踟蹰 第7章 逃避

【你昨天到家了吗？】当沈溪收到顾则珩这条微信的时候，那股刚被压下去的期待又悄悄冒了头。

她不懂顾则珩是什么意思。

顾则珩是在关心她吗？

她终于不是顾则珩世界里的路人甲了吗？

可是……

这真的只是一句礼貌性询问，就像周明轩也问她了啊。

而且，顾则珩似乎有女朋友啊，他和那个穿香槟色裙子的女生看起来很搭。那个女生是他女朋友吧。她从来没见过顾则珩对哪个异性如此亲近。

可是他为什么要来关心自己呢？

顾则珩什么时候变得这么“亲民”了？

他不是出了名的“高岭之花”吗？他向来对异性极其吝啬自己的关注。

还是说出国后他变了？

沈溪想到高中的时候顾则珩多么受女生欢迎，又是多么礼貌且疏远地对待每一个告白的女生。

她开始庆幸自己的情书没能送出去。

可是不管送没送出去，自己始终是顾则珩感情世界里的观众。

她关注了顾则珩那么多年，喜欢了顾则珩那么多年，可是，顾则珩于她，真的是个陌生人。

她自顾自地将顾则珩当做一个锚点。

她可以不去真的了解顾则珩帅气的面孔和聪明的头脑背后藏着一个怎样的灵魂。

可是她也知道这个锚点是个活生生的人，

如何让这段感情不至于抛锚？

唯有藏在心里，不去面对。

可是现在，

顾则珩就在她身边，

顾则珩什么样的行为是正常的，她没有参考标准。

她该怎么和真实的顾则珩相处，她又该如何安放自己这颗给点甜头就止不住奢望的心？

沈溪没有答案，但她需要给个回复，就当对方就是合作公司的老板，于是她点开【屿】的对话框，回复【到了。谢谢关心。】

——

许念约沈溪一起聊聊她新文的进展，两人约在她家附近的一个餐厅。

沈溪先到了一会儿，她看着笔记本电脑屏幕上大大小小的排布散乱的段落，不禁叹了一口气。她起身揉了揉发酸的脖子，正好看见许念从门口进来。

“念念，你可来了，我又卡住了……”沈溪有气无力地向许念招手。

“你的新文大纲不是都理好了，现在卡在哪儿了？”许念直接坐到沈溪旁边，移动着她的鼠标，看了看她的文档。

“总觉得这次新文大纲缺了点什么。前几章定基调很重要。我写了几版，都不太满意。”沈溪苦恼地又叹了口气。

“你的新文大纲我已经看过了。整体来说很不错。女主人设比较有辨识度，故事主线清晰，核心矛盾一开始就立住了。要说不足的话，我是希望你这次能在女主的情感线部分做个突破。”许念把鼠标放下，抬头看向沈溪，又继续说，“你之前的文基本都是更多地专注于女主的个人成长，虽然没什么感情线，但并不影响作品的出色。但这本你要写一个古代女性的成长故事，而情感和婚姻问题是古代女性生命中很重要的议题，这很难回避。”

沈溪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许念没有停：“我不是说要你强行把情感线加进去。但你有没有发现，你之前的作品，女主角的成长更多是在自我世界里完成的。她跟自己较劲，跟自己和解，自己把自己拯救出来。这很好，也很真实——一个人的成长确实首先是内在自我的成长。”

她停顿了一下：“但现实生活是，大部分人——尤其是女性——她们的成长往往是在关系里完成的。不是说要靠别人来拯救，而是在与他人的互动中，不断地重新认识自己。亲情、友情、爱情，甚至是与陌生人的一次短暂交集，都可能成为成长的催化剂。尤其是对于这本书而言，如果你把情感和婚姻太过弱化，女主角的成长就会显得有点……悬浮。”

沈溪沉默了一会儿，没有反驳。因为她知道许念说得对。

她不是故意不写感情线。她只是不知道怎么写。她也不是没有尝试过写，只是每次写出来的那些互动，她自己都觉得假。她没有谈过恋爱，她不知道两个人在互相吸引的时候，是怎么说话的，是怎么靠近的，更不知道怎么能在对方的目光里重新认识自己。

她自己的情感世界还一团糟呢，她是真的写不出来别人怎么谈恋爱。

许念看着沈溪皱巴巴的脸，忍不住上手捏了一下，然后认真地对她说：“小溪，你要相信自己，你的情感细腻而丰富，你的笔力很扎实，只要你想写，你一定能写得很好。”

“可是……”沈溪还是没信心，“我写的感情线总是有点假……”

“这个部分，我帮不了你。你需要自己想一想你在回避什么。”许念正色道，“一个作者的作品一定是跟她本人写作时的心境有很大关系的。”

沈溪想反驳，但停了几秒，最后还是闭上了嘴。

她是在写小说，不是在写回忆录，她不需要亲身经历她笔下的一切。

所以她一定能写出来，她要做的就是许念说的——面对。

可是面对什么呢，面对顾则珩吗？她该怎么面对呢？万一对方真的有女朋友呢？沈溪的脑子里蹦出来很多想法，让她忍不住抓了抓头。

“先不想这个了，今天我除了要和你聊聊你这个新文大纲的事，也要跟你说一个好消息。”许念安抚地拍了拍沈溪的肩膀，笑着说道。

“什么好消息？”沈溪还没从刚才的胡思乱想中抽出来，语气并不好奇。

“下周六在市图书馆有一个青年作家论坛，主办方邀请了你作为嘉宾参加。”

沈溪抬起头：“青年作家论坛？我怎么不知道？”

“我替你报的名。”许念理直气壮地说，“天天都窝在家里写文，你不无聊呀。好不容易卖了个影视版权也不见你多出来走动走动。这种活动多参加参加，认识点同行，对你的创作也有好处。”

“我不无聊……”沈溪也很理直气壮，“而且你这给我的建议我还得回去消化消化呢……”

“你这不还有一周多的时间消化吗，”许念瞥了她一眼，“而且你出去和同行交流交流，没准你的困惑就解决了。这次参会的作家有几位很擅长写言情。”

“好吧。”

“这些事一时半会也解决不了，不说了。”沈溪把电脑一收，“我好饿，我们快点菜吧。”

“哈哈，居然忘了点菜，不符合姐的吃货人设呀。”许念笑着说。

“今天你的人设是工作狂。”沈溪故意翻了个白眼。

许念没理会沈溪的揶揄，利落地点了几个菜，反正沈溪女士已同意参加论坛，她的任务已圆满完成。

——

林岩的效率很高，顾则珩前一天下午布置下去，策划书初稿第二天下午就到他手里了。

他认真地翻了两遍，揉了揉发酸的眼角，然后打电话让林岩进来。

“坐。”顾则珩对林岩说，然后把策划书初稿推到他面前。

林岩没有翻开，而是略带歉意地说道：“顾总，这个只是初稿，后续还会完善。”

“你觉得应该完善哪些部分？”顾则珩身体微微前倾，看着林岩问道。

“很多部分都不够完善，比如市场分析不够详尽和准确，内容策划不够落地，预算框架也不够精准。”林岩有种上学时被老师提问的感觉。

“我不信你看不出真正的问题。”顾则珩目光直直地看向林岩，他需要林岩真实的回答。

林岩在顾则珩的目光下有些紧张，过后他叹了一口气，说道：“这份策划书的核心立意部分不够精准，导致基于此的市场分析、竞品分析、差异化卖点等都有偏差。”

顾则珩点了点头，然后说道：“上次项目组成员不是和作者开了碰头会，怎么还会出现这种问题？”

顾则珩的发问让林岩沉默了，他的大脑飞速运转，想要找到一个合理的解释，但最后只能实话实说：“他们俩被调到《长安辞》项目了，这次策划书不是他们写的。”

“现在《逆风的鸟》项目组成员都有谁？”

“嗯……事实上……现在还没有专人负责。”林岩硬着头皮回答，接着解释说“这个项目签约后IP部才移交到制作部，制作部那边最开始是安排了张明远和许磊和IP部交接，所以当时是他们参加的碰头会。但是《长安辞》那边比较急，又缺人手……。”

顾则珩静静地听着，手指缓慢地敲击着桌面，待林岩说完后，开口道：“你把《长安辞》这个项目的所有资料整理一份明天交给我。另外，要求制作部尽快成立《逆风的鸟》项目组，把张明远和许磊召回来，下周四之前交给我一份合格的策划书。”

“好的，顾总。”林岩点点头退了出去。他心里有种预感，制作部要有事发生。

策划书静静地躺在顾则珩的办公桌上，他没有再打开，而是拿出手机拨通了周明轩的电话：“《逆风的鸟》策划书还没出，下周我们约个时间碰一下。”

两人很快挂了电话，顾则珩身体往后倒了倒，靠在椅背上。

他的目光自然落在办公桌左手边的一小摞文件。

盛恒文化，比他想象中的更复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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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逃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