橙日 第5章 理由

我决定先慢慢找出这样做的理由，如果一件事无甚大用不如不做，还能避免一个人的牺牲。我希望，未来，我们不必让橙日消失，因为那预言零碎、含糊、简短，没有描述橙日消失以后会是什么样的情形。

如果那以后是更好日子，好吧，我完全想不出那种好日子是什么样，既没见过也没梦见过；如果没了橙日我们所有人、认识的不认识的全都完蛋了呢？总得给人一个像样点的理由来重启一切吧。朋友，正如你所见，预言成真的好处（客观讲应该是后果）是不可想象的；不成真的话人还是如此地活着，答案唾手可得。

我不是主动贪生怕死的，朋友。真说起来，我也在寻找活着的特殊意义，这点我看城里其他人和他们看我大概一样，即便是长老——那些用力杵着权杖站在所有人之前之上的极少数者，我也没看到他们做什么能惊动橙日的事（就是你们所言惊天动地的事）。那就是了，每次见到所有人皆为老样子，做长老的每隔几天就在广场上杵着权杖。

大家私下里忙什么我真不知道，反正不出格（应该没有人要干掉橙日），如果你们看到我的日常，就只是在房子里睡觉和刻木头而已。

我们出奇一致地默认自己要活着，难道心跳、呼吸这样的事还需要考虑吗？据我观察，我们活着的人都不怎么提起死亡，我们觉得日子漫长，就像一条长到一眼望不见尽头的隧道，身在其中的我们只能看很有限的地方。

我认同生命这条隧道绵延千里万里而我一天走不了多少路，不过，我不思考死亡还因为家里其他成员的经历说明死亡有时突然到访、不请自来。

我每天在房间随意踱两圈便坐下刻木头，一边刻一边思考，本来对这朵花的理解十分浅薄，如此一来总出错，手上隔三差五得一个新伤，切的、削的、割的、撕的，各式各样。这朵花不是我创想出来的，是母亲笔记上的图案，我很喜欢，但它只是个图案，要变成实在的东西还需要头脑的加工，我不求最终的作品能多多创新、强过图样，只是把它刻得立体、规矩一点儿都蛮难。

孚奀不知道什么时候在我身边坐着了，有一个时刻我隐隐感觉他来我身边，但我愿意放弃感知，而不愿放弃思考。坐久了觉得累，起身打算在房间踱几圈。

“姚缇，你想不想跟我一起出去走走？”孚奀的眼神平静似水，令人安心。

看看房里，早就只剩我们两个。潘加这个人，用你们的话说是“三巴蒂克”极了，一早出门参与城里的生活，认识城里的人。你不必担心他出去几天就丧失兴味了，我们城里的人数总感觉比现在地球上各个国家的人加起来都还要多。

“好。”我去角落的大木筐子里找了件外衫，怕孚奀等得久，麻利得把上层的衣服压上就要出门。

我一边套外衫，一边继续想献祭的理由，没有从母亲那里得到更多预言材料或者灵感，理由靠我自己想，都不知道从哪想起，或许真不如出去看看呢。

孚奀一身干净利落的黑衣，先我一步从容开门，我低头系着啰里八嗦的衣带，嘴上对他说着：“谢谢、谢谢。”

我们从房屋前面的小街到大路上，和平时去广场集合一样，剩下的路程没有商量，只是心照不宣地从大路去到更小更多的路。我说过，我们在一起像照镜子一样自然。

街道将几乎一模一样的房屋分隔开，整条路线光洁异常，随便一个方向放眼望去宛若你们这个时代未完成的沙盘模型；天是灰的，越向远处越是聚集了更浓更明显的雾气，肃穆如天庭上的长眠之地。地上雪很厚，我低头看着脚下，腿部肌肉几乎一直收紧。

“什么味道？”孚奀发出疑问驱散了我的小心。“前面是竞技场。”我回答说，脑子里开始构思怎么向他描述这个地方。

“竞技场。”孚奀看看来时路，仿佛想记住竞技场的位置。

“孚奀，我们别到那儿去吧，我不喜欢那里。”