迟往 第13章 13

郁晗眼神警告陈葵等下在闵晏迟面前不要乱说，而后才走进了病房。

乳腺外科住院部比门诊的病人多了不止一成，郁晗做的微创手术，算是小手术，为了不占用资源，上午手术完就可以走。

没一会儿，护士来叫郁晗去做术前准备。

病人本人没怎么样，陈葵倒是紧张起来了。

她只有上大学的时候阑尾炎做过手术，那时候家里人都忙，是郁晗陪她去医院的，这比当年她自己进手术室都要紧张。

和陈葵相识这么多年，她眼里的紧张郁晗一眼便能看穿。

“放心，小手术，很快就出来了。”郁晗一边安慰她，一边摘下腕表递过去。

却被一旁的闵晏迟自然地接过，并从包里将压力绷带拿出来给她，“家属可以跟着吗？”

这话是在问护士。

护士抬眸答：“不可以，家属在病房等着就好。”

回答完，护士便带着郁晗走了。

自从郁晗走后，陈葵虽然紧张，但也不忘观察闵晏迟的一举一动，以便更好判断他对郁晗究竟是什么感情。

他站在那始终盯着门口，相当专注，像根电线杆一样，就是来陪同手术还穿一身西装，弄得怪正式的。

闵晏迟也察觉到了身旁一直盯着他打量的目光，迎过去便从那双眼里看到了几分审视。

随即他状似不经意地将双手插进了裤袋里，也顺便将手心的汗擦到了内衬上。

病房里安静得诡异，不知是谁的心跳声震耳欲聋。

闵晏迟时不时拿出郁晗的那块腕表，指腹在表链上轻轻摩挲，仿佛那上面还沾着另一个人的余温。

掐算着过了近一小时，闵晏迟耐心告罄，准备出去问问什么情况时，郁晗被护士用轮椅推了进来。

嘱咐道：“等麻药过后观察一下，没什么不良反应就可以出院了。术后三天来取病理结果和换药。”

郁晗示意陈葵帮忙记在手机上。

陈葵刚颤着手掏出手机，一旁的闵晏迟将护士的话重复了一遍。

在场三个人都愣住了。

护士很快恢复如常，点了点头，“不错，你老公记性很好嘛！”

郁晗尽力扯出一个笑容，但她也知道难看死了。

可她实在没有力气，仿佛灵魂落在了刚才冰冷的手术台上。

待护士走后，陈葵很有眼力见，在郁晗麻药劲过了后以帮她办理出院为由跑了出去了，不给他们当电灯泡。

闵晏迟喉咙紧绷感加重：“感觉怎么样？很疼吗？”

郁晗背后是摇起的病床，她下意识动了下胳膊，紧接着倒吸一口冷气，咬着牙忍住了生理性眼泪，“没事，小问题。”

“疼就说，不开心就发脾气。心情愉快身体才能愉快，什么事都放心里不利于恢复。”

郁晗是个很怕疼的人，此刻伤口疼得她一忍再忍，受不了这样关心的话。

也许是他的语气太像外公还活着的时候，一瞬间的感性让她此前生生憋着的眼泪一涌而出，“确实很疼……”

哭相丑不丑的她已经顾不上了，现在疼得要命。

闵晏迟下意识站近了一些，郁晗眼前模糊分不清是什么，此刻只想找个支点，歪头靠在了他的小腹上。

很快，闵晏迟伸手从另一侧扶住了她的头，宽厚的大掌从上至下有规律地抚摸，像是在抚慰她此刻所有的难过。

不碰还好，这动作更像外公了。

郁晗决堤，哭了一会儿她发现哭麻木的只有脑子，伤口是被牵扯得越来越疼了。

她吸了吸鼻子，哼哼唧唧道：“闵晏迟，你能给我拿张纸吗？”

“哭够了？”

郁晗的脸上还挂着几行闪着光的泪水，嘴角向下撇，“没有，伤口太疼了。”

人在脆弱的时候突然有人传来关心真的很容易崩溃，尤其是她这么感性的人。

闵晏迟后悔忘记带纸，只好去隔壁床借了几张，走到郁晗面前。

郁晗刚要伸手去接，闵晏迟便蹲下，抬手动作轻柔地为她擦掉脸上混杂的泪。

郁晗瞬间不敢动了，连咽口水都不敢，怕自己的紧张被他看穿。

而这紧张的缘由，她说不出口。

陈葵回来时便看到如此温馨的一幕，忍笑忍得腹肌都痛了。

“行了，小鱼既然你没什么事了，接下来就让你老公照顾你了，我会时不时去你家看你的。”

郁晗一个劲儿地给陈葵使眼色，可奈何对方根本不看，放下办好的出院手续便溜走了，临走前还给她留下了一个飞吻。

闵晏迟起身，将刚才帮她擦眼泪鼻涕的纸团做一团握在手里，丝毫不嫌弃。

看着郁晗疼得眉头紧皱，他胸腔也下意识抽痛了一下，仿佛手术的人是他，“你这样可以吗？要不要给你办个单人间，住两天再走？”

他起身后，郁晗偷偷呼吸了两大口新鲜的空气，脸都憋得通红，好在闵晏迟只当她是刚刚哭的，并没有深究脸红的真正原因。

她轻轻摆了摆那只尚能活动的手，“没事，本来就是小毛病，我可以，但……可能会慢些。你要是着急的话……”

“你先等我一下。”闵晏迟步伐匆匆出去了。

没过一会儿便推了辆轮椅回来。

郁晗哭笑不得，“倒也不用这样吧？我下半身还是没问题的。”

“我租了一天，别浪费，上来。”他的语气不容拒绝。

郁晗在他的搀扶下起身，寻找不牵动伤口的点，慢慢坐下去。

过程有点漫长，但闵晏迟饶有耐心地站在她身边，双臂展开虚虚扶着她。

从住院楼到停车场，这一路他们都在受着异样的眼光。

大部分原因要归咎闵晏迟。

他身材高挑，一身商务西装本该在谈判场此刻却身处医院，手中还推着轮椅，轮椅上坐着一个年轻漂亮女人。

每一点都足够让人疑惑，大家纷纷驻足，四处搜寻摄像机的位置，还以为他们是在拍什么短剧。

就这样一路忍着这些目光忍到了停车场，坐进车里的那一刻，郁晗才松了口气。

也没人说过微创手术这么疼，疼到她一句话不想说，无力地靠在椅背上。

闵晏迟上车后看到她的状态，眉心竖起一道沟壑，小心翼翼倾身过去帮她扎上了安全带。

二十分钟的路，一路绿灯，他用了十多分钟就开了回来。

郁晗看到别墅的大门，感觉疼痛缓解了不少，虽然这里不是她真正意义上的家，但竟莫名让她觉得有安全感。

“你先吃点东西吧，早上就没吃，常姨下午才能回来，中午就简单吃一些。”他说着，把郁晗的包放回楼上去，洗了个手下楼钻进厨房。

郁晗疼得只能随便找点事情转移注意力，慢步跟在他身后，趴在厨房边上看，发现灶台上竟然有包好的馄饨，盆里还有一些馅料没来得及包。

闵晏迟起锅烧水，动作娴熟。

眼前的一切再次刷新郁晗对他的认知：“这些都是你亲手包的？”

“嗯，你不喜欢吃吗？”

“不是，喜欢。你什么时候包的？”郁晗回忆，他陪着自己去了医院，哪有时间包这些东西？

他一如既往轻描淡写：“早上起床后没什么事。”

他一大早去了机场，又包了馄饨，那岂不是要三点多就醒了？

“你……”郁晗措辞，见他忽然停下动作回过身认真听自己讲话，喉咙间的话顿住，莫名来了句：“你是不是做了什么对不起我的事？”

闵晏迟脑袋轻微歪了下，表情相当疑惑：“我对你好一些就非得是做了什么对不起你的事？”

郁晗终于把憋在心里几天的话说出来：“那不然没理由啊……”

闵晏迟听完挑眉，无奈笑了声：“那只能说我们家基因优良，祖传的对老婆好。”

这夸得让郁晗不知道怎么回，瘪了瘪嘴，‘哦’了声便灰溜溜上楼去了。

郁晗回到房间，坐也不是站也不是，疼得心里烦躁，调低了空调温度。

约莫半个小时，闵晏迟上楼来，不知从哪弄了张可移动桌子。

郁晗坐在床边看着他忙活，正想着要不要搭把手的时候，眼前突然递过来一个遥控器。

“昨天忘了告诉你，这个床垫我换成了电动的，遥控器在这，摇起来会舒服一些。配上这张桌子，你要是不愿意动，除了上厕所外，其他一切活动都可以在床上解决。”说着，闵晏迟给她做了个示范，床头缓缓升起，形成了靠背的形状。

郁晗意外看向他，得到他疑惑的眼神，“有问题？”

“没有。”郁晗收回视线，她一个暂时借住的，能有什么问题。

况且也不是为了她专门换的，肯定是为了后续他自己能更好地在这里生活，她只是意外地临时享用一下而已。

但不管怎么说，他做得还是蛮周到的，郁晗还是礼貌说了声“谢谢”。

等他离开，郁晗慢慢从床尾移动过去，调整了舒服的姿势靠上，紧接着闵晏迟去而复返，手中多了一个碗。

见她坐好，一脸欣慰走过去帮她把桌子滑到胸前不远处，将碗放在上面。

手掌下压测试，感觉相当平稳后才满意。

“你左手可以吗？”

郁晗见他面面俱到，像个护工一样，下意识打趣：“不可以你还要喂我不成？”

说完便后悔了，忘了眼前的人不是陈葵也不是宋西回，而是她那个半生不熟的准前夫。

不知道这样的玩笑对他来说是否过分，但从沉默的几秒钟里，郁晗也品出来了自己刚才那话有多么冒昧。

“呃……我不是那个……”

她解释得断断续续，紧张措辞，怕自己解释的话更加冒昧。

只是还不等她说完，头顶上方传来闵晏迟略显愉悦的声音：“也不是不行。如果你需要的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