承受 第104章 第十九场 升米知恩，斗米勿仇

3月66日

黑圣威殿正式被塞梅尔黛尔接管后，名存实亡的元老们将办公地点转移到后偏殿。

气质内敛的男人从元老办公室中走出，穿过花园与街道。太阳才从西边升起，洒落在他的卷发上，如金似银。

他的脸上并无喜色。元老们仿佛知道自己手握权力的日子已经所剩无几，对着他极尽刁难。但他身上也无沉郁之气，和善的笑容挂在嘴角，始终得体自然。

这种事在他的童年中是家常便饭。元老、世家子，甚至白圣威殿的侍从们也可以对他任意凌辱。

原因很简单，他是舞域进献的公主与前天国国主一夜苟合诞生的孩子。

不过比起悲戚绝望的童年记忆，他如今的遭遇称得上颇具温情。大抵是那些元老也知道要给自己攒阴德，或是年轻时狂吠到力竭，现在只能当条老狗不痛不痒地叫唤了。

图涅亚压下心中讥讽，换上自己乖顺纯良的假面进入白圣威殿。

他大步走入殿中，单膝行礼。

“太子殿下。”

庭撒早已展开翅膀来到门前，及时扶住了图涅亚，他的高兴真切地摆在脸上，语气却假意埋怨：“我不是说了私下叫哥就行了吗？”

“哥。”图涅亚乖巧地喊了一声。

庭撒极其热情地拉着这位同父异母的弟弟落座。

他掌权后的第一件事就是将这位在天国生活不幸的弟弟以“暗域需要有人监视”的名义送到雾域去，非他召见，不得回到天国。

时间一晃而逝，他们已经两百多年未见了。

“黛尔和我的婚礼会在圣赦日第二天举办，记得来。”庭撒拍了拍图涅亚的肩膀，“说来我和你嫂子还没见过雾域的空间法器，到时候也带来让我们长长见识。”

“没问题，哥。”

“元老会那帮人又为难你了？”

“没关系，我就当天国大部分人不聪明，不会卖哥面子了。”图涅亚笑着回答，就像没有把那些事放在心上。

但越是如此，庭撒越是同情他。

在他的母亲离世以前，曾告诉交代过他要对图涅亚好一些，因为朋友总比敌人要好。但童年的感情通常是不带杂质的，慢慢的，他也成为了一位真正的兄长。

他知道当年的惨案，被舞域进献的舒尔茨公主受父亲冷落，又被天国掌权的元老们盯上，成为棋子。

为了分权斯凯姆和莫迪维尔利家族的势力，父亲被元老下药，舒尔茨按计划委身。而后，图涅亚出生，舒尔茨公主被反复强迫介入他的父母之间，直接导致二人反目。

十三年后，舒尔茨公主不堪受辱自杀。

“……圣赦日后就回来吧，我会替你和舒尔茨阿姨讨回公道的。”

图涅亚露出温和的笑：“谢谢哥，我会回来的。”

但是，哥。

你所谓的公道，就是让他们告老还乡、安度晚年吗？

他心底的恨意不曾随着良善之人施舍的温情削减，反而再度膨胀。

如今他们尚能维持兄友弟恭的局面，无非是因为他按着阿壬教的那样，不曾将自己的需求表现出来。他不敢赌人心，也不认为自己能够胜过庭撒心中的权力。

但他同样不愿失去兄嫂，他们是他在天国唯二不愿失去的家人。

所以就沉默吧。

“暗域那边有什么线索吗？”庭撒似乎也察觉那不是一个好的话题，干脆地询问起正事，也是他将图涅亚召回天国述职的原因。

“暗域很配合。暗月的人当场击杀嫌疑犯，基地生还目击者说，是一群穿着奇怪的异域人挟持了暗域三小姐，欲图通过军方手段离开暗域，协雾判定人证实证言无误。另外，我们检查了尸体，有圆形高温烫伤的痕迹，看起来不像任何一种武器或赐福。暗月说当时场面混乱，他们没有找到多余的证物。”

庭撒思索片刻：“是吗？图涅亚，你怎么看呢？”

“我……？”图涅亚语气充满不确定，“未知的器械听起来像舞域？暗域的人也猜测那些人是舞域遗民。”

“如果真是舞域遗民，那就难办了，还不知道那些人与寂灭领主是否有关……但又为什么要挟持暗域三小姐？”

庭撒想了想，想不明白，不再纠结对方的目的。

“既然三小姐失踪，作为暗域的盟友，我们还是应该帮忙寻找的，可以多派一些人手帮助两位执政官。作为姐姐日日秉烛达旦寻找，万一身体吃不消，也是我们做盟友的损失。不妨让她们放心，天国这边也会派人追杀这群通缉犯，如果有情报，会第一时间告诉她们的。”

图涅亚迟疑道：“哥，上了天国的暗杀名单，万一引起寂灭领主的不满？”

“只是派人追杀，何时说上暗杀名单了？”

庭撒笑容凉薄，久居上位带来的威压令图涅亚有些不自在。

庭撒的美是带有锐利并野性的。图涅亚觉得，大概是因为他小时候没事就喜欢带着自己混迹街头，养成了一身桀骜的匪气。相比之下，图涅亚身上儒雅随和、甚至带着一丝圣洁的学者气质在庭撒的威慑力下，确实不值一提。

“嗯……我明白了。”

“辛苦了。哦，别忘了该有的礼仪不能少，见面还是应当问候一下，先传达我与黛尔的同情。”

这是对暗域**裸的威胁了。

又是一阵沉默，图涅亚低头应道：“好，我记住了哥。”

而两人讨论的罪魁祸首们，已经在暗雪的帮助下乘着飞行兽从暗域北城门离开进入参泽了。

3月61日，面具、皇女等五人正式进入参泽地界。为了避免引起不必要的麻烦，皇女戴上了一张假面。

再一次顶着一堆警惕且充满隐蔽敌意的视线走进小路后，神明终于忍不住了。

“欸！谁能给我解释一下，为什么参泽的小路也有这么多人吗？还都这么遮遮掩掩，我们在其中都显得没那么形迹可疑了好吗！”

仓鸮认真地查看了一番几人。

面具与世隔绝、皇女神态自若，暗玲儿游离在外……

只有神明一副心虚鬼鬼祟祟的模样。

“明明只有你显得很心虚。”仓鸮小声吐槽道，然后狠狠挨了神明一拳。

皇女略显尴尬地摸了摸鼻子：“我也不知道参泽怎么突然出现这么多人，四百年里变化是有点大哈。”

从暗域离开后，他们这一路总能看到些着装遮掩的人三三两两聚在一起，彼此警惕地看着对方。有新人出现的时候，这些人又会集体看向新人，对着他们投来毫不掩饰的、具有评估意味的目光。

“大部分人的头发和眸色都是深蓝色的，是隧域人，极少部分的队伍里有参泽人和天国人。”面具说。

“那就是描金人了，但这阵仗——”神明忽然反应过来，“参泽出新秘境了？！”

皇女啊了一声。

仓鸮也啊了一声：“什么喵星人？”

“仓鸮哥哥，是描金人，不是喵星人。”暗玲儿说。

“简而言之，隧域的赐福就是将信息收集到一种名为隧晶的矿产中。隧晶是隧域重要的贸易资源，整条隧晶矿脉被隧域称作金脉，负责到隧域以外收集信息的隧域人就叫描金人。”皇女解释道。

仓鸮点了点头，这个不难理解。

国企挂职情报贩子。

仓鸮没了疑问，皇女立刻扭头看向神明：“出现新秘境是什么意思？”

“描金人一般而言较为分散、互不干扰，以免稀释信息密度。但现在参泽同一时间出现这么多的描金人只能说明这里出现了大量新的信息。何况还有那么多参泽人和天国人在场。只有信息吸引不了他们，但是新秘境出现的情况除外，不同寻常的伴生物足够吸引其他域的人了。”

“秘境伴生物是易区最昂贵的交易品之一，凡是秘境出现的地方必然会掀起纷争。”神明补充道。

“秘境内部本身就足够危险了，这些人看起来还没有进入秘境，在争什么？”面具问。

“额……嘿嘿。”神明磕巴了一下，“其实我也不知道，我说的是他们结束后会有纷争，现在可能就是看谁有资格进入谁没有资格进入吧。”

面具点点头。

看来外域的秘境也是一样的，每个秘境都有自己的入门资格选拔方式，并且筛选条件严苛且随机。

五人一边走一边共享外域知识，终于不知不觉间拐进了一条无人小道。

看起来是向着远离秘境的方向走了。

神明忽然目光闪烁着奇异的光芒看向面具。

“不行。”面具立刻否决。

神明垮下脸：“什么啊！我还没开口，怎么就不行了。”

“你不是想去秘境吗？”

神明尴尬地摸了摸鼻子，移开目光。

这人怎么和她肚子里的蛔虫似的，好没意思！

“哎呀，去看看嘛。这种不是有天材地宝就是能提升属性的秘境是主角的标配好吗！我们都踏上拯救世界的旅途了，怎么能少了这么经典的冒险呢？而且我们也未必能进去，就去看看嘛！求求你了，面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