承受 第90章 第六场 直到再无秘密

“那就是循暝灯？”

“嗯，每个斗兽节开幕仪式的最后都是执政官点燃魔晶火的大戏。整个生命花园的基座据说都是由魔晶做成的，这也是当世仅存可用的魔法制品了。”

赐福——这种完全超越科技的存在，究竟是怎样的概念？

除去皇女过去那种蛮不讲理的强度，这个世界的其他各域赐福比起经过训练的联邦人究竟如何？

如果都像是这个能凭空悬浮于空中的花园所运用的赐福那样，那么她对外域的想象，也许不如一只井底之蛙对于天空的认知。

而现在，就是她重新建立理解体系的时候。

“世界，我会重新认识你，直到你再无秘密可言。”

整个斗兽场突然变得异常安静。

百姓、贵族……所有人从座位上站起，暗域的角斗士们肃容立正，面向停于正门的那辆最高、最为华丽的花车。花车缓缓自下而上打开，一头巨兽从中走出。

一头身上负有暗焰纹的狮子。

“是王——”

皇女还没说完，只听整个斗兽场内响起震天撼地的呼声，声浪滔天，仿佛沙场点兵。

“沙德控！”

“沙德控！”

“沙德控！”

民情澎湃，狂热地看向王兽跪向的方向。

一只脚从暗紫色的繁复礼服下探出，金色的脚环上铃铛轻响，稳稳踩在王兽身上。狼一般的执政官转过身，向着她的姐姐行礼，恭请她的到来。

世人只知她是鹰视狼顾的面狠心黑，却不知狼最是忠诚于家族。

她们生死与共，血脉相连。

一身执政官制服的暗月扶着妹妹的手踏上王兽，目不斜视。

皇女敏锐地问面具：“她们吵架了？”

正常来说，暗月怎么也得看上暗雪一眼啊。

面具听了皇女的话觉得有道理，点头：“看起来气氛有点怪。”

暗月落在王兽上就将手抽了回来，对着她的子民下令。

“免礼。”

众人顿立，只崇敬无言地投以注目礼。

王兽沿着斗兽场外围将两位执政官依次驮向无人执掌的两根正门魔柱前。

魔晶的光芒经过一年的消耗已经变得微弱，暗雪将其取出回收，而后暗月将手中瓦罐大小的魔晶石抛进柱心。两根魔柱的魔晶安置结束后，王兽又缓慢地将两人带到正中心。

整个过程不算太短，王兽上的两姐妹甚至没有眼神互动，只是向着各自方向观众席上的人们点头问候。兴许是沉浸在节日的氛围中，暗域其他人依旧很兴奋地望着执政官，丝毫没有觉得不对。

到了斗兽场正中心，王兽背景板一样地俯身趴在地面。执政官们先后跃下，落在圣魔焰台前。

圣魔焰台的圆盘斜立，放着暗域历史上最悠久的魔法书。徒手绘制的法阵边线模糊，一切对于文明深刻的印象都敌不过时间的损耗。但传承会与之对抗，令奇迹经久不衰。

暗月取下书中的羽毛笔，高举过头顶。

“当辽阔大地只余银色的月烬，那纯粹的晶体化作火落于无光之地。”

她攥紧代代相传羽毛笔，将其放置心脏前。

“古老的文明啊，我呼唤你。应照逝去的赐福，我等双手合十与过往的荫庇交换！你的后人将永远薪火相传——

“勿抛夫弃子、勿漠视生灵、勿不战而溃、勿摇尾乞怜！”

笔尖划破手掌，暗月大手一挥，毅然昂首。

“掷火！”

血液飞溅至书页内，点亮巨大的赤红魔法阵。她面不改色地伸直手臂，将手握作拳状，挤出更多血液滴落。

“沙德控！”

“沙德控！”

“沙德控！”

暗雪无声地注视着暗月坚毅的侧脸，看到她额头泌出细密的汗珠，如同窥见月之暗面。

暗月环视向整个斗兽场的子民。她像是有一种魔力，只要面对着你，就像是将目光投向了你。

她正视着所有人。

“让火焰燃烧吧！让其为我暗域永远燃烧吧！”

十名角斗士如同暗月暗雪那样将魔晶换新。

瞬间，整个贝尔比拉生命花园的底部被彻底燃爆。

耀眼的白光外，一道日冕般的光圈笼罩大地，顷刻间将整个暗域点亮。白月与星辰隐去，日色的新昼下，只剩人们最原始狂野的崇拜。

不对自然伟力，只对与其分庭抗礼的人力。

暗雪踏出一步领颂：“人之生词——”

一切暗域土地上饱受故土催折的人子皆肃穆庄严，齐颂如神圣的唱诗班。

当那绵力的大地再不带来甘美的果实，当那崩毁的自然只乐衷苍夷的死伤。

我与你，生根与绝望与苦痛之中。

我与你，咽下喜悲一同卑躬屈膝。

我与你，隔着尸山血海遥遥对望。

我与你、我与你……

我与你——生死与共，血脉相连。

我与你——不信神灵，唯信生词。

“人之生词：自立、自强、自尊、自爱、自信、自重。

“人，与人同行。”

狂热的人们颂唱结束，角斗士们震起手中长矛，仍然精神昂扬地高呼执政官万岁的口号。

“沙德控！沙德控！”

暗月仰起头。为了维持一年的照明，暴烈的白光渐渐柔和下来，即便现在的她闭着眼正对花园底部也不会感到刺眼。

从自然到人，那么在人之后，人们歌颂的是她吗？

这样气势堪比战吼的呼声太过恢宏，位于称颂中心的人再理性似乎也无法不被诱惑。

让火焰永远燃烧吧——可是为我燃烧吗？

享受认可的贪念就像一只只从血液中凝成的红色小手，轻轻抓牢她的心。当那颗心清醒一震，它们又倏得化作一滩液体融混回血液，就像从未存在过那样消失无踪。

只有她自己知道那样的恍惚真实存在过，还潜伏在她的脉搏中，只等她下一次的动摇。

暗月挥去心头荒谬的阴霾，受伤的手心传来密密麻麻的痒感。

暗雪正明目张胆地当着众人的面给她包扎。她赶忙将手抽回来，却被暗雪死死拉住。

“哎呀，马上就好了！”

暗月偷偷看了眼台上众人，好在大家都沉浸在激情喊话的状态中，根本没有人反应过来。

“简直是胡闹。”

皇女被暗域人的情绪带动，也不知道人家喊的是什么就跟着大声乱喊：“沙德控！沙德控！！沙德控！！！”

面具瞥了皇女一眼。看暗域人的状态，大概类似参泽吾皇万岁一类的词。她还真是……

堂堂一个参泽历史上“最伟大”的女皇，跑到人家地盘上最重要的场所里，穿着要挑战对方最勇猛英雄的衣服，给世界上最弱的执政官喊万岁。

刚才趁乱观察了一番，旁边两人都是红眼睛，大概是暗域和参泽交好请来助阵的。

要是他们知道皇女的身份表情应该会相当精彩，是个参泽人大概都无颜以对。

燃火结束，表演人员和花车被撤下，暗雪简单介绍了一遍比赛流程。

整场比赛可以简单分为三轮。

第一轮，小组抽签两两比拼。胜利的五组将将在下一轮与暗域已经丧主了的强大伴生兽对决。

第二轮人兽对决后，剩余队伍有十分钟休息时间。每组的装备室都配备有一份可供替换的枪和盾，以及部分简单药物。

休息结束后，是第三轮的大乱斗。剩余的人与兽将被全部投入斗兽场进行混战，直到只剩下最后一组或一兽。

还有一条特别规定，两组外邦队伍不会在第一轮遇上。

在主办方的引导下，面具和其他人一起到中间抽了号码。

她拆开纸条一看，五号，她们要和六号对打。

一道目光落在她身上，面具立刻循着感觉抬起头，对上暗雪锐利的视线。见自己看过来，暗雪目光软化了些，冲她微微一笑。

“一号二号留下，其他队伍请到装备室稍作等候。”

参泽人抽到的是第八号，那是面具必须要看的一场对决。当然，最好是每一场她都能在旁观战，这样她对世界的了解结果会更准确。

“我可以留在观众席观战吗，无光祀阁下？”面具向胸前别着“无光祀”名称的引导员询问。

无光祀略一思索。

执政官大人要求他尽量满足这组选手的要求，虽然是没有规定的事，但是……

“没问题，挑战者大人，请您随我来。”

无光祀把面具安排在一个和她休息室很近的前排位置上，临走前嘱咐道：“请大人不要随意走动，我会在您需要上场前来这里提醒您的。”

“嗯，麻烦了。”

场上双方已经召唤出自己的伴生兽，四人四兽混在一起，又是能凝聚绿色光球的白鹿，又是能口吐蓝色毒液的羊驼，场面极度诡异混乱。

面具眯起眼仔细观察。

总感觉这幅场景十分令人熟悉。

二组的光球打在对方的盾牌上只砸出一个小坑，一组的毒液甚至不能把对方衣服烧出两厘米的洞口。没打两分钟配合，奇形怪状的伴生兽们就开始互相用头部攻击薄弱处以示不友好。双方的角斗士更是直接扭打在一起，进行最普通的肉搏。

哦，她知道了。

简直是八岁出头的魏嘉禾和徐启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