迟往 第14章 14

看来他脾气还好，并不是那么不好相处的人，这样的玩笑程度还是能开得起的。

郁晗松了一口气，知道是玩笑，对他的回答以及自己刚才说的话也就没那么内耗了。

只是闵晏迟还站在一旁不肯走，她只好左手抄起勺子，盛起一个馄饨。

放在唇边试探温度，吹了几下，降温后便直接送进嘴里。

咽下去后，她证明般扬起下巴。

闵晏迟无动于衷，似是没懂她的暗示，郁晗只好开口：“我可以自己吃的。今天耽误你不少时间了，谢谢你，你快去忙吧。”

“我不忙，看你吃完再走。”

这两天相处下来也算是摸清了他的一点脾气，有点犟，所以郁晗也不跟他争，只是默默加快了进食速度。

刚刚放下勺子，外面响起轰隆隆的声音。

她向阳台外看去，刚刚还晴朗的天气已经有些阴沉，忽地想起什么，肩膀下意识一动，痛得‘嘶’了声。

她每痛一下，闵晏迟眉间沟壑便深一分，“怎么了？”

“我公寓阳台的门好像忘记关了！”

“我帮你关好了。”

郁晗惊讶，印象全无：“什么时候？”

“你在拿箱子装池宝的时候。”

哦，他心还挺细的。

郁晗这才放下心，“谢谢。”

闵晏迟裤袋里的手机震了两声，他拿出回了个消息，跟她说：“常姨发消息说路上遇见暴雨了，要晚回来一会儿。你有什么需要的话，给我打电话。”

他特意停顿一下，“或者，加一下微信，你不想说话也不想打字的话，就拍一拍我，我就知道是你要找我了。”

郁晗的手机刚才放到了床尾，她实在不方便移动，只好求助闵晏迟，“帮我拿下手机，谢谢。”

闵晏迟并没有动作，而是站在原地看着她，提醒她：“就这一会儿，你已经和我说了四遍谢谢了。”

“你帮了我，我说谢谢有什么不对吗？”

“我们是夫妻，有什么可谢的。”

“很快就不是了。”

“那你对陈葵或者宋西回也这么客气？”

“没有啊。”

“为什么？”

郁晗皱眉，哪有那么多为什么，“因为他们是我朋友啊。”

“我们就不是吗？”

这话倒是把郁晗给问住了。

按理说，他们同学一场，又做过夫妻，是应该比朋友更熟悉的。

可她从未想过，跟闵晏迟做朋友。

他们真可以做朋友吗？

郁晗见闵晏迟如此纠结她客气这件事，只好拿出平日对朋友的态度来，“好，那你给我拿下手机。”

闵晏迟这才去帮她拿过手机。

微信加上后，闵晏迟把手机放回口袋，“你休息吧，有需要的话叫我。”

“好，x……”谢字刚说个开头，郁晗就被他的眼神警告，只好话锋一转，“去吧，有需要我会叫你。”

闵晏迟收起了桌板和碗勺，出去前将郁晗房间的阳台检查了一遍，确保关得紧实，又和她嘱咐两句空调温度不要太低，这才离开。

房门被轻声关上，郁晗哼了声。

这人什么毛病，客客气气的话不爱听，非命令他就好了，是有什么受虐倾向吗？

郁晗拿起手机，刚刚的微信申请已经通过了。

她鬼使神差地点开了对话框，闵晏迟的头像就是一个黑色的背景，昵称也只有一个emoji表情龇牙笑的猫。

他在国外养猫吗？

好奇心使然，她屏着呼吸点开了闵晏迟的朋友圈。

看他也不像是喜欢分享生活的人，朋友圈还不知道有什么无聊的东西，又或者是会突然出现一张和异性的合照之类的。

她这样想着，点进去后，一片空白。

一个中文字都没有。

把她屏蔽了！

这里面到底有什么东西怕她看的！还是说真有和别的异性的照片，甚至是更多？

藏起来干嘛，倒是让她看看，长得到底漂不漂亮。

想到这，郁晗酸得不行，退了聊天界面。

狠狠戳向他的头像，这一用力牵扯到另一边，疼得她瞬间痛苦面具，手指一颤。

等她缓过这劲儿，目光准备落回手机，房门突然被敲响。

“进。”郁晗以为是闵晏迟落了什么东西。

“怎么了，需要我做什么？”

郁晗瞪圆了眼睛，疑惑：“嗯？”

闵晏迟晃晃手机示意她看。

郁晗目光落在屏幕上，才发现她刚才无意识的举动竟然拍了拍他。

可是这前后能有五秒？他怎么来得这么快？

闵晏迟观察她的状态，有点憔悴，悉心问道：“睡不着？需要我给你讲故事吗？”

郁晗无奈笑出声来：“我又不是小孩子……”

“那这样，你疼的话，就给我随便发一个表情，向我许愿。一个表情，我完成你一个愿望。”

郁晗微微意外，“那这对你岂不是很不公平？”

闵晏迟摇摇头，“如果这样能缓解你的疼痛，很值得，我觉得非常公平。”

他这么说并不让郁晗意外，毕竟他就是这么有责任心的男人，此刻对她进行着人道主义的关怀。

既然他都这么说了，郁晗却之不恭，反而还觉得蛮有意思，“什么愿望都可以？”

“不触犯法律的情况下，什么都可以。”

“好。”郁晗这下脸上终于有了笑模样，心情舒畅，感觉痛感确实缓解了不少。

“那我先回去了，需要的话拍拍我，疼了就发表情，记住了？”闵晏迟看着她点了头，这才放心地离开。

出来后，闵晏迟才抬起自己刚才一直背在身后的左手，手背处刮出了一条长血痕。

刚才看到了手机的震动，忙着从书房赶过来，一时情急，磕到了桌角。

……

房门关上的那一刻，郁晗的手机又震了一下，是陈葵的慰问。

葵花点穴手：【小鱼小鱼，今天在医院怎么回事，我就去办个出院的时间，你怎么就靠人家身上了？从实招来！】

回想当时的感觉，郁晗也说不上来自己为什么要靠着闵晏迟哭。

不止太暧昧，关键又让他撞见了这种窘迫的画面。

谁想在自己的crush面前又是手术后的狼狈、又是哭得鼻涕眼泪一体的。

再给她一次机会，她就是拼死也会把这眼泪咽回去的。

fish：【我也不知道，当时他安慰我一句，伤口又太疼了，有点委屈，就一个没忍住。】

葵花点穴手：【他真的喜欢你。】

fish：【又来……】

葵花点穴手：【我说的是真的，大家都是成年人了，别违背自己的内心。你肯定也是察觉到了他是喜欢你的，所以你才敢在他面前这么哭，因为你知道他肯定会安慰你。】

fish：【也许我下意识认为他是很有人情味的，一定会安慰我。喜欢？不一定吧……】

葵花点穴手：【如果当时是我，或者是宋西回对你说出那句话，你也会觉得委屈想哭吗？】

郁晗顺着她的话仔细想了想，答案是否定的。

可她不想承认，又开始辩解：【我就是觉得他有点像我外公，我外公也那么说话，我肯定是单纯地想我外公了。】

葵花点穴手：【你就天天给自己洗脑吧，等真错过了，有你哭的！】

fish：【错过什么？说不定人家有喜欢的人呢，在国外这么久，身边总会有个异性的吧？】

葵花点穴手：【那都是你幻想出来的，他亲口跟你说了？还是你看到了？别再自欺欺人了宝贝。闵晏迟如果不是喜欢你，绝对不会做出这么多没有边界感的事，你自己品吧！】

陈葵气得连发了几个发怒的表情包。

郁晗把床放平，品着闵晏迟的所作所为确实是超出了人道主义关怀的范畴。

也许他是在拿自己练手，学着如何做一个合格的丈夫？

郁晗摇摇头，摒弃脑袋里那些杂念。

天气预报今天有大到暴雨。

不多时，轰隆的雷声将歇，风携雨至。

真是可惜，这种天气，应该在阳台坐着。

在狂风暴雨中，感受雨水细细麻麻打在脸上的潮湿，空气中雨水独有的味道卷着树叶的清香，她很喜欢这种感觉。

只有那个时候她才觉得自己不是一个赚钱的机器，而是一个活着的人。

橙宁9月的时候多雨，她相信等到时候伤口结痂痊愈，总会有一场专门为她准备的暴雨。

雨点打在玻璃上，砸在大地的万物上。时而滂沱时而淅沥，是哄睡的绝佳白噪音，使人困意渐起。

郁晗做了一个很漫长的梦，梦里也是一片潮湿。

12月的汇海中学，老师的办公室都在准备期末考的事情，尤其是高三，最后这几个月是最关键的时刻。

老师们都在忙碌，郁晗敲响了办公室的门，小声询问：“请问，哪位是云清老师？”

角落里一位短发的中年女士起身，笑容和蔼地看向她，“我是。你就是郁晗吧？”

郁晗想到郑曼早上的千叮咛万嘱咐，扯出自己对着镜子练了一早上的乖巧微笑，“是我，云老师。”

“好，过来吧，”云清从抽屉里拿出了提前准备好的一套试卷，放到了身后的空桌上，“你先做一下这几张卷子，我看看你的基础再决定分班的事情。”

“好的，谢谢老师。”郁晗小心翼翼走过去，将书包挂在椅背上，从里面掏出了文具，展平每一张卷子。

郑曼注重对她的德智体美劳全面培养，学花滑的这些年学业也没落下过。

郁良没卷钱跑路之前，郁晗每一学科都是有家教的，加上头脑灵活，成绩始终不错。

虽然这经历变故的3个多月在学业上有所疏忽，但这两天郁晗也恶补了不少。

答完后，云清将郁晗的卷子分给了办公室里各科老师批阅。

没过多久，将批阅完的卷子收回，大家看郁晗的眼神都很意外。

云清拿到卷子的时候也是喜出望外，“你这成绩还是很不错的，可以去七班。”

随后，她差人去叫来七班的班主任叶桃。

叶桃大约三十岁，一头飘逸的长发香香的，讲话也很温柔，“云主任，您找我。”

“这是郁晗，是之前咱汇海特长班的学生。她的基础我看了下还是不错的，你们班是重点班级，学习氛围比较浓厚，多带带她，985的希望很大。”

叶桃应下，带着郁晗去了班级。

路上，她介绍道：“我叫叶桃，是你的班主任，也是数学老师。以后不论有生活还是学习上的问题，都可以找我。”

叶桃声线细腻温柔，郁晗想到了她的生母，以前也总是这么和她讲话。

“谢谢叶老师。”

到了班级门口，郁晗抬头看着门牌，高三七班。

多年的比赛经验她已经练就出了强大的心脏，但不知怎么，她此刻竟然有些紧张。

橙宁不小，但也就那么大，她这段时间的遭遇想必大家都有所耳闻。

刚才老师之间不说，那是作为成年人之间的分寸，懂得给她留□□面。

但她这个年纪的同龄人，是八卦欲正浓的时候，她不知道大家会用什么样的眼神看她。

同情、可怜？还是……嘲笑。

面对这些未知，她的手心不断地出汗，书包带都被攥得皱巴巴的。

叶桃似是感受到了她的情绪，开门的手略顿一下，转身牵住她的手，“别怕，七班是我带过这几届里最有爱的班级，相信我。”

郁晗是真的相信她，郑重地点了点头。

推开门进去，郁晗眼神茫然，不敢和任何一个人对视，所以只将目光放在墙面和课桌上。

听到叶桃说：“给大家介绍一下，这是我们班级新来的同学，郁晗！”

还不等叶桃让大家鼓掌欢迎，同学们雷鸣般的掌声以及欢呼声响起。

其中甚至有几个人喊了几声“大明星”。

郁晗有点意外。

她这两天被郑曼拉着看了几部青春校园题材的影视剧，是为了帮她更好地融入学习环境中。

影视剧里，学霸都是一人一个小眼镜，整天抱着课本恨不得当饭吃。

可现实和她的认知截然不同。

戴眼镜的就那么几个，纯属基因概率问题。

而且大家并不是只把学习当成全部，分秒必争。在听到她来时，所有人都放下了手中的事，脸上都是欣喜，全无那种事不关己的感觉。

叶桃捏了捏郁晗的手，询问她的意见：“要不要做下自我介绍？”

看着大家眼里的期待，郁晗也放下了刚才的紧张，大大方方地道：“大家好，我是郁晗，接下来的几个月里拜托多多关照。也祝大家一举夺魁，前程似锦。”

没人不爱听漂亮话，她的这番话又引起了一阵不小的掌声。

郁晗这才放心大胆地将目光从每个人的脸上扫过。

扫到最后一排最左侧的时候，目光瞬间顿住。

是在小巷里帮了她的男生。

还欠他两万块，终于找到人了。

郁晗唯独冲他笑得更深了些，以此来表达对他的感谢。

他却瞬间移开，拄着脑袋和刚才拍他一下的同桌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