池鱼临渊 第29章 留宿

同上次一样，凌余坐在驾驶位右后方。

池渊不乐意的敲了敲方向盘，回头叫她：“你就不能坐前面来啊，离我那么远干嘛。”

凌余淡定摆手，池渊皱紧眉头，坐正后嘴里小声嘀咕：“……小哑巴。”

凌余没听清他说什么，乖乖坐好，看向窗外。

池渊见她没有开口的意思，发动了车。

路上他睨了眼后视镜，对愁眉不展的女孩说：“坐车不舒服记得跟我说，别把老子车弄脏了。”

“我知道了。”

“给车弄脏了，你就不准走了，你就待在我家，把自己赔给我得了。”池渊自顾自说道。

凌余把他的外套扯下来搭在腿上，保持沉默。

路上二人没什么话聊，凌余也没怎么晕车。

池渊家好高级好气派。

这是凌余见到他的家后心里寻思的。

独栋别墅，连院子门设计都含有巧思，池渊下车后对着一块屏幕录入人脸，门就开了，这一套下来给凌余惊掉下巴。

她从未现实中见过这种房子。

自卑感涌上来后，凌余低头看向自己带着毛边的朴素衣物，以及脚上灰黢黢的运动鞋，她把衣角往下扯了扯。

池渊给车开进车库，上锁后，给凌余开了车门。

凌余手里抱着他的外套，跟着他进去。

私人花园，藤编吊篮，置景喷泉……一路上令人眼花缭乱。

池渊走到玄关，先是拿了一双凉拖，顿了顿，换成自己的毛拖，丢在凌余脚边。

“换上，把外套给我。”池渊悠悠道。

凌余把外套递了过去，紧张的脱掉了自己的鞋，露出带黑色小毛球的白袜子。

池渊侧靠在一旁鞋柜上看她换鞋，食指勾着外套反搭在肩上，笑道：“凌余，你的脚好小。”

凌余怔了怔，被男生盯着看自己的脚，有点丢人，她套上拖鞋后，脚往后缩。

池渊先一步把外套扔到沙发上，去开家里的灯，没一会儿，灯火通明，满屋亮堂堂的。

“那个……有没有小号的拖鞋。”女孩柔软的嗓音在诺大的客厅里被放大好几倍。

池渊从墙边探出半个脑袋瞧去，发现确实大了很多，鞋子让整个人都不协调了。

池渊去鞋柜又翻了翻，找到了吴阿姨备用的，“你穿这个吧，这个小点。”

“随便坐。”他干脆说完往厨房走。

凌余轻轻坐到沙发一点点边缘上，东张西望。

池渊真没怎么进过厨房，他打开冰箱翻找有没有什么吃的，可除了阿姨留的剩菜就剩饮料了，于是对着空气喊：“你想喝可乐还是橙汁。”

凌余朝厨房的方向答道：“我想喝水。”

之后传来倒水声。

池渊端了一杯温水递给了她，凌余慢吞吞喝着。

池渊则在她身边坐下来，看她喝水。

凌余喝了几口之后意识到池渊盯着自己，她也盯回去，“你看我干什么。”

池渊笑嘻嘻地说：“你喝水的样子像河豚，腮帮子一鼓一鼓的。”

凌余皱眉，“你才像河豚。”

池渊应她:“那行吧，河豚跟河豚是一对儿。”

“……”

凌余对池渊家很感兴趣，忍不住多看了几眼。

灯带绕了天花板拐角一圈，客厅正顶上悬挂着水晶吊灯，光影纵横交错，灯光倒映在碎纹大理石地板砖上，像是穿越进了镜幻空间里。

原来客厅可以做这么大，凌余往下按压真皮大沙发，这宽度都赶得上一张单人床了，大气上档次。

池渊见她什么都好奇，介绍起自家装修风格，“我爸他专门找人设计的，他管这叫奢什么风来着……”

他冥思苦想了半天，也想不起来，不耐烦地说：“老子也想不起来了。”

凌余木纳的“哦”了两声。

池渊又坐近了点，捏了一把凌余的脸，问她冷不冷。

“我要不把暖气打开？”

凌余受宠若惊，拒绝道：“不用了，没有很冷。”

她又张了张嘴没发声，见她话到嘴边又有点为难，池渊看出了她有所顾虑，哼唧了一声，“想说什么。”

凌余抿了一口水下肚，正视他问道：“你爸爸对你很凶吗？”

池渊眼里闪过一丝落寞，他没再看她，仰视头顶上璀璨的吊灯，下颚线锋利挺直，喉结滚动了一下，漠然开口：“他很烦，喜欢管我，可能也讨厌我。”

凌余淡淡看着他，她不清楚池渊会不会继续回答自己的话，但她想问问看，“为什么他会讨厌你。”

“我妈生我的时候难产死了，他把这些也怪在我头上。”池渊说这话时，凌余从他脸上看出一丝怨气。

凌余微微蹙眉，觉得他倒是无辜。

池渊接着提自己的事：“我从小就很皮，跟他作对，他管不了我，喜欢骂我……”

能看出，池铭伟对他有意见。

凌余以幽默风趣的话安慰他：“我爹以前还打我呢，你别沮丧。”

池渊与她泛出水光的眸子对视，女孩的赤诚之心天地可鉴。

他看的失神，颤颤地回：“好。”

他习惯性的从兜里掏出烟抽，刚准备点火又收了回去，问起凌余：“你呢？”

凌余十指乱绕，陈述事实：“和别人传的一样，我爸家暴，我妈不要我了。”

这么恶毒的句子被她轻描淡写的说出口，酸涩味俯冲进脏腑。

“凌余，有我，你不苦。”少年坚毅道出。

他说的话清明澄澈，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似干涸的湖涌现出的清泉。

凌余许久才缓过来，她对少年浅浅笑了笑，说道：“以前我觉得你很可怕，其实你除了有点讨厌之外都挺好的。”

池渊：“？”

他不可置信的拖长音：“你，是在，夸我吗？”

如果是夸的话，还挺牵强的。

凌余哑口无言，自己这话说的太丢人了，这不是在暗示自己觉得他讨人厌吗？她咬住下唇，追悔莫及。

池渊长叹一口气，脸上标着“妥协”两个字，手往后搭在沙发靠背上，大大咧咧抖腿，语气吊儿郎当，“小同学，老子在你眼里就是这样的啊。”

— — —

凌余选择补救：“不是……我不是这个意思。”

“那是什么意思？”池渊继续追问她，那张脸望而生畏。

凌余埋怨自己怪没良心的，人家特意让自己来家里住，自己来作客的还说起主人家的不是了。

屋里悄然无声，凌余的肚子偏偏这时候开始“打铃”了，被池渊听的一清二楚。

凌余难堪至极，捂着肚子以为能压低一点响动，可这无非是“掩耳盗铃”。

池渊像个大爷一样靠在沙发上，看她表演。

“饿了啊？你晚上吃了没？”审视的口吻，有股少年气。

凌余迟迟没有答复，池渊见状给手机亮屏，打开了外卖软件，“想吃什么。”

“不用破费了，我随便对付一下就行。”

“随便对付？”池渊起身去冰箱拿了听冰可乐，回来坐下扣开拉环，灌了一口，味道甘冽爽口。

“你平时都吃什么？”

凌余乌漆漆的眼睛闪了几秒，掰手指列举：“有时候煮面条，饺子，大多数时候吃饭，我爸不经常在家，我自己买菜的话，买素的比较多……”

池渊上下打量凌余，如梦初醒：“怪不得瘦成这样。”

她乍一看就单飘飘的，衣服宽松肥大，仿佛一阵风就能将她吹倒。

池渊的视线最后落到女孩胸口，心里寻思：不过那里发育的挺好的。

他想起上次在公园里的触感，嘶，回味无穷，想着想着竟也嘴角疯狂上扬，一脸邪意。

凌余猜他又在打什么坏主意，重新调整了下坐姿，保持警惕心。

“你自己做饭？”

“我爸不可能给我做的。”

“你自己做为什么不吃点好的，凌余，你看你瘦的，一点肉都没有，皮光包骨头了。”

凌余露出半截手臂瞧了瞧，他好像说的有道理，确实看不出一点肉，连血管都清晰可见，不过转念一想，他是不是管的有点宽了。

突然，池渊一把抓住她的手腕，发现裹住一圈还能多出来一截。

他握的松了点，闲淡地问：“你怎么不买点肉吃。”

凌余见他真想知道，难为情解释：“看到肉就觉得油腻，有时候真想吃时又不舍得买，因为找我爸爸要钱很麻烦，我一找他，他就得说我花钱花的多，所以我想省着用。”

凌余说完之后鼻子不通气，酸酸的，她强忍着泪不再直视池渊，抽走了被他握住的手。

女孩稚嫩的话听着让人揪心，池渊眼里的她可怜兮兮的，双方再次陷入沉默。

凌余在想，今天晚上和池渊透露的家底是不是多了点？自己对他说这么多做什么？她正懊悔，听见了他的声音。

“我想吃面条，你照你平时的做法给我也做一碗。”少年淡然地说。

“啊？”凌余愣了两三秒，又恢复正常的神情，答应了他，从他眼前经过去厨房。

她也没管那么多，池渊想让她下碗面，那给他做就是了，也算回报他了吧。

池渊家的厨房肉眼可见的干净，灶台、油烟机和新买的一样，要不是有一块半干的抹布晾在杆子上，凌余都以为是没用过的。

她打开冰箱翻找面条，池渊就靠在推拉门前注意她的一举一动。

“就按我平常的习惯做吗？”凌余想再确定一下。

池渊点头，瞳孔如黑洞，看不出神情。

凌余噤声，找到冰箱里保鲜膜包着的一份剩菜，放在了燃气灶旁，接着准备好挂面，轻车熟路的瓢水入锅，开灶生火。

池渊站在门口看她来回忙活。

水开取面下锅，顺便挑点剩菜进去，盖锅盖闷煮一会儿……不出半小时，就做好了一顿热腾腾的晚餐，并且精确到面条刚好分成了两碗。

凌余考虑到池渊的饭量比较大，分了一大一小两个碗，盛出来锅里一点没剩。

她扭头轻声叫他：“池渊，做好了。”

面条子被两人各自端上餐桌，凌余悠悠介绍道：“豆角肉丝面，你尝尝。”

很普通的一碗面条，配菜就是吴阿姨做剩的豆角炒肉，放在平时，池渊一口也不会吃。

他简单搅拌了一下，挑起一筷子面送入嘴里。

莫名好吃。

这碗面很香，不知是面条香还是和凌余在一起吃香，反正池渊吃的挺得劲，没一会儿他就给嗦溜完了。

要是天天能吃到凌余做的剩菜面就好了。池渊幻想着。

“好吃？”凌余弱弱地问。

池渊抽了一张纸巾擦嘴，手里的筷子被立在桌上，又犯起欠揍的病：“媳妇儿做的东西真好吃。”

也许，就不该多问。

凌余捏紧了筷子。

“你吃的惯就好。”凌余的面还剩一点，她继续细嚼慢咽。

池渊意犹未尽的玩着筷子，语调慵懒的说：“你以后别找那老不死的要钱了，找我要呗。”

老不死的。

这糙话给凌余听的呛了一下，连她妈都没这么称呼过凌国栋。

凌余捶了捶胸口，缓解片刻后说：“我妈给我的钱被他拿去花了，我没有钱，但我要生活，他是我爸，我只能找他要钱，我没那么厚脸皮找——”

凌余起初说的有点激动，当见了那张略显阴冷的脸后，她小声说：“——你要。”

对于钱的事，她已经愁好几年了，家里的经济开销都靠着凌国栋，而她也才17岁，未成年，想在外面找工作难于登天，先不说她不善言辞，毫无社会经验，一看就是一个瘦瘦小小的人，没什么店愿意招，再者，即使被录用了，平时要上学，也没有时间工作。

“你当然可以找我要啊。”池渊坏笑，他伸直一条腿，往前撑地，翘起椅子前两条腿，前后晃悠，“以后我‘包养’你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