承受 第69章 第六十七场 缭盛时期的爱情

在天国起初响应战争阶段，参泽迅速自东北向西南占据五城，又陆续与天国兵团交战，双方围绕重要战略位置进行争斗，最终被天国夺回两城。

交战后期，天国已经可以熟练利用赐福地域优势与参泽骑士团交战，双方常常陷入僵持不下的局面——甚至夜晚收集战友尸体的士兵们碰到面都会沉默地向彼此点头。

奇迹年代·初代时期·247年，参泽与天国间的战争进入拉锯阶段。

为不让参泽陷入天国的守备节奏，女皇私下召见了新任教皇斯雷多与诗人的兄长伊萨法多。

作为曾经舞域最具权威的歌剧演员，伊萨法多的才智是被目光毒辣刁钻的长公主亲自认证过的。一年前教皇偶然在花园中遇见举止得体、进退有度的歌剧家，随口讨论间察觉对方谈吐不凡，于是向女皇举荐。在询问幼时好友和他个人意见后，伊萨法多也同样成为了女皇手下能力卓群的亲信。

“参泽的战争成本远高于天国，一旦陷入拉锯对我们极其不利，你们有什么看法？”

巨大的沙盘与地形图已经常驻皇宫。三人围在沙盘前，纷纷陷入沉思。

“十二城中，我们已经占领三城，库涅、托拉斯、提尔克拉。整条天易边境线被参泽把控，保证补给能够及时到位，但我们同样因此面临被三面夹击的问题。向西北是金翼圣城，那是守卫最森严的地方，另一方面，再向北的瞬冥悟地没有战略意义，因而这一面无需考虑。”斯雷多道。

“川泽此前向腹地深入，但浮尔西和信城又被天国夺回——向西进军也不合适。”女皇补充。

伊萨法多指向两城地形：“且不说河流地形天然不利于参泽，即便浮尔西及信城西面已被隔断，南北两方向也延长了必要防线，导致了兵力分散。先一步攻破东南角的欧庇克拉会更好，再将南部贝落达占领，西面小城威胁不大，不会浪费太多兵力。”

“本以为天国的反应不会那么快，可以将两城占领后直接蚕食被孤立的欧庇克拉。我们太心急了，反而给了天国大量喘息的时间。这场战争只会比预计的时间更久。”女皇叹道，“具体攻城及布防你们有思路吗？”

斯雷多指着天国的兵块：“欧庇克拉与信城守备力量都不强，可以按以往方式强攻。”

“嗯……”伊萨法多觉得强攻不大好，但一时半会又想不到什么新的办法，只好迟疑着表达肯定。

“好，你们二人今晚再拟出一份战策和布防图，就先这样吧。”

两人领命退下。

夜。

女皇宫中未拉遮光帘，阳光透过门缝在地上映出一条笔直的白线。

看起来女皇陛下应该……还未休息？

伊萨法多徘徊在门外，似乎觉得自己的行为不妥，正要转身离开，水流已经先一步将门打开。

素日高不可攀的女皇正用水流驮着书本，坐在沙发上看书。

和伊萨法多平日见到的杀伐果断的形象不同，她只穿着普通的宽大睡衣，看起来就是皇城街上随便一家买的。房间的布置也不精巧，只能说……设施齐全。

他一向以为像女皇、长公主这样的强权者都会比较喜欢繁复精致的布置。

“您的房间看起来有些过于简约了。”

女皇笑着抬头，似是一眼就看穿他在想什么，温和地开口：“拿我的房间和长公主比未免过于高攀了。不用太拘束，伊萨法多。你应该知道我曾是骑士出身，骑士精神里并没有那么多要人兢兢业业的规矩。”

“您私下里似乎与平日不大相同。”

女皇无声地笑了笑，自然而然地转移了话题：“这么晚找我是有什么事吗？”

“陛下，我回去后忽然想到一样方法，可以更快占领欧庇克拉，减少骑士团成员的伤亡。”

“嗯？”女皇闻言兴致勃勃地将书扔到一边，“什么计策？”

“参泽既然一开始就以浮尔西及信城为目标，不妨继续向信城进军。信城四面，两面为我方势力，一面受地理因素影响，盟军无法及时驰援，一旦士兵不敌，能够援助的便只有欧庇克拉。待到欧庇克拉大量兵力离开主城，我们便可轻而易举占领此城。”

“听起来是不错的方式。但是伊萨卿，想要蒙骗欧庇克拉的兵团，川泽的手下的骑士团就要全部出动，哪里还有兵力去占领欧庇克拉呢？”

伊萨法多当即屈膝请命：“臣愿从南骑士团中选取三支小队，率领士兵自情域西攻！”

女皇摇了摇头。

“你是舞域人，赐福不在武力。于公，这终究是参泽与天国之间的战争，你曾经的身份容易引人猜忌，永生域不该遭受这种无妄之灾；于私，你是诗人的兄长，我不愿也不能让你踏上那么危险的地方。”

伊萨法多低着头，沉默半晌，终是肯定女皇的安排，甚至心悦诚服。

“是臣考虑不周了。”

“好了，伊萨法多，起来吧。并非是我不信任你，这只是出于一位朋友的担忧。”女皇用水流将他扶起，“你的计划我很满意，我会让教皇带兵前去。你的功劳我不会忘，如果此仗如你所言，那你便是参泽的恩人，我会满足你一个愿望。”

“陛下，我不要愿望，我只想要换一个活法。”伊萨法多急着抬头，像是被触及了某种心结，“正如您所说，我曾经为长公主混迹于舞域政坛，但我的命运从不掌握在自己手中。您是一位仁厚却果决的君主，我想要追随您的脚步。但我不愿自己再像艺伎玩物般，我想要看到更广阔的天地。请您允许我改头换面入伍，臣下虽九死而不悔！”

女皇轻轻敲击着桌子，在天才般的歌剧家耳中，那本该是一段节奏凌乱的嘈杂声音。

“我可以答应你。”

但因为是那人，所以他也会觉得，这是世间最动人的天籁。

“三次，替我用你的计谋赢得三次战争，我会相信你有能力用头脑保证自己在战争中安然无恙地归来。而在这期间，你要每天凌晨五点起来和我学习各种战斗的本事。只有身体素质和头脑都达到标准，我才会同意你的请求。”

伊萨法多激动地向着女皇行礼：“是！多谢陛下！臣一定不会辜负您的期待！”

“那我等你的好消息。”女皇轻笑一声，抬手用水流捡起被自己扔到桌上的书籍。

“别人的生活并不会因为我的不幸而停止，但她的存在始终令万人驻足——”

伊萨法多开口，第一个音便让女皇哑然回首。

他在歌唱时与平日是不同的。

漫天日光倾落于他的双眸，像是天使垂怜的亲吻，炽热而温柔。他并没有唱自己的代表作，那首恣意又轻慢的有名舞曲，反而唱着一首从未听过的哀伤曲子，就连那些唱词也闻所未闻。

“半身潋滟粼粼海浪脚下汹涌通天潮汐

“层叠雾罩也可见夜幕前帷幔般反复勾勒交织的繁星暗罗

“她为何沉如子夜 为何粹如黎明

“举杯敬祝攻讦死亡的夜莺女武神已降下祝福

“直到爱情将理智灼尽……”

高音如冰晶碎裂，低音似暗河静涌。那样漂亮的嗓音不是人间的产物，而是神祇从云端垂落的一段华绸，时而引人向着云上望见梦幻的迷惘，时而又将布匹剪断令人坠入艰涩的忧伤。

她简陋的房间因此成了华丽高雅的歌剧院舞台，那身普通的睡衣也变作最为考究精致的礼服。

“不愧是千年来最伟大的歌剧家，我喜欢你的嗓音。”女皇情不自禁地鼓起掌，丝毫不掩饰自己的欣赏。

承蒙过无数赞誉的伊萨法多面对如此真诚的夸奖却显得有些不自然：“只是一种夸张的称赞，我并没有那么好。”

他显然紧张了。

“我的意思是……如果是您，我愿意随时为您献唱。”

女皇笑着点头答应：“嗯，还有什么要说的吗？”

“是。”伊萨法多下意识承认，而后在女皇殷切的目光下呆滞两秒。

他没什么要说的……他就只是不想离开……

“嗯？”

女皇温和地注视着他，这种无声地纵容极大程度地鼓舞着他迅速思索。

伊萨法多抓住脑子中灵光一现的话题，甚至来不及多想，立刻说道：“陛下，关于此战，我仍有细节补充——参泽骑兵最大的威慑力就在于在赐福条件的加成下，骑兵冲锋可以无视地形。欧庇克拉与情域的国界山适宜隐藏，我们可以隐藏在山体东侧，择时直接翻山冲锋。欧庇克拉依赖于国界山的防线，东侧没有额外防御工程，只有哨兵监察。但有川泽陛下牵制，欧庇克拉城的士兵不可能及时赶回，而骑兵进入平地只会迅速占领此城。”

女皇被他突然正经的讨论强行控在原地愣住，而后她缓过神点头笑道：“嗯，很好，就按你说的办。我即刻派人传信，速战速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