承受 第103章 第十八场 当以华糕牵引之

3月65日，白圣威殿之内，元老会及十二城代表齐聚神圣大会，对驻暗军事基地遇袭且调查无果一事展开新一轮问责。

而追责的目标，毫无疑问是天国最高代理国主，太子庭撒。

这是一场充满火药味的神圣大会，它的目的只有一个，那就是分权。

四大家族中，莫迪维尔利和凯撒姆，是太子庭撒父母的家族。至于赫斯和尔德尼，都是天国的老牌贵族，元老会常驻成员大多出自其中。

明面上，塞梅尔黛尔殿下作为准太子妃，与其出身的赫斯家族是坚定不移的太子党成员。但私下里，她是一位野心勃勃的政治家。

责难的开端源自她的谋划，私下投奔塞梅尔黛尔的尔德尼代表便是她真心的代言。

“驻暗军事基地的真相已不可察。无论是舞域人还是暗域人的行为，我们都已经失去了所有线索。除了一具能够给情域交代的尸体以外，天国连真相的翼尖都没有碰到。毫无疑问，这是调查团队的失职！如果我们当时派出了更多人员，就不会如此轻易遭到阻截！”

庭撒嘴角噙着一抹意味不明的笑容，那双如他母亲一般薄幸的眼睛凉薄扫向尔德尼的元老代表。

调查团队？

除了他安排的一位亲卫外，哪有其他人去暗域。尔德尼显然是在用团队一词暗指亲卫之上的他。

至于“更多人员”，当时他那位心上人塞梅尔黛尔倒是提过一嘴，安排赫斯的人一同调查。她想要替自己人分一杯羹，被他拒绝了。

按着这样的潜台词，看来尔德尼也已经为黑玫瑰俘虏。

“我认为这是庭撒·莫迪维尔利的重大决策失误！如果当时他没有一意孤行，而是听从塞梅尔黛尔殿下的建议，就能有效避免此类悲剧发生。天国的权力不能集中于一人手中，我们需要将更多的智慧献予金翼之神！”

他的母族，斯凯姆的代表立刻起身：“其实也不能这么说，太子殿下终究劳苦功高。自先国主与夫人相继离世后，是太子殿下力挽狂澜，镇压兵变、重修元老会制度。如果没有太子殿下，天国也不会像如今这样蒸蒸日上。何况前元老会党争干权造成的损失有目共睹，光是士兵的抚恤费就花了十分之一的国库！那些钱够在易区打通一套新会所的关系了！我们必须避免权力分散！”

总之斯凯姆能做的只有推脱和翻旧账，以他的能力还不足以提出什么具有建设性的建议。

事实上，由斯凯姆本家用外戚干政的借口否决提议也足以说明这位代表能力的“卓尔不群”。

“暗域距离天国地理位置遥远，北面就是参泽。若论掌控力，我们肯定是不如参泽的，行动的失败是可以接受的，至少我们可以向情域……”

庭撒漫不经心地歪着头，将视线留在塞梅尔黛尔那张美艳的脸庞上，指尖轻叩金翼雕花的白金扶手。

他当然知道塞梅尔黛尔参与其中。

这是属于他和她的游戏。

从各家继承人一同被送往黄金乡求学的那年，从他看到被誉为“黑玫瑰”的塞梅尔黛尔的第一眼起。

被权力滋润着生长的爱意就已注定纠缠为这副模样。

比起借着太子名头带着一群不学无术的继承人到处爬高上低、招摇过市的庭撒，在一众继承人中，被誉为“黑玫瑰”的塞梅尔黛尔是典型的尖子生。

赐福纯粹，艳若桃李，冷若冰霜，能力超群。

即便被早早定为太子妃，仍有大量青年才俊为黑玫瑰的魅力倾心。而她对此来者不拒，对待每一位追求者的态度都是同样的一视同仁，却又让他们觉得她是偏心于自己的。

唯独庭撒不一样。

她对庭撒的态度总是比别人多一分冷淡，少一分疏离。

她时常用居高临下的眼神望向年轻的太子，那其中装着许多情绪，却唯独没有他想要的真心。

庭撒就是在这期间为塞梅尔黛尔与其他追求者争风吃醋的。他仰仗的赐福净度能带来太子尊名，却并没有带给他安全感。他越是参与与他人的争斗，他就越是觉得塞梅尔黛尔被他推向更远处。

塞梅尔黛尔的优秀将一个事实摆在他的眼前——如果他沉浸在天赋的光环中，他爱的人一定会拥抱诱惑。

当然，那时的太子还太年轻，不明白这危机感的源头，本质被称作权力。

而后，天国的太子为了他青涩的爱情开始发奋图强。

塞梅尔黛尔是他掌握权力的引路人，始于爱意的决定让他激发天国人本质的侵略性。随着权力被下放到他手中，他所面对的诱惑增加，塞梅尔黛尔也对他青睐有加，连赫斯家族都有意无意地将黑玫瑰送到他眼前用以示好。

是以，他明白了权力的重要性。

当他们的地位变换，受到刺激的人就不再是他了。

终于，他的心不会因另一人的瞥视与忽视忽上忽下，他不必蒙受那样的煎熬。

他愿这份代表爱的痛苦永远存在，却不希望它属于自己。

那是青年时期的庭撒所拥有的想法。

祈望凡他与她存于当世之时，她的心都无法安然入眠。

她也应该像他爱她那样，为忮忌的火焰折磨着辗转反侧，一颗心只为了他甜蜜又悲惨地跳动。

她必须、也只会属于他。

塞梅尔黛尔注意到了庭撒的视线，那种眼神让她不喜。

是从什么时候开始？

那个会躲在角落里、只注意着她一人的庭撒，不再用温柔而令人同情的目光追随她？

啊，是他初尝权力滋味时。

就是那时，庭撒养成了目无下尘的习惯。就连她，也需要在非仅存他们二人的场合向他下跪行礼了。

所以她讨厌那样的眼神。

她厌恶权力从她的手中流向庭撒，厌恶自己的努力永远追不上一个净度83的天才。

她最厌恶同样产生了少年太子拥有的危机感的自己，这感觉在她亲手处理了舞会上想要爬床的贵族小姐后尤甚——

庭撒心知肚明，却没有阻止。

甚至在自己处理那柔弱的小姑娘后，庭撒的笑意变得有些凉。

她亦心知肚明，那是上位者的不悦。

塞梅尔黛尔侧过头，借着抬手撩耳边头发的动作对着庭撒微微一笑，挡住了其他人的视线。

她张开口。

庭撒瞳孔几不可察地收缩了一下。

“晚、上、见。”

塞梅尔黛尔轻笑着回过头开始认真听斯凯姆议员诙谐的推脱举证，没有再给庭撒一个眼神。

庭撒的手指不自然地曲起，他强压着被黑玫瑰三字就勾得翩翩欲飞的心脏。

天国也应该和暗域学一学无光之地的好品质……

“总之、额、不论如何，我们至少不应该否认太子殿下的功绩，没有功、哦，我的意思是他毕竟是……”

塞梅尔黛尔几乎要被斯凯姆代表的愚蠢哄睡了，为了维持庭撒母族的体面她不得不将注意力转移到更能令思维活跃的主题上。

比如……爱。

爱吗？

当然。

这不需要迟疑。

但天国人的爱不是包容，而是占有。

再柔弱的小姑娘也懂爬床献身的赌博，何况是浸淫在权力中心的黑玫瑰。她必须利用一切让自己拥有权力。

权力意味平等。

她与庭撒之间的感情，人性的贪婪无法守护，便让无上的权力来威胁彼此。

“人的精力是有限的，天赦庆典日当天太子殿下与塞梅尔黛尔殿下便会成婚，由塞梅尔黛尔殿下替太子殿下分忧再合适不过。”尔德尼说。

斯凯姆代表绞尽脑汁想准备什么有力的说辞反击，却见塞梅尔黛尔歪头看向庭撒：“殿下不愿，是不信我？”

“我当然信你。”庭撒敲了敲桌面，“只是只有我信你不够。”

塞梅尔黛尔点头：“殿下说的是。”

她斜眸看向信城城主，对方立刻起身。

“太子殿下，臣斗胆以金翼之名成立‘关于塞梅尔殿下成为天国第二话事人’条目，请众位神圣大会与会长老及城主投票，以示公正。”

庭撒的目光终于移到他人身上，他扫过十二城主。

这十二人中，又有多少个尔德尼？

塞梅尔黛尔对他在天国的地位展开明目张胆的进攻，毫不掩饰自己的目的。

末了，她还能若无其事、心平气和地邀请自己做那种事。

他欣赏她耀眼的模样，就像他们都是孩子时那样。

“准。”

众人开始举手表决。

塞梅尔黛尔举起左手，垂落在扶手上的右手不由自主地攥紧了拳头。

这时，庭撒极其明显的扭头看向她，她想不注意到都难。

于是塞梅尔转过头。

庭撒对她露出温和的笑容。

在塞梅尔黛尔不可思议的目光中，他举起了左手。

他的目光从未改变，他只是离开了角落，不再像幼犬那样被动等待。他们都是这样。因而，他欣然接受对方的挑衅。

偶尔放水，偶尔尽力而为。

四大家族代表、十二城主，神圣大会与会成员十六名，同意塞梅尔黛尔·赫斯成为天国第二话事人人数共计：

16人。

该提议全票通过。

天国白圣威殿的圆桌上，所有人都举起自己的左手。圣光从金色的穹顶上飘落，落在厅内，使得庄严的宫殿变得如金色的梦般奇幻。

这次，是放水。

她如愿成为了第二话事人。

自此，这份感情坚固体面，不容一丝污秽。

塞梅尔黛尔垂下眸子。

她已经做好了暴露手中势力的准备，她为庭撒的清算准备了足够多的后手。

这个疯子！傻子！蠢货！

他凭什么举手？！

这样他怎么知道谁是背叛者，谁是敌人？！

她的胜利怎么能有这种污点？！

他就这么看不起她？！

塞梅尔黛尔冷哼一声起身，毫不犹豫地从其中离场。尔德尼代表不明所以地起身跟上。

浮尔西、信城、赫斯里城、赫斯外城、金梦湾、贝落达、欧庇克拉、金翼圣城八位城主同时起身，紧随其后离开。

十六人的神圣大会中，只余六人。

众人拥簇着黑翼红裙的黑玫瑰，赫斯家族千年传承的钻石王冠戴在她的头顶，熠熠生辉，她的裙摆透过拥趸的队伍的缝隙，只留下一道傲然的背影。

她的势力水落石出，她的胜利也如此光明正大。

她的拥护者将在敌人的反击中永远追随她，仿佛拥戴一位女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