“今晚回家再来拆。”

不然不知道要折腾到几点。

舒萤晞虽然有些不甘心，但也只能乖乖听话，勉强腾挪着身子回了房间，精力后知后觉地宣告耗尽，刚撑着眼皮洗漱完，便迫不及待地往床上一倒。

一夜好眠。

*

想到几个小时后能见到舒落和夏楠忆，舒萤晞有些心神不宁，一方面是许久未见的开心和期待，另一方面……虽是借着庆祝生日的名义，但两家大人的参与，这顿饭便没那么让人轻松自然。舒萤晞在惴惴不安的心情中半梦半醒了好几次，终于在闹钟响的第一时间睁开眼，毫不犹豫地起床。

在程家的这段日子，舒萤晞养成了五点起床的习惯，绷紧的神经始终无法像在自己家一样自如，起先几天，她试图强迫自己多睡一会儿，眼睛再次睁得像铜铃一样大后，舒萤晞便放弃了。从那之后改为早起看会儿书，程清野的闹钟是六点十五，在听见隔壁房间的响动后舒萤晞才放心去卫生间洗漱。

舒萤晞整理了一会儿错题，时间不知不觉过去，活动手腕的时候她瞥了眼桌上的闹钟，时间显示六点二十。

唉？

好奇怪。

他还没起床吗？

舒萤晞竖起耳朵听着，生怕错过一丝动静，五分钟，十分钟过去，世界静得似乎只剩下她的手指摩挲书本纸张的声音。犹豫了一会儿，舒萤晞拿出手机，点开和程清野的对话框，想问他，是不是没有听见闹钟的声音还没有起床。

房间隔音不好，舒萤晞因为睡眠问题，起得总是很早，却也不想吵醒他。看着他偶尔流露出的疲倦面容，程清野应该比她更需要休息。

但今天？……

斟酌了好一会儿，删了又改改了又删的措辞，舒萤晞却迟迟没有按下发送键。倏地，对面像是知道她有话想说一般，先她一步发了消息过来。

【Y.：好了的话下楼吃早饭。】

舒萤晞猛地直起身来，条件反射般回复好的，她扫了一眼房间，总觉得程清野像是插了眼线，不然怎么猜的那么准？能知道她醒了。

舒萤晞最快速度洗漱，一把捞过搭在座椅后背的校服外套，边穿边开门走出去。紧邻房间的门也开着，天光尚未大量，床头柜边的小夜灯泛起暖意的光，被褥和枕头已经被某人整齐叠好，一丝不苟的豆腐块放在床尾，舒萤晞不由得纳闷道，他今天几点起的？

看样子比她还要早。

楼梯下传来叮叮当当的厨具声响，从声音判断，抽油烟机也在努力地工作，温暖的食物香气在空气中涌动，舒萤晞好奇地下楼，脑袋顺便探出扶手间的空格。

透明的玻璃窗，男生身姿挺拔地站在灶台，锅里炖煮的东西咕噜咕噜冒着泡，旁边一只白瓷碗装着掰好洗净的几颗小青菜。

舒萤晞的肚子不合时宜地叫了一声。

下方原本忙碌的厨师似乎也被这声响吸引，抬眸往她的方向看来——

舒萤晞这才发现，蓝白的校服外套外面，他还另罩了一件围裙，是常见的挂脖式，正中间是米黄色的奶油小熊。

平时姜蕊阿姨惯穿的，今天落在程清野身上，原本在阿姨身上稍显宽大的衣服此刻倒显得局促起来，下摆比姜阿姨穿在身上时往上提了好几截。

程清野瞳眸清澈：“生日快乐。”

“谢谢。”舒萤晞飞快从楼梯上跑下来，撩起衣袖：“我来帮你。”

“都准备好了，拿双筷子就行。”

“啊好。”

从筒里抽了两双，另拿了两只汤勺，舒萤晞便乖乖到餐桌边坐下。忙活完的程清野顺手摘了围裙，单手挽在小臂上，另一只手端着热腾腾的汤面，走到面前时，米黄色小熊轻撘在椅背，露着毛茸茸的额头，他将手上那碗撒着碧绿葱花的面推到舒萤晞面前。

待程清野落座后，舒萤晞有些不确定道：“叔叔阿姨……”

“他们出去买点东西，不用等了，吃吧。”面前汤碗蒸腾升起的热气衬得女生愈发唇红齿白，今天是她生日，即便没有特别打扮，但往那一坐仍然叫人赏心悦目。

程清野垂下眸，喉结轻滚了滚：“下午放学我去找你？”

“听我爸说，叔叔阿姨会去学校接你。”

“啊对。”

舒萤晞盯着面前那只一亩三分地的小碗，有些不敢抬头，恍惚间甚至她能听见自己的呼吸声。回答的声音消散后，空气也显得格外寂静。往日里这个时候，姜蕊还在家，即便不忙活早餐，她也会在他们吃饭时下楼看一眼，聊聊天，等他们吃完饭后出门上学，她才重新回楼上补个觉。

按照姜蕊的说法，高中，尤其程清野这个时候压力大着呢，草木皆兵，哪怕什么都不做，只在旁边陪着多说两句话，对程清野来说也是好的。

舒萤晞也慢慢习惯了，和两人一起共享早餐的日子。

平日里的轻声谈笑，搁在今日，却像一面静得掀不丁点波浪的湖面，舒萤晞尴尬地低着头，筷子在碗里戳了好几下，原本盛满的汤底也慢慢被面条浸润。

空间里只有他们两个人，舒萤晞第一次发觉，在这种场合下，她竟然不知道怎么面对程清野。

舒萤晞小口咬着面条，不得不说，程清野做饭很有一手，倒不是因为别的什么，他下厨不常用复杂调味，舒落煮面时常会放鸡精之类的增鲜，夏楠忆也很喜欢，但舒萤晞却从来没说过，她其实有些吃不惯那个味道，每次吃完舒落的饭菜，过后她常觉得口渴难耐。程清野只用基本的油盐酱醋，红烧类的菜会再炒个糖色，做出来的菜都有食物原本的清香。

让一个原本不那么爱吃面食的人，也觉得眼下，面前这碗是人间至味。

“你厨艺很好呀，咳咳……”

女生不太专心地吃着碗里的面条，一边吃一边抬眼看他，两颊鼓鼓的很是享受，却又在被他捕捉到小表情的瞬间移开视线，别扭地移向一旁。

不知道是不是在今天只有两人的空间里，面对面看见系着围裙的程清野实在有些上头，舒萤晞脑海里总是不自觉地播放着过往那些让她欲罢不能的甜宠无脑剧合集，清晨从窗户透进房的阳光下，光影浮沉，宽肩窄腰的男主在厨房间忙忙碌碌，为女主准备早餐。

脑海里不自觉开始播放一开始下楼她看见的额画面，舒萤晞不得不感叹，从前让她上头的那些男主好像还没程清野这么让人赏心悦目。

……

脑子就是这么看坏的。

程清野抽了张纸巾递过来，又给她倒了杯热水，有些无奈：“慢点，没人和你抢。”

“不够我待会再下点。”

雪白的小脸顿时涨得通红，舒萤晞连连摆手：“够了够了。”

“来这么久了，还没问过你口味，我就按照自己平时习惯的来了，如果有不习惯告诉我。”

舒萤晞认真地点点头：“好。”

“唉，不过你为什么做饭这么好吃呀？”

“嗯？”坐在对面的男生刚夹了一筷子面条，听她这么问，抬头便撞见一双小鹿水灵灵的眼睛，好奇地打量着她，程清野索性咬断了面条，最快速度吞咽下喉，随后答道：“真想听？”

女生小鸡啄米式点头*2。

“猜猜看。”

没想到他会这么回答，舒萤晞试探性地问道：“你喜欢？”

他似乎只做自己感兴趣的事，并且也只有对喜欢的事情格外上心。除了这个，舒萤晞想不到其他理由了。

男生摇了摇头，回答干脆：“不。”

“啊？”

不喜欢还做这么好吃？

那喜欢不得上天？

程清野看向她地视线幽深沉静，细密的眼睫藏起他心中的思绪，他扯了扯唇，想到待会儿要说出口的理由自己都觉得有些好笑：“我爸说……”

“以后在喜欢的女生面前，这点我会有优势。”

“扑哧”一声，舒萤晞万万没想到是这个答案，刚喝的水还没来得及咽下，又呛在了食管，引起剧烈咳嗽。

程清野对着她挑了挑眉，那张轮廓分明的脸显得格外不羁，他反问道：“不是这样吗？”

“啊？”舒萤晞抿了口杯沿，讪讪地笑了笑，“确实……也有道理。”

喜欢的女生……

原来他是为了喜欢的女生才去学做菜的呀？

在这之前，舒萤晞原以为自己无法想象，程清野有一天会为了某个人去做在他卡那里可能没那么感兴趣的事。他从来没有为任何人低过头，舒萤晞以为这是他的原则，或者是某条不成文的规定。

却不曾想，这样的规则，也会为了一个人而打破。

“你呢？”目光淡淡扫过对面女生，程清野状似不经意间问道。

“啊？”

程清野望向她那双含水的眼眸，视线舍不得移开：“你会喜欢吗？会做饭的男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